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以著上帝視角看這種橋段的自己總能會心一笑,現在輪到自己的時候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了,這個事件比我想象的要困難得多,它似乎並不存在什麽所謂的解決問題的節點,完全無法規避,哪怕我做出什麽樣的努力,結果也只是再繼續劇情和頭痛之間二選一而已。漸漸地,一股深深的絕望感湧上了心頭,我從一開始的滿富激情被不斷消磨著,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裡失去了鬥志……
“別挑三揀四,想賺錢就給我好好乾。”
老頭對著我嗤之以鼻地說了一句,轉身離開了後廚,但我卻根本懶得抬頭看他一眼,而是機械性地拿起了箱子裡的青椒和削皮刀。這已經是我削的第100樣食材了,我已經不再想進行任何的反抗,甚至連青椒為什麽需要削皮都不想吐槽一句,隻想著快點將這個劇情過掉。可是過掉了又能怎樣?對於毫無辦法的我而言這只不過是快一點迎來下一個相似的劇情而已。長期的擔憂甚至讓我患上了失眠,現在我的兩眼布滿了血絲——是的,哪怕一天結束之後的另一天還是七月二十八日,人也是需要休息的,但是無比焦慮的我連最基本的這點都做不到了。
這100次,除了第1次不甚清晰之外,其余的99次我都清楚地記得每一個過程,每一個細節,讓我仿佛是一個置身在活著卻又不像活著世界的孤獨者,伴隨著我的只有對這個世界無盡的孤獨感和恐懼感,沒有其他人可以求助和依靠令我的精神幾近奔潰。
“哈哈……也許死了的話就可以解脫了。”
我看著削皮刀鋒利的刀刃和刀身上反射出的憔悴的自己突然冒出了可怕的想法,但是面對自己的處境,死或許都不是最可怕的事了——最可怕的事是死完以後,你還得繼續這個時間的循環往複。這麽想著,絕望的我有些不自覺地把刀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高尾君。”
“嗯。”
背後響起的呼喚突然讓我從混沌的意識裡清醒了過來,我看著已經貼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嚇了一跳,連忙把它丟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起了氣。差一點,我就要乾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了。
我扭頭一看,看到了呼喊我的是黑崎。
“你怎麽了?”黑崎看著我異常的舉動露出了有些擔心的眼神問道。
“不,沒事。”
我對著黑崎搖了搖頭,沒有多做解釋,因為多嘴的話也不過是使自己頭痛罷了。
“是嘛,我還以為你要把自己當成青椒削了呢。”
“才不會,從顏色上來看我還是分得清楚的。”
“你就不能從形狀或者其它屬性來區分嗎……”
唉,我為什麽要吐槽啊,這個黑崎已經不是真實的黑崎了,只不過是接下來成百上千個重複的黑崎裡的一個。
“對了,”黑崎接著說道,“我在你家蹭飯和過夜的事可不許對我爺爺亂講,說出去的話你就死定了。”
這句話真是凶狠的威脅,可是抱歉,類似的話我已經聽過不下六十次了,就不能給我一下新意嗎?雖然我知道你做不到。
“爺爺如果一聽到這方面的事就會變得特別毛躁,總是喜歡問東問西和瞎搞一些事情,讓我受不了。”
這段六十五遍。
“啊,畢竟他一看就很疼愛你嘛,恐怕比你的父親都要寵你。”
我隨口應了一句,反正怎麽回都是一樣的結果,無非是多讓劇情走幾個彎路。
“高尾君,
不要在我爺爺面前提我爸爸。” “怎麽了?”
“爸爸和爺爺的關系很不好的,你一提的話他肯定會很生氣的。”
“嗯?”
我回過頭去,看到黑崎倚在牆邊露出一副平靜的表情。這個內容我倒還是第一次聽到,不,應該說之前的我一直急著尋找突破口,根本就沒有在意這個日常嘮嗑的部分,這好像是關於黑崎普通生活的一面,要聽一聽嗎?
“……能和我講講嗎?”
“嗯?”
“就是你爺爺和你爸爸。”
“幹嘛?對著別人的家事這麽感興趣,難道你很喜歡我爺爺嗎?”
“不,就是無聊想……了解一下你而已。”
黑崎看著我躲閃的眼神愣了一下,把手放到了身後。
“也沒什麽,就是爺爺是在哥譚鎮生活的,一直在這裡經營拉麵店,他想要爸爸繼承他的拉麵店可是爸爸不乾,還背著他離家出走去了其他地方成家立業,所以爺爺很生氣和他鬧了矛盾就是了。”
“哦……”
這麽說黑崎也算是半個哥譚人嘍。
“雖然和爸爸關系不好,但爺爺倒是沒有把氣撒在我們這些小輩身上,反而還很關心我們, 尤其是我來哥譚鎮讀書以後,他給了我各種各樣的幫助讓我很感激,所以我一有空也會跑來他的店裡給他幫忙。”
這就是長輩們扭曲的愛吧,對於子輩的苛刻和對孫輩的寵溺矛盾著,但是這麽說的話……
“就這樣他還舍得讓你住在同福館呢。”
我想到了黑崎的住房條件,有些詫異地說道。
“那是我自己要求的,”黑崎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不然他都打算拿出自己所有積蓄給我在哥譚鎮買房子了,這種事肯定不能做的吧?”
“說的也是。”
以哥譚鎮的房價來講老頭意外的是個有錢人,不過最讓我佩服的還是他對寶貝孫女的溺愛程度。
“所以你要好好乾活報答爺爺,不許偷懶。”
“喂,該好好報答的不是做孫女的你嗎?”
“都是一樣的,既然你來打工了,就要有和我好好分擔的覺悟。”
“完全就是你想偷懶而已吧……”
我對著黑崎無奈地齜了齜牙,但是心裡卻感到十分的愉悅。和黑崎的聊天竟然讓我暫時忘卻了身在輪回之中的痛苦,有種無法言喻的輕松的感覺。說來也是奇怪,這次偏離了主題這麽久,頭卻沒有痛呢。
我無意間甩頭,看到通往店廳的門簾外有個人正在偷看,那是黑崎的爺爺。老頭髮現自己被我的視線所注視,急急忙忙從簾子退了出去。嗯?這個細節我可沒注意過啊,他是一直都有這個動作的嗎?
看來,在這我自以為熟悉的100次時間循環裡,也有著很多我所沒能察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