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遠比我想象的不容易,光是簡單的故事敘述似乎還是沒有辦法喚醒黑崎的記憶,那到底要怎麽做?我要怎麽做才能讓她想起來自己是那個黑崎?
“真是的,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黑崎身子向後一傾,有些失望地靠在了沙發上。
“也怪我自己,不該對你抱著奇怪的期待。”
“哈?”
“……傍晚在弓道館的時候你不是問過我我對自己的生活有什麽不滿嗎?我還以為你想和我談的是這個問題。”
啊,是這個問題啊,說實話那只是那時候我為了留住黑崎隨口一喊的東西……等一下,搞不好這就是能讓黑崎奪回記憶的突破口。
“這也是我要和你談的問題……”我坐直了身子,“看你的樣子應該對現在的生活有些不滿吧?”
“我覺得自己是有這種想法的。”
“你哪裡覺得不滿?”
黑崎扭頭看了窗外一陣,過了好半晌她才慢慢回過了頭。
“是呢,被人奉為美麗高雅的女性,品學兼優才藝萬能,出生富貴人家不愁吃穿,這樣的生活我本應該沒有任何抱怨才對,可是為什麽?我的心中似乎一直有個聲音在呐喊著,這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雖然這番言論聽起來像是自賣自誇,但是後半段裡我聽到了疑似能動搖這個黑崎的東西。
“明明我擁有著別人所追求的東西,她們也都是用著羨慕的眼光看著我,但是我卻一點都滿足不起來,無法自己用雙腳去體驗上下學的道路,課余時間也要和私人教育為伍,不能像其他同學們一樣有自己娛樂的時間,哪怕是能夠在街上那麽閑逛一下……我到底在期待什麽?”
“其實不是很清楚自己需要什麽嗎?”我平靜地對著黑崎說道。
“我很清楚?”
“是的。”
我點了點頭。
“你期待的東西是自由,那是你曾經擁有卻丟失了的東西。”
“……真的嗎?”
黑崎有些彷徨地低下了頭,聽了我的話,她的內心開始有些混亂了,我則繼續趁勝追擊。
“以前的你,雖然成績不行,家境不富裕,空頂著個花瓶美少女的名頭,脾氣還不好,但是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你是個快樂而自由的人。”
“聽了你的描述我感覺一點也不快樂自由……”
“不要在意這些邊邊角角的東西。”
我打斷了黑崎的吐槽,懷著一顆堅定的心說道。
“你自己不是感受到了嗎?就算擁有再多別人羨慕的東西你也不會變得滿足,因為那些東西說到底都只不過是你靠著虛假的世界得到的,並不是真正屬於你自己的,你的內心還在渴望著那個原本的自己,那個雖然一無所有但無比自由的自己。”
“我……”
“不要逃避,去直視現實吧!如果一味地沉溺於幻想丟掉現實的話,你可能會再也找不回那個真實的自己,一輩子都滿足不了。”
黑崎不安地抓著自己肩膀,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她的動搖,但是另一方面,她那張為難的臉也在訴說著自己意識深處的抗拒。
“你是想要我去相信你前面說的那些離奇的話吧?我只是個普通的美少女,還是個沒什麽用的神,這種事……”
“普通有什麽不好?沒用又有什麽不好?”
我對著黑崎激烈地呐喊著。
“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不都是這樣既普通又沒用的嗎?為什麽非得把自己變得什麽優秀高雅才色兼備不可啊?這些徒有其表的東西有什麽好?為了她你難道就可以犧牲掉自己過去的快樂嗎?”
“我……”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愛慕虛榮的家夥,
我才不要就這樣被你忘掉啊!” 我這算是把自己的心聲給喊了出來了吧?
是的,黑崎是那個花瓶黑崎也好是這個完美黑崎也罷,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我不能容忍的,是這個女人為了自己的追求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當做自己的世界裡根本沒有我一樣。
“你給我聽好了!”
我上前一把抓住了黑崎的手,讓黑崎有些緊張和害怕,她嘗試著想要掙脫,卻奈何不了我的力氣。
“你……你放開……”
“這樣的你我是不會承認的,就算你不願意,我也要死命把你拖回原來的世界。”
如果這樣的設定是黑崎你的願望,我本應該尊重你的,可是很抱歉,恕我沒有辦法像對待吉澤那樣做到這一點。我是個自私的人,接受不了沒有你的世界,鬼知道你到底哪裡吸引我,我就是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就算你是和我對立的神,為了工作遠離我;就算你打算繼續對我不冷不熱,保持著同學以上朋友未滿的距離;就算你,等到回到了現實裡依然還要再拒絕我一次……這些我都可以做到心甘情願的接受, 但是我,絕不允許你一直龜縮在這裡,搞這種自我封閉。
“求求你了,好歹記起我的名字啊。”
兩股熱流順著我的兩頰向下滑動,令我自己都感到有些驚訝,盡管我嘗試了去控制它們,它們卻沒有一點想要停下的勢頭,很快便從我的下頜邊滴了下去。
我是在為這種事情感到傷心嗎?就為了黑崎沒能記起我?我忽然對於千反田學姐的心情感同身受了——原來,被人遺忘是這麽難受的感覺,尤其是被自己喜歡的人遺忘。
“就算你這麽說,我也……”
黑崎看著我那流著淚的臉感到有些同情,她掙脫的力氣也頓時小了不少,可是,她似乎還是沒能回想起什麽。
“……我難道……真的是你說的那個黑崎嗎?”
“嗯,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可以感受到你的本源,你就是那個黑崎沒錯。”
黑崎猶豫地低下了頭。
“可我真的什麽都沒辦法想起來。”
“我也不是打算一蹴而就,逼你立刻回憶起所有事,但是你要明白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不要沉溺於它,這樣我們大家才有回去的可能。”
“高尾……君……”
黑崎看起來已經被我的深情感化,漸漸要敞開自己的心扉接受這一切了。太好了,這麽一來,我們就可以回到屬於我們的那個世界了。
“那個,突然打擾你們很不好意思,不過……”
就在一切即將萬事大吉的時候,紙袋神卻突然從我們的身邊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