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璃想了想，猛地抬起頭，手中銀麟軟鞭一緊。“你今日是想要製住我，來要挾我師父?”

　　她目光一冷，渾身繃緊後退半步。“絕無可能。我一定會拚個魚死網破。此地是蓬萊島，若是鬧出動靜，對誰都沒有好處。”

　　非寒轉身靜靜地看她，目光中泛起一絲複雜，看著竟有些傷感。

　　他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掛上臉頰，口氣極為低落。“雲璃，你覺得我會用傷害你的辦法，獲得我想要的東西。在你眼中，我是那樣一個人?”

　　雲璃怔住。

　　非寒垂下眼簾，掩蓋住哀傷的目光。“罷了。天意弄人，你我終究是有緣無分。”

　　一時間屋內陷入靜默，二人都沒有什麽話可說。

　　非寒長長歎了一口氣。“走吧。”

　　雲璃一愣。

　　非寒道:“你冒著危險來找那小子，不值得。我熟悉這裡，帶你離開。”

　　雲璃立即搖頭。“我不走。”

　　卻被非寒捉住手腕。“離開蓬萊之後，你想去哪便去哪，我不會脅迫你。剛才追你的二人馬上就會回來，你立即跟我走。”

　　****

　　門“吱呀”一聲推開，陸一明出現在門口，見到二人頓時愣住。“你們?”

　　非寒不理會他，用力拽了拽雲璃，幾乎把她拉了一個趔趄。“跟我走。”

　　陸一明這下明白過來，大步跨到雲璃面前，對非寒喝道:“你做什麽?放開！”

　　非寒冷冷一笑。“憑你?”

　　陸一明也冷笑。“憑我當然不行。可這裡是蓬萊島，師尊馬上就會過來，正好生擒了你，搜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來。”

　　非寒盯著他，知道他所說“有用的東西”便是那煉化赤血襲靈珠的法門。

　　他放開雲璃，含恨望了她一眼，終是從窗口閃出。

　　陸一明趕緊把門窗關上，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確定沒有人發現雲璃在這裡。

　　“你怎麽來了，咱們不是才分開嗎?我很好。”他口氣中略有一些責備。

　　雲璃皺緊眉頭，低了想了又想，就是不開口。

　　陸一明站到她身前。“到底發生什麽事?”

　　雲璃吸一口氣。“我想叫你跟我離開這裡。”

　　陸一明驚訝。“去哪兒?做什麽?為啥?”

　　雲璃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昀虛已經得到了赤血襲靈珠，還有煉化的法門，對不對?”

　　陸一明眨了眨眼睛。“這是機密，你怎麽?”

　　雲璃一撇嘴。“看來是真的。那麽便不是機密了，我師父已經知曉。你知道他會怎麽做。”

　　陸一明楞一會兒，倒吸一口冷氣。“他應該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雲璃上前半步，緊緊對著陸一明的眼睛。“你身上的傷沒有好，留下來會死的。”

　　陸一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因為這樣，我要逃走?那我不成了逃兵。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把這個消息告訴我，我會稟告師尊，至少能早作準備。”

　　雲璃垂下羽扇一般密密的睫毛，在一雙深潭似的眸子裡投下淡淡的陰影。“如果，如果是為了我呢?你肯不肯跟我離開這裡?”

　　陸一明身體有些僵硬，目光閃爍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雲璃的一排雪亮貝齒把下唇咬得慘白，頓了頓，又頓了頓，終究說出口。“你走火入魔之時，在萬年寒冰湖中的人，便是，便是我。”

　　陸一明瞪大了眼睛。那件事，他一直想要弄明白，卻幾次被雲璃打斷，原來竟是她。

　　隨即腦海浮現出當日的情景，一片白茫茫天地中鑲嵌一塊晶瑩如玉的湖泊，透明寒冰當中封著二個赤裸的人。

　　他覺得心內似乎有一團火蹭一下燒起，燒得臉頰滾燙，不由得後退半步。

　　雲璃本是專注地側耳傾聽他的反應，見狀更是羞得不能自已，當下恨得差點要舉起拳頭砸自己腦袋。

　　她狠狠一跺腳，提高了聲音。“我不是想叫你感激我救你，或是，或是以此來要挾你什麽。”

　　她抬起雙目，望了一眼陸一明，目光一觸即分，隨即又深深埋下頭。“我只是，只是想告訴你……”

　　她深吸一口氣。“我喜歡，與你在一處。”

　　隨即又深深長歎一聲。“典當行初見，你驚訝呆滯的眼神至今想來都很有趣。也許因著這有趣，我去火龍山海找你，被你的堅毅隱忍打動。我本想著有因才有果，正是有了我這陰差陽錯的因，才有了你這淬煉三關的果，所以一次次地伸手相助，想要還報這業果。直到，直到你走火入魔墜入萬年寒冰湖。我當時一心想要救你，並沒有想那麽許多。後來才慢慢發現，你反過來在我心裡種下情愛的因果。”

　　“逍遙盟與蓬萊仙宗之間的紛爭，我阻止不了。但是絕不想你再有危險，如那日在琉火島一般。因而才來問你，肯不肯跟我一起離開，不再回來。”

　　她一口氣說完這些，一顆心突突亂跳，好像馬上就要跳出喉嚨。隻得強製壓下，豎起耳朵聽對面的動靜。

　　憑著對氣機的捕捉，她感覺到陸一明全身繃緊，牙關咬死，一寸都沒有挪動，足足過了三息。

　　窗外的蟲鳴一聲又一聲地叫，在寂靜的夜裡唱高亢的歌。

　　陸一明徹底隱入暮色之中，在黑暗中聽到來自雲璃的胸腔的有力搏動，於是又後退了半步。“那便……更不能走了。”

　　說了這一句，見對方靜默不動，似乎在等下文。陸一明咽了口水，硬著頭皮道:“我心中對你，如對兄弟一般。”

　　話音剛落，於黑暗中聽到來自胸腔的搏動似乎停頓片刻。

　　空氣凝固了大約三息的功夫，變成鉛板，沉重地壓在身上。

　　隨後雲璃忽然笑出聲來。

　　陸一明怔住，傻傻地看著她笑得眼眶潮紅， 滑出淚水來。

　　月光從窗縫之中射入，剛好照亮臉頰正中的一顆淚珠。

　　陸一明有些心慌，走上一步。“你?”

　　雲璃後退到門邊，笑道:“嚇你一跳吧！我都被自己說的話嚇了一跳。”

　　隨後呼出一口氣，放輕了聲音，好像自言自語。“感情這東西，原來是這麽樣又酸又甜又苦的滋味。”

　　陸一明沉重地皺了皺眉。“我……”

　　他口中“對不起”三個字尚未說出，只見雲璃伸手往袖中一掏，掏出一枚金燦燦的丹丸，正是天香續靈丹。

　　陸一明一愣。“你怎麽有?”

　　雲璃並不答話，將丹丸一拋，雙手掌風隨即轟上，丹丸立即被轟成碎末，一股腦兒射入陸一明的身體。

　　陸一明隻覺一股巨大的溫熱暖流自丹田深處升起，如氤氳蒸汽流遍全身。煉製這一丸天香續靈丹的靈芝草，竟比那金眼小牛犢相贈的一棵還要年久，藥效自然更好。

　　他還沒有回過神來，只聽門吱呀一聲響，雲璃的人影從面前消失，隻余滿地月光亮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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