秦王已經走遠,姬楽的車駕和周國的隊伍在一個岔路口分道揚鑣。
前面隱隱約約能夠看到洛邑大城的影子,秦王不會進外城,而是轉道直接去內城的北苑。
北苑在內城的最北面,它不僅僅是王室的別墅,同時也是一所級別很高的國賓館。
只不過外番諸侯的住所和王室的別墅被洛水的一條支流相隔開來。
姬楽現在需要先把“天子劍”還到太廟中。
江蘺有些困了,靠在一邊的圍欄上睡著了。
姬楽一個人看著放在腿上的“天子劍”。說起來,這柄劍確實有些古怪,他把劍放在車廂的地板上,然後拿起來,再放下去,最後再拿起來。
果然怪異。
當他拿起這柄劍的時候,他就覺得耳邊隱約飄過金鐵交鳴的聲音,這種聲音很小,如果不集中精力去感受,根本聽不到。但當他放下劍後,不管如何去感覺,就只能聽到乎乎的風聲,再無其他。
是幻聽嗎?
還是一種自我的暗示。
姬楽想不明白。
馬車走的很快,也走的很穩,車夫是一個年輕的小子,歲數不會比姬楽大多少,至於具體是幾歲,他也不知道。非要說的話,那就算是一歲半吧。
當初姬楽讓人把他從臭氣衝天的豚圈中抬出來的時候,就是他重生的開始。
“丁柒。”
車夫聽見有人在叫他,是姬楽。
“你把車停下。”
姬楽說道。
“是,少君。”
“噫……捋……”
聽到他的叫聲,五匹俊馬就像他的孩子一樣,老老實實的停下下來。
丁柒一個蹦子從車上跳下來,從轅處拿下一個木頭墩子,放在車的一側。
姬楽踩著墩子從馬車上走下來,隨車的一伍兵士四散開來,對周圍進行警戒。
姬楽看了看東面,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茅房。
這是官道,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這樣一個小茅草房。作用無他,就是與路人解手所用。
“我要……小解……”
姬楽隨口說道。
“不用跟過來。”
帶隊的伍長本想張口勸阻,但想到姬楽的禦令,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緊緊的盯著姬楽過去的方向。
伍長的擔心並非沒有根據,昔日豫讓刺殺趙襄子,就是躲藏在茅廁之中,但趙襄子警覺異常,提前發現,才幸免於難。
姬楽攥著手中的半截竹簽,腦中在想來人到底是誰。
剛剛馬車在前進的途中,突然有一個異物從左手側的遠處飛了過來。這個梭子一般的東西,個頭又小,飛得又快,竟是沒讓隨隊的周兵發現。
普通的士卒沒有發現,但不代表姬楽沒發現。反而這個飛梭從一出現,姬楽就有所察覺。飛梭飛得很快,即便提前預警,能做到的也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他微微側身,便看到一個一指長短的竹簽從眼前飛過,然後半截插入到車窗的木緣中。
姬楽被驚出一身冷汗。
是刺殺嗎,
不,不對,從飛行的軌跡看,這根木刺原本就不是衝自己的身體而來的。
他意圖車壁上將竹簽拔出來,但竹簽插入木緣之後,強大的衝擊使得前端盡毀,木刺橫劈,姬楽抓上去的手反而被劃出一道口子。
“嘶……”
姬楽低呼一聲,十指連心,疼痛自然免不了,鮮紅色的血液馬上從傷口出滲了出來,
在指肚上聚集成一顆血珠,他暫時沒有去管受傷的手指,而是換了一隻手,出手將竹簽齊根折斷。 竹簽看起來是新削出來的,做工很粗糙,上面還有一股新竹的清香。上面有一行小字,姬楽看過,就讓丁柒將車停下來。
他放下“天子劍”,小心翼翼的從睡著的江蘺身邊經過,下車而去,卻沒發現,指頭上那匯聚的一滴血,在接觸之中,印在劍柄之上,瞬間消失不見。
他走的不快,心中有些後悔,雖然自己覺得來人並沒有什麽惡意,但很多時候,由善向惡,只是一念之間得事情。太相信自己的感覺,行事就會變得不謹慎,感覺終究會有出錯的一天。
不過,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麽好猶豫的, 他一抬腳,走進了茅屋之中。
“寒舍簡陋,殿下莫要責怪。”
姬楽一進門就看到一個黑色衣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張石桌前。
原來這不是廁,而是仿照廁建起來的一座相同樣式的普通茅草房。
整個房子空空蕩蕩,一張石桌,兩個石凳,一個男人,一壺清茗,一杯熱茶,一盞空杯。
姬楽走過去,坐在男人的對面。
男人繼續開口說話。
“我是來帶阿醜走的。”
原來如此。
這個原因方才姬楽也有想過,他不是傻子,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認為過江蘺是個貧苦人家的孩子。除非是天大的境遇,不然沒有哪個下層平民家中的孩子會如此有靈性。這就是階級的差距帶來的結果。
他很喜歡少女,但他和江蘺之間並沒有很深的羈絆和感情,所以他不會阻止眼前的人的行為。
“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處心積慮把她送到我的身邊,但我只是一個積弱小國的王子,並沒有什麽東西值得讓你們覬覦,至於其它的,請自便。”
姬楽把話說的很謙虛,但事實就是這樣。
中年男人沒有給姬楽面前的杯中倒茶,雖然這樣做並非待客之道。
茶壺是青泥紫砂燒成的,是陶朱公送給自己的師父,而師父又轉贈自己。茶葉是山上的悟道茶,普通人喝上一杯,就有祛除病患,延年益壽的作用。原本他是想以此茶作為回禮,來答謝這幾日,江蘺對他的叨擾。但現在,他很不喜。
阿蘺就應該被天下所有人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