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巴爾轉向伍德。
“村長,這次暴徒是第幾次襲擊你們拉姆村?”
火光跳動,在伍德臉上,光照和陰影相互交替,他思索著答道,“回大人,之前都是在村外,他們專找落單的村民下手,但像今天大規模行動還是頭一遭。”
“魯特加。”卡斯巴爾招來紅之劍士站在他身旁,領主示意對方找個凳子坐了下,他不希望自己的手下被當做犯人——現在對方是在自己的庇護下。
當然,這引起村民和夏朧的不滿。
村民代表之間低頭交換小會意見,只見養殖大戶佛羅特站起身,他盯著紅之劍士嘴裡卻對領主大人沉聲道,“卡斯巴爾大人,小人等並不質疑您的決定,但這位畢竟是咱們拉姆村的頭號敵人,您讓他入席參會,是不是有些考慮欠妥?”
還是那個道理,就算理性理解,但情感上自然不被接受。不過既然接受了任務,對方也加入鮮血堡,藏得了一時,躲不開一世。
卡斯巴爾輕輕點頭示意對方先坐下。
“魯特加的情況一會我會說明,現在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這個問題關系到我之所以會作出讓他加入鮮血堡決定的理由。”
“大人請問。”
“正如你們所說,拉姆村遭受大規模的襲擊這是頭一次,之前都是小規模行動,並且沒有直接影響到主要在村裡生活的村民對吧?”
“是的大人。”
“好。”領主轉向紅之劍士,“魯特加,你成為這些暴徒首領多長時間了。”
“回卡斯巴爾大人。”對方明顯有些不適應這樣的敬語,然而眼前領主的目的很明確——從對方所要達到的效果來看,幫助他“開脫罪行”的想法一覽無余。
可對方那雙沉穩深邃的藍眸,以及前不久的表現告訴紅之劍士,對方實際想法遠不止為自己“開脫”這麽簡單……他一定還有自己的其他目的。
配合是件很關鍵的事情,哪怕他本人不需要,但魯特加並非是個不顧大局的人物——他還得靠領主的力量救出大小姐。
“一個月。”
卡斯巴爾心裡有了底氣。
“那麽,魯特加,希撒斯主教當時要求你在多長時間攻下拉姆村?”領主刻意將敵方幕後主使的名諱點了出來,這便讓村民們一下子慌了神。
他滿意地等待著恐慌情緒在村民中蔓延。畢竟這種事情就連抵抗軍也不知道——對方自成立以來,除了擊退過一些小嘍囉,便從未取得過更大的戰果,從那些拿錢辦事的家夥嘴裡自然套不出有價值的情報——抵抗軍一直以來甚至不知道,自己作戰的根源到底是什麽人。
“希撒斯男爵?這不是東北省的主教大人?”
“他為什麽會對我們下手……”
“主教克裡姆特怎麽也沒采取行動來保護我們?”
阿魯姆看著身旁顯得沉默的派森,悄悄地說道。
“看起來就算是平民主政,也並非完全是好事?誰管理的好不好重要的真的不是身份的緣故。”
而對方眨巴著眼,雖然和眼前場景的氛圍有些出入,可阿魯姆還是感受到對方語氣中所散發的那種輕松感,“嗯,最重要的是,咱們領主是卡斯巴爾大人。”
阿魯姆點點頭,將視線轉正。
“回大人,希撒斯在一個月前便要求我徹底毀滅拉姆村。”魯特加如實回答。
“毀滅!”盧卡沉不住氣,他站起來,朝著紅之劍士大聲反問道,
“你怎麽證明你所說的話就是事實!” 對於盧卡來說,他和抵抗軍的首領只是覺得這些有組織的暴力行為很奇怪,對方的行動一直在掠奪人口和物資,但真正從魯特加口裡說出來的“真相”則完全顛覆了其以往的觀念。
他在理智上相信,魯特加這種強者沒必要說謊;但在內心裡卻不能接受——如果真如對方所言,那麽暴徒的行動都在行政長官的指使下,相對的,所謂真正的“暴徒”正是抵抗軍……
當盧卡看到魯特加拿出那封帶著黑色三葉草圖樣的蠟印紋章的信箋時,他頹然坐回凳子。同他一樣震驚的夏朧和身後一眾抵抗軍便立刻炸開了窩。
盧卡抓著頂上已經變得凌亂的頭髮,“威克爾主教雖然是行政長官,但畢竟是個平民,所以他的行為不具有正當性。”
“一直以來,我們抵抗軍所認為的主使人只有一個威克爾。可顯然,希撒斯男爵也是背後的敵人……平民和貴族竟然勾結在一起,都是敵人。”
領主將詢問的目標轉到佛羅特身上,“村外的襲擊事情當中,次數多少,受害人數是多少?”
“次數……3次,受害者5人。 ”
卡斯巴爾看著對方,好一會才繼續開口。
“對於拉姆村的受害事件我表示很遺憾。”
領主環視著眾位村民、抵抗軍士兵,直到場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我做個假設,按照北方那位希撒斯男爵的命令,早在一個月前,你們現在所身處的拉姆村已經是片廢墟,而此刻的你們不但不能自由地站在這裡,或許應該在某個集中營被強製勞動著。”
卡斯巴爾將嚴重性挑明,並等待著村民們的反應。
迷一般的沉默籠罩著村中的所有人。
“過錯就是過錯,犯罪就是犯罪,但你們好好思考一個問題——如果魯特加立刻執行命令,這個事情不就已成現實?他又為什麽要等待抵抗軍入駐村子,並加固工事之後才下令?”
“同樣的道理,盧卡你很清楚紅之劍士的大名和實力。作為防禦軍的總指揮,你認為,在暴徒們第一時間將所有力量投入戰場,且魯特加親自進入戰局,你防守的把握性是多少?”
盧卡覺得口中有些苦澀的滋味,“瞬間失敗。”
紅之劍士暗下詫異地望著正在“狡辯”的領主,心下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分析在內心的想法上有些出入,可在實際發展上卻完全“創造”了全新的“事實”。
這樣的描述將他從“無惡不赦”的暴徒頭領,直接扭曲成“用心良苦”的拯救者。
原來,卡斯巴爾最強的能力不單是他的武力潛能,還有那舉世無雙顛倒黑白的嘴炮!
紅之劍士輕輕晃著腦袋,在這方面,自己確實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