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醒過來已是深夜。
房間裡的櫃子上方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設施布置包括櫃子上所有擺件一一陳列,乾淨整齊,高檔卻不奢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但是葉雪確定自己沒有來過這個房間。那是一種淡淡的茉莉花香。
葉雪起身揉了揉腦袋。房間的門虛掩著,透過微弱的光芒看到的是客廳。他坐了一分鍾,使自己的大腦從酒精中完全蘇醒過來,拾起櫃子上的墨鏡,踱步走進客廳。
方文軒正坐在客廳裡。犄角木櫃上擺著一盆小茉莉,方文軒結束了一局比賽。
“一向作息規律的方大隊長也會在凌晨一點不去睡覺?”葉雪打了個哈欠,走到方文軒旁邊說道。
“某人獨佔我的臥室,也不知道我凌晨一點還沒能入睡是拜誰所賜。”方文軒收起手機,站起來答道。
“我不介意和你窩在同一張床上。”葉雪聳聳肩,四處望了望,這是他第一次來方文軒的家裡,而且是在凌晨一點。
方文軒面帶微笑說:“我介意。”
葉雪戴上墨鏡,依靠在木櫃上,擺弄著架子上的英雄模型,客廳的主人收藏了每一個王者榮耀英雄模型,幾乎擺滿了木架。他笑問道:“你介意什麽,你有的我也有,兩個男人睡一晚又不會發生什麽事。除非你害怕和我同睡一晚會損壞你的名譽。”
“嘴上功夫我不如你。”方文軒將一條輕薄的白毯撂在沙發上說道:“你若是沒有其他去處,可以在這裡將就一夜,我要去睡覺了。”
葉雪轉過身來指著沙發,驚呼道:“你是指讓我在這兒躺一夜?我們到底算不算朋友!”
方文軒的臉上始終保持淡淡的笑容,用溫和的話語跟他說道:“所以我才將你從那麽遠的地方背回來,否則今晚我保證你是在馬路上度過的。你滴酒不能沾,難道這一點也會忘記?”
葉雪摸摸頭,在方文軒面前,他就像個孩子似的一點兒也不成熟。
“好像是這麽回事。”他說道。
“我……要睡了。”方文軒欲言又止,眼神稍顯疲憊,轉過身去的時候,從他的眼中透露出一種愧疚。
“不能擠擠?”葉雪沒能發現那一點神色的變化,打趣道。
“不能。”方文軒如此說道。
“真的不能?”
“真的不能。”
“喂,”葉雪叫住了他,摸著自己的心髒部位痛苦說道,“我唯一的朋友如此對待我,真叫我心痛。你快轉過身來看看我,我是真的心痛。”
方文軒馬上轉過身來,“我一點也沒看出你有多心痛,是不是和十二個小時之前的我一樣心痛。”
葉雪拉短了兩人間的距離,走過去笑問道:“難道方大隊長是在生我的氣,是我突然離開新世紀沒有告訴你?我想不會,如此聰明的方大隊長應該早就猜到我要離開了。”
方文軒故意避開了他的目光,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重新坐到皮質沙發上。盡管他的樣子看上去十分困乏,語氣依然是溫和的。
“我隻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方文軒說。
葉雪看了眼朋友,原本以為他是最能明白自己的人。“你覺得十年來為什麽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趙銘義不會讓一個沒有商業價值的會員留在公會,戰神是他給予的,戰神的名聲也是他捧出來的,如今,是該償還的時候了。”
“我知道你一直看淡這些東西,從不出席任何公開活動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不喜歡將遊戲當做追名逐利的工具,但是你不應該把狂瀾交托給我。” 方文軒的臉上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因為他盡力壓製著內心的真實感受,導致聲音開始顫抖。當他說起“狂瀾”的時候有些激動,這一點細微的變化卻被葉雪捕捉到了。
“你不擅長掩飾。”葉雪說道,“發生了什麽?如果不是趙銘義對你有所要求,那麽就是狂瀾遇到了麻煩。”
“我不需要掩飾什麽,你遲早都會知道,但是我之所以沒有開口跟你說,原因都是我的錯誤,我想總有一天我有辦法解決這件事,不會叫你擔心。現在你卻當著我的面猜到了,這件事是我的不對,我沒有照顧好狂瀾,如果你要責怪的話……”
“算了。”葉雪說道。
方文軒的話沒有說完,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待著責罵。將狂瀾交托給他的人是戰神,可是他卻辜負了戰神的信任,十年的心血都將毀於一旦,狂瀾不再是狂瀾了。
方文軒閉上了眼。
他的腦海裡全部都是趙銘義對他說過的話,狂瀾將會擁有新的主人,從前傳統的規則將被改變,狂瀾會成為公眾戰隊,並且改名為“君帝”。至於隊長方文軒,如果同意,依然是君帝的副隊長,如果不同意,夜雪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面是狂瀾的解散,一面是被驅逐出會,這件事困擾著方文軒一整個星期,每一夜都無法正常入睡。
這件事在意料之中,趙銘義本就打算清除夜雪,那麽由夜雪創造出來的狂瀾很容易被當做余黨一並清理乾淨,隻不過葉雪沒有想到趙銘義動手這麽快,僅在他離開後的幾個小時之內就將一切事物辦理得如此完美。
葉雪冷靜了幾秒鍾,不見有半分生氣的樣子。他坐到方文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是新世紀我唯一信任的人,如果把狂瀾交托給你,反到成了你的困擾,那麽就是我的錯誤了。你能講講在我離開後的這十二個小時之內發生的事件嗎?”
方文軒驚訝地睜開眼,問道:“你一點也不憤怒嗎?那是你十年的心血,卻要在我的手上消失了,我實在感到抱歉。我會想辦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可是新的選手將接替原來的隊伍,狂瀾不久就會解散,我實在沒有辦法……”
葉雪若有所思。接下來的兩分鍾內,方文軒將趙銘義的計劃逐一告訴了他,但是葉雪卻處於神遊的狀態,似乎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許久,他站起身來。
“我一直在等待那個值得我去挑戰的人,據說,他在今日會來的,但是趙銘義沒有讓單人賽繼續下去。不過,我總會見到那個人。”
方文軒問道:“你要加入其他的公會嗎?”
葉雪搖搖頭,笑道:“我突然想起有個地方是個不錯的選擇。盡管大多數人用有色眼鏡去看待高高在上的戰神,那裡卻有一個人是夜雪的終極粉絲。”
他看著方文軒,換了種溫和的語氣說道:“讓你為這件事擔憂是我考慮不周, 狂瀾的問題我將親自解決,趙銘義想要解散這支隊伍,那麽我就創造一百支這樣的隊伍。狂瀾之中早就有人對我不滿,現在你可以看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了。”
“我……”方文軒的內心波瀾洶湧,表面卻平靜如水,溫和說道:“公會湧入了許多新人,其中有些新人的技術與我不相上下,也許這就是趙銘義的最終目的吧,那些年輕,帥氣,而且技術還不錯的選手,才能給戰隊和公會贏得名利。”
“技術還不錯的選手?”
“是啊,他們不是花瓶。其中有一個叫林月的新人,似乎和趙銘義走得很近,傳言他會成為狂瀾的新隊長。我並不是嫉妒他的技術在我之上,而是擔心,像他這樣的新人,一個擁有上百萬粉絲的新人,接替狂瀾後會違背你當初的意願。狂瀾最終還是成為了名利場上的工具,而非一個普通的戰隊。”
方文軒略帶疲憊地望著葉雪,問道:“你有辦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嗎?”
葉雪想起了明天的邊城副本大賽,臉上露出了笑意。他轉過身來對方文軒說道:“你所說的新人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新世紀能在你之上的人一隻手都能數過來。在這之前,他們總是抱怨我自製的那些所謂的作弊系統,總是要求公平對戰,現在我可以告訴他們,隻有弱者才會追求公平。”
葉雪將木架子上所有英雄看了一遍,然後拿起韓信的模型,放在了製高點上。
“既然兩年前就被稱作戰神,那麽,戰神是該回到戰場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