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麽人?”

　　這句話黃毛問出來的時候，滿臉的驚恐，剛剛看到的一幕已經出乎了正常人能夠解釋的了。

　　這也讓蘇生有些頭疼，沒有想到什麽能夠把她忽悠過去的理由，最後決定乾脆直接不管了。直接把門一關，讓她自己在休息室裡冷靜一下。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因為這樣很快就有麻煩找上他。

　　“所以現在你的打算就是想要留在這裡?不害怕嗎?”蘇生坐在櫃台後面疑惑道。

　　“沒錯，我現在也沒有地方可去。”黃毛開口說道。

　　“你好像認定我會留著你，憑的是什麽?”蘇生笑著問道。

　　沒曾想黃毛直接從冰櫃裡拿了一瓶水出來喝了一口。

　　“因為我現在沒有錢付帳，只有把自己押在這裡做苦力。”黃毛把水往桌上一放，嘴角彎道。

　　蘇生有些哭笑不得。

　　“你倒是挺有辦法，這樣吧，你要是願意就幫我在白天是時候幫我看店。”

　　“沒問題，交給我。”

　　黃毛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說道。

　　“那第一步，就幫我把這裡打掃一遍，記住特別是那些貨架上的灰塵，要仔細的抹乾淨。”

　　接下來的話便直接讓黃毛的表情都鬱悶的皺在一起。

　　便利店雖然空間不大，但是裡面還算整齊的貨架和密密麻麻的商品，讓打掃起來非常的麻煩。不過黃毛沒有偷工減料的打算，老老實實的在蘇生離開後從衛生間打了一盆水，用乾淨的抹布清理那些積滿灰塵的角落。

　　這對她十九年前都是飯來張口的人生來說，算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足足忙到了下午的時候，剛好有了一個女人上門，正是蘇婉。

　　“沒想到他還招了人，你好。”蘇婉站在黃毛面前禮貌的伸出手。

　　“你認識那個摳門的家夥?額，我也是今天剛剛開始上班的，他回去休息了。不過看時間應該馬上就要過來了，你是來找他的嗎?”黃毛有些忙慌的握住她的手說道。

　　“也沒什麽事，就是剛好路過這裡，所以順便過來看一下，之前這家店是我開起來的，不過現在已經轉手給了蘇生。看來他把這裡經營得還不錯，連員工都請了，那你先忙，我在這裡等一會就可以了。”蘇婉說道。

　　“好的，原來是這樣，那如果想要什麽東西的話可以自己拿，我做主給你打折。”黃毛笑著道。

　　還沒等蘇婉回話，旁邊就傳來了蘇生的聲音。

　　“你第一天上班就要開始給別人打折了，我還像沒有給你這麽大的權利。”

　　兩人轉過頭便看到了穿著黑色兜帽風衣的蘇生。

　　蘇生笑了笑又接著說道。

　　“不過給你這個大老板打折也是應該的，要是你一個不高興把我從住的地方趕出去的話，豈不是很尷尬。”

　　“怎麽可能，淨瞎說。”蘇婉白了他一眼。“我就是剛好從這裡過，就想來這裡看一眼懷念一下，之前為了把這裡開出來可是受了不少罪。”

　　“我很歡迎，不過不知道會不會讓你有點失望，因為目前我沒有什麽把這家小便利店做大做強的念頭，所以就算過了多久，沒意外的話你過來看見的依然是這個模樣。”蘇生說道。

　　“那樣更好，其實我也沒多大野心，開這家店的時候就是想脫離我媽的掌控，只是沒想到最後還是變成這個樣子。”

　　“我們年輕的時候渴望沒有拘束，只有等到了年紀，

才會渴望一個能夠落腳的安穩。”蘇生輕聲說道。　　“沒想到你說的還挺有道理。”蘇婉笑了笑。“那你的父母呢?”

　　沒想到蘇生沉默了下來，直接在街頭的長椅上坐了下來，看著頭頂昏暗的天空。夜幕慢慢籠罩了這裡，那讓蘇生渾身難受的陽光消失在天的盡頭，似乎永遠不會再出現。

　　有些話題，沒有必要出現在對話裡。

　　“有件事情我其實一直想問你，那天發生的事情沒有嚇到你吧?”

　　蘇生脫下身上的厚厚風衣，搭在肩頭問道。

　　“當然會有一點害怕，所以連你的電話也不敢接，不過回去仔細想想這並沒有什麽恐怖的。現在的社會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M城不算什麽很大的地方，可是我們卻已經在這個城市裡待了這麽多年，卻依然沒有去外面踏出一步，從小學校裡教導的便是要相信科學的力量。可是科學所不能解釋的事情越來越多，多到所有人都不能視而不見的地步，然而還是沒有出現什麽改變。人們上班下班，在電視上看娛樂節目，在網上看最新的八卦輿論，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我們待在這個城市裡如同坐牢一樣，什麽都已經規劃好了，除非世界末日再次出現，否則很難再出現什麽變化。”

　　蘇婉同樣坐在長椅上，捧著自己的手提袋。

　　“我跟你說個秘密好不好?”

　　“可以呀。”蘇生說道。

　　“其實我從小就有一個衝動的想法，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自己背著包離開這個城市，去看看外面到底是怎樣的世界。已經過了這麽多年，舊時代是怎麽個樣子我們都是從紙面上知道的，就算現在M城依然保留這同樣的生活狀態。可是，那個會有數不清的城市，數不清的大山河流，數不清的野生動物，到底是什麽樣子。我會拿出手機和它們合影，而不是僅僅通過網上的圖片，M城的管理者一直在說外面依然可能存在著病毒。可我就是有這樣的衝動。”

　　蘇婉喃喃道。

　　“每個人都有衝動的時候，區別就在於有沒有行動。”蘇生說道。

　　“可我還是沒有這樣做，最多自己跑出來開一家小便利店，只會和自己的家人對著乾。”蘇婉苦笑著說道，

　　“或許是因為你還是長大了。”

　　“長大?大概吧。”蘇婉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休息。”

　　兩人在路燈下道了別。

　　回到便利店，黃毛已經把這裡打掃乾淨，不過看上去有些狼狽。

　　“衛生間裡有熱水，你可以去裡面洗洗，然後休息。”

　　蘇生說道。

　　不過黃毛有些猶豫，但身上粘糊糊的感覺還是讓她有些受不了，咬咬牙還是進去洗了洗。

　　等她出來以後，一些刻意隱藏的細節暴露了出來，微微隆起的胸口加上她本來就偏陰柔的臉證明了她女性的身份。

　　面對錯愕的蘇生，女孩倒是沒有什麽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穿著便利店裡的店服。

　　“原來你是個女孩，這倒是真的很難看出來。”蘇生看著身材瘦弱的她說道，倒是沒有嘲笑她的意思。

　　“之前也是為了安全起見，而且一個女孩找人收保護費的話成功的幾率要小得多。”女孩低著頭說道。

　　“那你怎麽會想到去做這個?”蘇生問道。

　　“我們是黑幫呀，黑幫不都是這麽做的?”女孩喃喃道。

　　蘇生沒有再多說什麽，把她那頭黃色發絲上用力揉得亂糟糟的。

　　“以後就安心做個小店員。”

　　“好。”女孩痛痛快快得點頭道。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麽?”

　　“你可以叫我黃靈。”

　　“聽起來還不錯。”

　　“那當然。”

　　便利店的日子是枯燥的，這座城市卻早已變得同樣枯燥乏味。

　　就如同，有些事情又會再次出現。

　　同樣的深夜，同樣的有人來到便利店買筆，不過確是幾個年紀偏大的女人，歲月的痕跡已經在她們的臉上出現，就算厚厚的妝容也難以掩蓋。

　　“老板你知道這附近有沒有類似圖書館一類的地方?”其中一個染著酒紅色頭髮的女人開口問道。

　　“圖書館?這麽晚了就算有也已經關門了，你們這是要找什麽書?”

　　蘇生疑惑道。

　　“你直接說有沒有就完了，不要多管閑事。”女人不耐煩的說道。

　　“那真的不好意思了，出門往右走便會看到一個指示牌，那上面有你找的地方。”蘇生面無表情的說道。

　　紅發女人不依不饒，認為蘇生的態度有問題。

　　這時候她的幾個同伴也有些看不下去，連忙拉了一下她，不過不是因為她的脾氣，而是因為覺得有些拖拉。她們今天下的這個決定可是猶豫了很長時間，直到將眼下的這些人聚在一起，才敢深夜來到這裡。現在紅發女人在這裡磨磨唧唧的，讓她們感到有些不滿。

　　“好了，我們要抓緊時間的，要不然今天晚上就白跑一趟了。”其中一個頭髮烏黑黯淡的女人說道，整個人顯得有些陰沉。不過這些人中似乎都是以她為首，見她開口後紅發的女人就妥協了，沒有再說什麽。幾個人拿著買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就出了門，外面不知什麽時候刮起了陰冷的風，格外的冰涼，順著衣服的脖頸灌了進去情不自禁的打了幾個寒顫。

　　“怎麽突然會變得這麽冷呀！”紅發女人連忙裹緊了身上的衣服，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