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
夜幕降臨,萬籟俱寂。
皎潔的月光穿過客棧的窗欞,傾灑在少年那一襲白衣之上,為少年身旁的粉裙少女披上一層聖潔的銀紗。
古色古香的客棧中,薑北與蘇晴竹臨窗而坐,一同沐浴著皎潔月光與徐徐晚風。
窗外,夜空之上漫天星河璀璨,一輪明月高懸。
薑北仰頭眺望著窗外的那一輪明月,並時不時地偷偷瞥身旁的蘇晴竹一眼,顯得樂此不疲,一時間,總覺得即便是星月絢麗而璀璨,而相比於身著一襲粉裙、與日月爭輝的蘇晴竹而言,也就不過如此了。
蘇晴竹與身旁的白衣少年一起眺望著窗外的夜空,美眸中倒映著漫天星河,沐浴著皎潔月光的長發隨意披散著,伴隨著衣裙在晚風中隨風搖曳……美得如此不可方物、驚心動魄,一顰一笑盡顯絕代風華。僅僅驚鴻一瞥,便使人魂牽夢繞、一眼萬年。
月色下,薑北靜靜地望著身旁的蘇晴竹,少女只是簡簡單單地坐在他身旁,兩人之間也不過只有一步之遙,奈何粉裙少女的氣質太過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如畫中仙似水中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導致明明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距離,在此時卻顯得相隔天塹、遙不可及。
望著身旁的蘇晴竹,薑北的眼眸中彌漫著些許恍惚。
仍記得在薑北前世的小時候,每逢夜幕降臨星河璀璨,總喜歡踮起腳尖眺望漫天星河,想象著在那浩瀚無垠的宇宙中還有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中,也有一個像他一樣的小孩,此時也在如他一樣踮著腳尖眺望著星河的另一面,兩人在遠隔銀河遙遙相望的同時,卻又互不知情……
每當坐在學校的教室中百無聊賴時,亦或是面對浩如煙海的作業有心無力時,年少而懵懂無知的薑北時常會眺望天空,天馬行空的幻想著另一個世界,幻想著無拘無束、逍遙自在的生活,會在踮起腳尖眺望星河時,在心中向另一個世界的那個男孩喃喃問道:
“你是誰?你在哪?你叫什麽名字?你的那個世界也要上學、也要寫作業嗎?那,你以後會跳下懸崖獲得絕世神功嗎?你會被江湖中的絕世高手看中並用內力醍醐灌頂嗎?你在未來會縱橫武林獨步江湖並且擔任武林盟主嗎?……”
……
客棧中。
身著一襲白衣的薑北置身於皎潔月色下,抬頭遙遙望著夜空之上的璀璨銀河,在心中喃喃道:
“我就是你,我現在在一個未知的世界中,我與你一樣也叫薑北,在這個世界中不用上學、也不用寫作業。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主角,所以暫且先不考慮跳崖。因為現在還沒有遇見什麽武林高手,所以並沒有被人用內力灌頂。獨步江湖、擔任武林盟主?會。”
白衣勝雪的少年眺望著漫天星河,眼眸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身著一襲粉裙的蘇晴竹坐在薑北身旁,與薑北一起眺望著窗外的夜空,美眸中倒映著漫天星河,也會時不時地悄悄打量身旁的白衣公子幾眼,並顯得樂此不疲、怡然自樂。
當蘇晴竹堅信少年兒郎應苦讀詩書、吟詩作賦考取功名時,她身旁的這位白衣公子卻反其道而行之,偏要向往習武練劍、遊歷江湖,雖說與她的期望背道而馳,但現如今她卻並不反感薑北的抉擇。
因為這位白衣少年曾言,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不論讀書或習武,
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既要吟詩作賦也要仗劍天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不分先後,皆需憂國憂民。
美眸中映著身旁的白衣少年,再抬頭望向夜空之上的漫天星河與明月,蘇晴竹又回想起今日薑北贈予她的那首詩詞,俏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羞紅,心中小鹿亂撞著。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蘇晴竹在心中反覆回味著這兩句詩詞,一時間總覺得百念不厭,韻味深長。
“蘇姑娘?”
古色古香的房間中,身著一襲白衣的薑北開口喚道。
“公子,怎麽了?”身著粉裙的蘇晴竹應道。
回想起今日在城門處的所見所聞,薑北面露憂色,開口詢問道:“蘇姑娘,那城門不開便不開罷,無非是晚幾日出城回家,而為何那城牆會破?莫非是戰亂的征兆不成?”
方才兩人去城門處看了一眼,原本是盼著能早些時候出城回家,如此一來,家中的那些魚也不至於會壞掉,繼而暴殄天物,而蘇晴竹在菜圃中所種植的那些菘菜也能被照料幾分,但不曾想事與願違,當兩人趕到城門處時,已臨近黃昏,發覺那城門還未開啟也就罷了,畢竟一路走來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準備,但誰也不曾料到的事情是,在離城門不願處的一截城牆不知被誰人攻破,數十位腰佩刀劍的守衛將那處破洞圍得是一個水泄不通。
“公子說笑了,須知當今大楚乃是太平盛世,國泰民安,楚國百姓安居樂業,何談戰亂一說?按奴家估計,應當是姑蘇城太久沒有禦敵,那城牆年久失修之下自然不攻自破。”蘇晴竹笑道。
薑北看著身旁的蘇晴竹,眨了眨眼睛,皺眉道:“蘇姑娘方才還對小生說現如今江湖逐漸複興,世間山匪橫行、賊寇肆虐。現在卻又對小生說現如今乃是太平盛世、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一前一後截然相反,不知是何道理?”
蘇晴竹俏臉通紅,撇過頭去,不敢直視薑北赤裸裸的目光,先是低頭輕咳了兩聲,隨後抬起頭望向窗外的漫天星河,義正言辭道:“公、公子怎麽能埋怨奴家?這世間又哪有絕對的對錯?山匪橫行賊寇肆虐不假,太平盛世國泰民安也無錯,兩者看似截然不同,實際上卻是相依相生……”
“蘇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小生?”薑北從蘇晴竹磕磕絆絆的話語中聽出些端倪,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蘇晴竹啞口無言,隨後望向薑北,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委屈神情,顯得泫然欲泣、我見猶憐。
薑北氣急,心想一定要給蘇姑娘點顏色看看,不能再任她逗弄了,卻對此著實束手無策,不知給她看什麽顏色,隻好就此作罷,賭著氣撇過頭去。
皎潔月色下,偷偷望著身旁的白衣少年,身著一襲粉裙的蘇晴竹美眸含笑,從懷中取出兩本書籍,一並遞到薑北身旁,委屈巴巴地開口道:“公子莫要與奴家置氣,奴家知錯了,這兩本書便一同贈予公子,就算是賠罪了,還望公子不要與奴家一般見識。”
薑北望向蘇晴竹遞來的兩本書籍,先是瞪了蘇晴竹一眼,隨後哼了一聲,將兩本書接過,放在懷中憑著月光看了起來。
“王懷竹詩集?”薑北輕聲地開口念道,又瞥了身旁的蘇晴竹一眼,扯了扯嘴角,顯然是對此早有預料,隨後在蘇晴竹期待地目光下翻看了起來。
……
一條臨近相思河的驛道上,悄然掠過一道披星戴月的身影。
楊柳依依的道路上,身著一襲紅衣的倩影化作一道紅色殘影,如一抹轉瞬即逝的流星般在驛道上遽然劃過。
片刻後。
臨近一座偏僻客棧的森林中,身著紅衣的女子坐在樹枝上,一手持劍、一手捂著胸口,依稀可見嘴角溢出的些許猩紅血跡,點點滴落在地,觸目驚心。
身為江湖中威名赫赫的刹那劍、刹那魅影,她此次去襲殺那位青龍幫幫主陳青龍,卻並未攜帶那把與她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的刹那劍,而是攜帶了另一把劍,是那位昔日幽冥教教主的貼身佩劍。
心懷教主的養育之恩,也肩負著為幽冥教復仇的重任,她拾起教主衣冠塚前的長劍,孤身一人闖入姑蘇城中,身化嗜血惡魔,隻為幽冥教上上下下近千人尋仇、討一個說法。
可當她最後在樓閣之上與那陳青龍對峙時,才知道有些托大了。即便是兩人的武功境界相同, 是同為四品返璞歸真境的武夫,對兵器的運用也都達到了爐火純青、如臂驅使的高深境界。
但須知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當她使出壓箱底的劍術卻仍破不開陳青龍的防守時,渾身凌人的氣勢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到最後隻想著該如何脫身,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又是遠道而來,自然狀態比之平時差些,所以這第一次的襲殺不過只是試探。有退意後,她難免會查看著四周的退路,聚精會神的狀態自然一去不返,隨後便被那陳青龍趁機一槍破防,身負重傷。
而她作為後起之秀,論底蘊自然比不上那位在姑蘇江湖中極富盛名、被好事之人稱為“狂槍龍王”的陳青龍,唯一能拉近這份差距的,也只有那本神秘的《無名殘篇》了。
即便世人皆認為這本《無名殘篇》是故弄玄虛、嘩眾取寵之作,可她作為幽冥教聖女,卻深知這本在幽冥教中傳承數百年載的秘籍之珍貴,仍記得當初她與教主一同觀看此秘籍時,她晦澀的將兩個字念了出來後,就被教主囑咐今後隻管修行此功法秘籍便是。
從那時算起,到現在不到十年的時間中,她便從一個弱不禁風的小丫頭成為現如今的風光。
所以即便是明知那陳青龍要先她一步到達宗師境界,她也不會自甘墮落、輕言放棄。
……
一座偏僻的客棧中。
身著一襲白衣的少年將已經看完的第一本書收起,隨後再將第二本書拿出來,放在月光下仔細端詳著,隨後皺著眉頭略顯晦澀地喃喃道:
“逍遙……造化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