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姑蘇城。
天色陰沉,落雨纏綿。
磅礴的雨幕從天而落、繼而傾灑世間,浩瀚而密集的雨滴鋪天蓋地的飄落,宛若漫天珠簾般,籠罩在波瀾壯闊的遼闊山河之上,朦朧了一方景色,嬌豔了庭前芬芳。
一時間,山雨傾城,天地中淅瀝瀝的落雨聲連綿不絕。
雨幕朦朧。
一座盡顯詩情畫意的長廊處,精致房簷下,有位身著一襲紅衣的女子亭亭玉立、靜聽風雨。只見她面遮一抹紅色薄紗、腰佩一把華貴的雪白長劍,美眸怔怔地望向長廊外的漫天雨幕,神色迷惘、失魂落魄。
身為幽冥教中獨一無二的聖女、使外界聞風喪膽的刹那劍、刹那魅影,在幽冥教中,與其說這位紅衣聖女是小教主或是左右護法,倒不如說她更像是那位紅衣教主的影子,因為平日中時常追隨在那位紅衣教主左右,如影隨形。
故而曾有位幽冥教元老級人物斷言,在這幽冥教中上上下下、成百上千教徒的心中,若是論起對那位紅衣教主的敬重、忠誠,即便是連帶著他們這些老不死的在內,都遠不如這位紅衣聖女將其奉若神明、忠心耿耿。
仍記得當初那位紅衣教主把這位聖女帶回幽冥教時,是這樣一幕景色:衣衫襤褸、蓬頭散發的小女孩緊緊跟在那一襲紅衣身後,而小女孩身前,那位身著一襲紅衣的幽冥教教主腰佩一把雪白長劍,神色淡漠地走在漫天風雪中。
那一天,寒風凜冽,大雪紛飛。
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茫茫飛雪中,落滿積雪的道路上,身著一襲紅衣的身影顯得異常扎眼,如眉間朱砂痣,亦如世間唯一的色彩。
一大一小、一前一後的兩道身影走在一條古道上,沒多久後,兩人便先後步入幽冥教中,道路兩旁圍滿了形形色色的身影,是幽冥教中的信徒,專門守候在山門,為這位凱旋而歸的紅衣教主夾道迎接。
當這位紅衣教主踏入幽冥教時,圍在道路兩旁的幽冥教信徒便一同迎上來,有人為這位紅衣教主撐起油紙傘遮擋風雪,有人手持一襲紅色衣裳圍著一襲紅衣噓寒問暖……
轉眼間,這位腰佩長劍、身著一襲鮮豔嫁衣的紅衣教主便被形形色色的教徒們圍得水泄不通,幽冥教眾人裡三層外三層圍著這位紅衣教主,忽然間,有人察覺到了那一直跟隨在紅衣教主身後的邋遢女孩。
有人神色不悅,有人面露嫌棄,有人眉頭微皺,又有人心生憐憫……
於是便有人對這位蓬頭散發的邋遢女孩指指點點,並為其交頭接耳地開口議論著。
衣衫襤褸的女孩低著頭,躲閃著旁人異樣的目光,默不作聲地跟在那位紅衣教主身後,小手緊緊攥著身前那一襲紅衣的衣袂。
雪花飄零。
銀裝素裹的雪景中,紅衣教主忽然轉過身來,從身旁隨手拿來一件紅色衣裳,之後披在女孩身上,又順手拿來一把油紙傘,遞給身前那道身披紅衣的女孩。
感受著一襲紅衣帶來的溫暖,女孩心中泛起陣陣暖流。
在那之後,女孩便同那位紅衣教主一般,終日身著一襲紅衣,並因為喜愛紅色,故而被那位紅衣教主取名為“胭脂”。
之後因為那位紅衣教主讓她隨他習劍,所以她便在劍道上砥礪前行,日行千裡。
九歲入武道、十三破五品、十九破四品……
世人皆豔羨這位幽冥教聖女天賦異稟,故而能在武之一道上事半功倍、一日千裡,
卻罕有人在意過她在背後所付出的艱辛努力: 落雨下,一抹紅衣劍舞驚鴻。
飛雪中,有位俠客劍影撲朔。
星空下,一襲紅衣劍勢猙獰。
深林中,有位劍客劍光森然。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春來暑往、秋收冬藏。
……
落雨纏綿,雨幕朦朧。
一座古色古香的長廊房簷下,身著一襲紅衣的女子腰佩一把雪白長劍,只見她神色恍惚、眼眸空洞,美眸中映著滿天的磅礴雨幕,追憶著往事,在心中回憶著曾與那位紅衣教主相處的一點一滴、一景一幕。
忽然間,在紅衣女子耳畔一直連綿不絕的落雨聲中,傳來些許微弱的琵琶聲與淒涼簫聲。
長廊中,身著一襲紅衣的女子悄然間回過神來,隨即遽然眯起美眸,仰頭望向漫天雨幕,腰間的白色長劍微微顫栗、錚錚作響。
雨幕磅礴,遮掩了誰家琵琶。
風聲蕭瑟,淒涼了何方蕭聲。
“高手!”紅衣女子暗道。
即便素未謀面,也未曾一決高下,但那兩道在雨幕中轉瞬即逝的磅礴氣機卻使她觸目驚心。
伴隨著淒涼蕭聲與模糊琵琶聲越漸越清晰,突然間,朦朧雨幕下,兩道不速之客的身影從天而落,紅衣女子循聲望去,只見那兩道身影一位手持一隻蕭,而另一位則懷抱有一把琵琶。
這二位不速之客便是現如今長安六扇門門主之一,當朝武學供奉,因擅長以音律禦敵殺人
,故而這二人在江湖中曾被譽為長安七癡之一的“音癡”。
長廊下,紅衣女子嬌軀緊繃,渾身氣勢又徒然一凌,轉瞬間一抹紅衣倩影化作一道離弦之箭,伴隨長劍出鞘,向磅礴雨幕刺去。
長廊外,風雨肆虐。
磅礴雨幕下,有一抹紅衣身化鬼魅,有一把長劍錚錚作響。
忽然間,烏雲之上遽然閃逝一抹猙獰電光,隨即,滾滾天雷從天而落,咆哮山海。
長廊處,陣陣聲勢驚人的嘶吼聲與刀劍出鞘聲從四面八方爆發湧動,混亂磅礴的腳步聲如擂戰鼓般,遽然劃破天穹,與天穹之上的滾滾雷霆匯聚一堂,驚擾了風雨。
數百道身影手持兵器,爭先恐後地衝上前來,渾然不顧磅礴雨幕的衝刷,將那一襲紅衣團團圍住。
長廊外,風雨依舊。
——叮!叮!叮!叮!叮!
兵器的刺耳碰撞聲從人群中遽然炸響,咆哮長空。
雨幕下,人群中,一襲紅衣與一抹猙獰劍光一步殺一人,在數百道身影的圍殺中閑庭信步,如出入無人之境!
……
相思河流域,上遊。
磅礴雨幕下,一片廣闊的森林默默承受著風雨的洗禮,並時不時的傳出些許鳥鳴與蟬鳴聲,時而此起彼伏,時而匯聚一堂。
森林旁,一座古色古香的客棧樓閣處,二樓房間內。
風鈴搖曳,雨幕朦朧。
身著一襲白衣的少年坐在一張棋盤前,棋盤上的黑白棋子縱橫交錯、相互對峙,而在棋盤對面,坐有一位風華絕代的粉裙少女。
薑北與蘇晴竹一粒一粒撚回著棋子,逐漸複原著棋盤,兩相無言。
窗外,風鈴作響,雨聲纏綿。
時間仿佛頃刻間便回到了兩人初遇時,那一天,雨聲纏綿,銀鈴悅耳,白衣少年背靠牆壁奄奄一息,而粉裙少女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在青石古道上,在雨中款款漫步……
樓閣中。
“公子,你到底是什麽人呢?”蘇晴竹撚著棋子,再次開口柔聲詢問道。
薑北眨了眨眼眸,臉不紅心不跳道:“你的人。”
“公子,你!……”蘇晴竹俏臉羞紅,隨即惱羞成怒地開口厲聲喝道,之後又欲言又止。
“小生怎麽了?”薑北嘴角抿起一絲玩味的笑意,無辜道。
蘇晴竹悄然眯起美眸,用狐疑地目光望向薑北的身影,質問道:“公子是不是在騙奴家?”
“蘇姑娘又是何出此言?”薑北微微皺眉,反問道。
“公子當真得了失魂症?不是故意裝瘋賣傻騙奴家?”蘇晴竹開口問道。
“小生敢發誓,現如今的小生的確是不知從前的小生是何人,不知小生從何處來、又要到何處去,只是依稀記得小生的姓名與一些瑣碎的記憶而已……”身著一襲白衣的薑北正襟危坐,目光直視著蘇晴竹的美眸,鄭重其事道。
白衣少年真誠的話語落下後,粉裙少女啞口無言,之後默不作聲地一粒一粒撚回著棋盤上的白色棋子,心中思緒萬千。關於這位白衣公子的身世與來歷,即便是公子他本人大大咧咧的,顯得毫不在意,而她卻不得不在意與好奇,畢竟這位白衣公子出口成章,更是隨口便能吟詩作賦,想來在昔日應是一位頗有名氣的風流詩人。
好奇之下,於是蘇晴竹便到處找尋這位白衣公子的身世與蹤跡,幾番大張旗鼓的找尋又毫無消息之後,她便飛鴿傳書寄了幾封信,將“找尋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與這位白衣公子的身世一並托付給王瑾煜與陳青龍等人,還分別寄給了洛陽學宮、道塚等一些私交甚好的龐大勢力。
但目前卻始終沒有找到這位白衣公子的蹤跡,故而她才會懷疑這位白衣公子是一位世外隱士……
“公子此言當真?”蘇晴竹反覆審視著神色坦然而真誠的薑北,將信將疑地開口問道。
“當真。”白衣少年端起竹筒飲了一口茶水,風輕雲淡道。
蘇晴竹神色複雜地望著薑北的身影,隨即如變臉般轉眼間笑魘如花,巧笑嫣然道:
“嗯,奴家相信公子不會騙奴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