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面色冰冷。“不錯，如今你才是宗座首徒，身份尊貴今非昔比。但是為尊者更不能是非不分。我問你，囚牢中人所犯何罪，為什麽被關押在此?”

　紀城一聲嗤笑。“少廢話，我奉師尊命令看守此地，敢劫囚者格殺勿論。你這個魔頭昀虛之逆徒，正好借此機會除了你，免除後患！”

　凌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錯，你們打的不就是這個主意嗎?枉費我與你多費口舌，還以為你得道多年能分辨是非，其實也不過是左項的鷹犬。”

　紀城哈哈大笑。“算了吧，凌霄，你從前不也是昀虛身邊的一條狗嗎?什麽瀛洲島代島主，什麽天機閣卿，都不過是狗仗人勢而已。一個女人抱住昀虛大腿，自以為有什麽真本事嗎，我看是狐媚的本事吧！”

　這些話引得身後眾人哄堂大笑。

　凌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差點就要發作，忽聽對面傳出一聲輕笑。“凌霄師妹，此處風大，仔細吹著了身子。”

　路林分開眾蓬萊弟子，從人叢中走出。

　凌霄強忍下心頭氣，哼一聲道:“用不著你假惺惺。”

　路林觸了霉頭，倒也沒有不高興，依舊雲淡風輕地笑笑。

　紀城皺緊眉頭。“你來幹什麽?師尊命我看守此處，你走吧。”

　路林恭敬抱拳。“正是宗主命我前來妥善處理此事。師兄，宗主還有重任要交給你，此處區區小事不敢勞煩大師兄親自出面，免得耽誤了大師兄寶貴時間。”

　他說得婉轉，紀城也不能違抗左項的命令，雖然心中不爽卻也只能作罷，對周圍眾人一擺手，帶領眾人往後退了二步。

　路林則往凌霄靠近了二步。

　凌霄握緊細劍警惕地後退，二人漸漸從甬道一頭退到陸一明的鐵柵門邊。

　在雲璃和陸一明的囚籠之間，有一條長長的甬道相連，而這甬道一側並沒有鐵柵欄，而是一面石頭砌成的牆壁，隻開一面小窗，連半個肩膀都通不過。

　凌霄經過這面小窗的時候，無意間往裡瞟了一眼。

　借助射入窗口的極少量光線，她看到這個大囚籠四面伸出十余條精鐵製成的鐵鏈，上有盈盈靈光閃亮，伸到囚籠中央纏在一個匍匐的人影身上，那人雙目緊閉呈跪伏狀，一頭亂發垂落在地。

　凌霄露出驚訝的神情，緊皺了眉頭，試探往裡叫道:“師尊?”

　陸一明大驚，沒想到昀虛就在自己一牆之隔。“什麽?師尊也在這裡?”

　凌霄叫了幾聲卻沒有得到回應，昀虛似乎什麽都沒有聽到。

　路林不慌不忙地走到她身邊。“他的丹田氣海，五官七竅都被封印，所以聽不到也看不見。”

　凌霄倏忽推開二步，與他保持距離。“你們要把他怎麽樣?”

　路林搖頭。“他已經瘋了。這樣對他對蓬萊都是好事。你忘了他是怎麽把你打成重傷?”

　凌霄低頭沉默半晌。“我今日不是為他而來。我是要帶陸一明走。”

　路林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你知不知道，宗主已經對你動了殺心。今日你若不回去，連我都保不了你。”

　凌霄咬緊了嘴唇。“與其苟活，不如痛快殺一場。你若還顧忌瀛洲島之時，你我師兄妹一場，今日就不要攔我。”

　路林歎一口氣。“你還記得我們師兄妹之情，我以為這些日子你冷若冰霜，是早已斷了你我情義。”

　凌霄轉眼望著別處。“你投靠左項，有你的不得已。但我既是師尊之徒，左項必定容不下我。為了你的前程計，還是離我遠些為好。”

　路林皺緊了眉頭。“你知道我做不到。你知道我一直以來心裡想要的是什麽。”

　凌霄扭頭瞪視他，一字一頓道:“你也知道我給不了。”

　路林嘩一下抽出失魂鐧，一道寒光閃出，射在鐵柵門上，直逼陸一明。“就因為他?！”

　陸一明本來貼著鐵柵門，寒光逼近，他趕緊後退三步。

　甬道另一頭的雲璃一直注意這邊的動靜，此時見到路林亮出兵刃，一下子跳起來。

　黑石牢外的眾人也紛紛湧過來，將手中兵刃對準凌霄。看起來，他們是得到了左項的某種命令，完全拋卻平日同門之誼。

　凌霄緊緊咬著嘴唇，冷眼看路林，不發一言，等於默認了他的話。

　二人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陸一明冷笑一聲，故意提高了聲調:“強求的瓜不甜，你老是糾纏我師姐做什麽?她有傷在身，你現在逼她答應與你結為道侶，豈不是要乘人之危嗎?枉你自稱正人君子，背地裡卻做這等卑鄙無恥之事。”

　路林傾慕凌霄早已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凌霄多年來一直委婉暗拒，算是給路林留了些面子。如今被陸一明當眾戳破，且還以凌霄受傷被脅迫作為激將法，著實讓路林在眾人面前下不來台。

　雲璃反應很快，立即笑道:“是啊，聽說路林道友在瀛洲島栽滿了凌霄花，為討美人歡心。可是凌霄師姐住到蓬萊島之後，院子裡一株花都沒有，想來是根本就不喜歡路林道友的殷勤吧。”

　圍在一旁的眾多蓬萊弟子當中，已經出現一些竊竊私語之聲。像紀城這樣不滿於路林爬得太快太高者，本已有之，聽到雲璃的話更是笑出了聲。

　路林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陸一明道:“你得意什麽！你以為她屬意於你?”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蓬萊弟子全都靜靜地看著陸一明。

　他與凌霄之間的事情，雖然沒有人言明，但在蓬萊島也不是秘密。

　陸一明直視路林的眼睛，看著那雙目之中燃燒的嫉妒之火，心中冷笑一聲，低頭撣一撣袍子上的灰塵，平靜答道:“對啊。所以你沒戲的，兄弟。”

　刷！

　一副卷軸在他面前抖開。

　看見卷軸上的畫像，凌霄率先變了臉色，急速上前一步去搶，早已被路林料到，側身閃避，失魂鐧輕輕一擋，把凌霄震開去。

　陸一明這才看清了卷軸上的畫，眾多蓬萊弟子也都看清了。

　“那不是陸一明嗎?”有人在說。

　畫像上的人劍眉星目，神態如生，正是陸一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