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依依自從醒了以後，就一直處於非常亢奮的狀態，她沒有一刻空閑，配合警方做完了所有的筆錄，然後又跟著徐雷這個她以為的案子負責人四處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休息，也從來不說累。

就說現在，她坐在汽車後座上，一直死死地盯著外面的房子，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看，好像要從裡面找出害了戴秋雨的凶手來。

也許就是因為她一直關注著外面的情況，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剛剛徐雷曾對著空氣說話。

不過，戴依依沒有注意到徐雷曾對著空氣說話，在徐雷坐到後座上的時候，她還是回過了神，然後，她就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接著又發現這樣似乎不太對，臉上也有了些尷尬的表情。

但她並沒有認錯，反而倔強地盯著徐雷。

徐雷也知道，戴依依怕是對男人很戒備，他並沒有在意對方的態度，直接問:“你跟戴秋雨關系很好?”

“嗯。”戴依依沒有多說，剛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她好幾次跟人起衝突，都是戴秋雨護著她，幫她挨了打，那時候，還有個喜歡的客人，本來是找她的，後來戴秋雨主動接了那個客人，最後受傷的也就成了戴秋雨了。

還有逃出去的那個計劃，其實是她們兩個一起商量出來的，但因為戴秋雨說自己聽話乖巧不容易被懷疑，就堅持自己上了……

劃開自己的皮膚，將金屬藏進肉裡，就算傷口長好了，只要觸碰也會非常疼痛，那段時間，戴秋雨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唯一的安慰就是她們有機會逃出去的美好未來，可是，這個未來很快就破滅了。

那天她滿心歡喜地去找戴秋雨的時候，看到的只有對方的屍體。

“她死了你很傷心?”徐雷又問。

戴依依的拳頭握得緊緊地，沒有回話。

“她不想讓你這麽傷心。”徐雷道，又問:“你知道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嗎?”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戴依依下意識地問道，臉上有些茫然。

“是戴秋雨告訴我的，她就在這裡。”徐雷指了指戴依依的身後，梁赦在前幾天已經被警察送回市區審理去了，王啟恨他，自然也跟了去，現在就只有戴秋雨和齊澤跟著他。

齊澤這會兒正飄在他旁邊，對齊澤有些害不敢靠近的戴秋雨，則在戴依依的另一邊，嵌在車門上。

以往徐雷每次跟人說起鬼，別人一開始都是不相信的，但這次戴依依竟然沒有一口咬定不可能:“秋雨在這裡?我能跟她說話嗎?”

徐雷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可以。”

戴依依說了很多，也問了很多，徐雷看得出來，她雖然沒有一開始就說不信，但現在確實是在試探。

一開始，她死死地盯著徐雷，慢慢地，她的身體就顫抖了起來，到了最後，她突然趴在座位上嚎啕大哭。

“沒事了，戴秋雨並不想讓你傷心。”徐雷看到戴依依這個樣子，眼裡閃過了一絲憐惜。

戴依依的年紀不大，遭遇卻真的非常慘……他已經決定，在解決了戴秋雨的事情以後，就幫戴依依一把了，還有另外幾個被救出來的女孩子，他也不能放任她們不管，不然，這些無家可歸的女孩子，可能又會遭遇另外的悲劇。

“徐雷，你應該坐副駕駛位置，這裡太擠了。”齊澤忍不住開口，徐雷最近有空的時候，常常會跟他說話，四下無人的時候，更是早就跟他提過對那幾個女孩子的安排了。

他也同情那些女孩子，但私心裡卻不希望徐雷對戴秋雨，對戴依依太過關注。

雖然知道徐雷恐怕會對所有人都一樣好，但他私心裡依然希望徐雷對自己是特別的。

徐雷驚訝地看了齊澤一眼，現在汽車後座除了兩個人以外，就只有兩個鬼了，鬼卻並不佔地方，比如現在，齊澤跟他就有重疊，戴秋雨更是整個兒撲在了戴依依身上……

齊澤會這麽說，還真有些奇怪，其實不只是這次，還有其他時候，齊澤的反應也很怪。

徐雷按照齊澤的意思，換到了副駕駛位置上，一邊幫戴秋雨翻譯一些話，一邊想著齊澤的事情，同時努力維持好自己的表情，這麽做不為別的，就因為齊澤正飄在他對面看著他。

齊澤一直都是一個有些冷淡的人，但從一開始，就對他非常好，而最近齊澤做的某些事情，更是有些特別……

“秋雨姐，如果我死了……”戴依依突然想到了什麽，眼裡都有了希冀的光芒:“到時候我也會變成鬼吧?那樣就能跟你在一起了，要是我先前就死了，現在應該跟秋雨姐你在一起吧?”

“戴依依，你怎麽會去想這些?”戴秋雨震驚地問道，徐雷不再多想齊澤的事情，連忙幫忙做了翻譯。

“秋雨姐，我本來就不想活了，等我給你報了仇，我就去我爸媽那裡，然後再去找你。”她想過要死，甚至想過要用自己的生命來報復那些人，現在知道有鬼的存在，這樣的心情，似乎就更熱切了一些。

當人這麽痛苦，還不如當鬼來的輕松吧?

“戴依依，等我報了仇，我就要去投胎了，投胎之後忘卻前塵，你這麽做又有什麽意思?”戴秋雨早就知道戴依依有些不對勁，現在才知道，她竟然還有死意。

戴依依愣了愣，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一茬:“可是，我活下去，又有什麽意思?我不會嫁人，不想要孩子，也不想要我的那些親人……”她的兩個姐姐是對她不錯，但毫無疑問，她們在她父母的教育之下，對她的那個哥哥更好。而且，她們都已經有各自的生活了。

戴秋雨愣住了，其實被囚禁起來的那些女孩子，大多都有過輕生的念頭，她當初就也有，正因為這樣，她也就愈發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戴依依才好，只能道:“戴依依，你應該好好活著，活給那些傷害我們的人看！”

徐雷說了戴秋雨說的話，又道:“戴依依，你並不是一個願意屈服於命運的人吧?既然這樣，為什麽又要放棄自己的命，而不是去爭一爭?”

“我能爭什麽?”戴依依遲疑了起來，她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以後又能做些什麽?她以前一直都是不屈服於命運的，她一直在跟那些人作鬥爭，其實那時候她雖然病的奄奄一息，卻在自己的身體裡放入了刻著求救的字，刻著她們所在的地方的東西……

那些東西救她的警察並沒有發現，她全部扔掉的時候，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受。

“你可以幫助那些和你一起被救出來的人，幫助那些遭遇了和你一樣的事情的人。”徐雷道，戴依依現在，需要給她一些事情做，有了要做的事情，想來她也就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至於戴秋雨，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娶投胎了，畢竟她的案子有很多目擊人，只要找到人，就能把人抓起來。

戴依依的眼睛裡，漸漸地有了一些光彩。

幫著戴秋雨又安慰了戴依依一會兒，看到戴依依放下了很多之後，徐雷終於松了一口氣，目光又落在了齊澤身上，然後就發現齊澤正看著自己，似乎一直不曾移開過視線，直到對上他的目光，才不自然地扭過了頭。

徐雷知道自己感情淡薄，而且他還不在意很多事情，不在意很多東西，但這，並不代表他就看不出別人的感情了。

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還有是非對錯，這些他全都心裡有數，對他好的，他會加倍地對對方好，對他不好的，他不會報復，卻也會無視對方，正因為這樣，在他的養父母去世之後，他才會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鄉。

齊澤對他好，他再清楚不過，他也一直在想，齊澤為什麽會對他好，而之前齊澤報恩的說法，無疑就是齊澤對他的解釋。

不過，可能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如果只是報恩，齊澤最近的反應不可能越來越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