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明見話題轉移，在心裡輕輕松一口氣。“所有人都在爭搶赤血襲靈珠，可那東西我見過，不但見過還知道其中可怕。沾上它的人，不是死就是瘋。

　還有那赤煉金剛劍也是如此。不但岐淵身死，金焱神教也滅亡了。末日神的傳說，我看未必是假，因為神兵出世便開禍端，這神兵便是末日。”

　甬道盡頭傳來一聲輕笑。“昀虛殺了我師父，推給赤血襲靈珠嗎?那麽我問你，你的震天劍確實刺入雲何的胸膛，你能說其中罪責全部都由震天劍來承擔嗎?難道手握震天劍的人，不該是那個用心險惡之人?”

　陸一明頓了頓。“雲何是你師兄。你……信我嗎?”

　雲璃笑笑。“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我不過是手下敗將之女，也許終生無法脫身。我信不信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影響。”

　陸一明歎口氣。“自然是有的。我心裡把你當做最重要的朋友。但是機緣所致，你我須站在對立的立場。其實我很怕，怕有一天你我會走上對立。”

　甬道那邊沉默一會兒，輕聲道:“師父的仇，我是必定要報的。你若阻攔，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今日把話說清楚，心裡倒卸下一些負擔，這樣也好。”

　陸一明微微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

　窗外的修竹映入屋內，將小小書室映得滿屋翠色。

　一個單薄的身影坐在窗前，低頭認真在畫紙上輕輕勾描。

　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麽血色，失去往日桃花瓣似的的光輝，僅余下眼角一抹憔悴。

　畫紙上的人栩栩如生，倒是比作畫之人多了幾分生氣。

　凌霄看著畫中人，好像與他面對面，眼中便不覺泛起柔光，嘴角輕輕上揚，牽起一抹動人的微笑。“要不了多久，你我自會見面。”

　提筆在畫紙一角寫下一首小詩。

　素藕抽蒂未放蓮，

　晚蠶將繭不成眠。

　若比相思如亂絮，

　兩心俱被暗絲牽。

　剛寫了一半，忽然聽到不遠處院子角落極其輕微的一聲響。“咯”。

　似乎是一個頑童丟了一塊小石子入內。

　凌霄透過窗欞往外看，什麽都沒有。

　想了一想，似乎明白了什麽。

　於是關上窗戶，抽身從書屋中走出，扶著牆慢慢來到廊下。

　站了一會兒，四面望望，確信周圍沒有人，便回身入房，緊緊關了門。

　門內，已經站了一位來客。

　因為光線透不進屋內，這位來客頭上碩大華麗的鹿角看起來便只有一團黑影。

　現在這團黑影在屋裡來回晃動，似乎很不滿意這種偷偷摸摸的狀態。

　“什麽時候，拜訪宗座首徒竟成了一件不可示人之秘。”駝鹿甕聲甕氣地抱怨。

　凌霄取一塊錦墊置於他面前，屈膝而坐，把身上的皮毛披風緊了緊，好像受不住地上的寒涼。

　聽到駝鹿的話，她無奈一笑。“什麽宗座首徒，別提了吧。今時不同往日，你還能見到我就算不錯了。”

　駝鹿細細瞧著她的臉色。“你這話，是指左項容不下你，還是指你的傷?”

　凌霄摸了摸自己的臉。“都有。如今我屋裡的鏡子都叫人收起來了，實在連我自己都不願看見我的這張臉。對了，這段日子你可打探到他被囚禁在何處?”

　駝鹿搖頭。“雖然因為主人的緣故，蓬萊待我如故，但明顯有所防備，好些地方我不得進入，連廣文都不被允許。直到現在，我們也找不到陸一明。”

　屋內沉寂片刻，只能聽見焦慮的歎息聲。

　凌霄見氣氛過於凝重，隻得輕輕一笑打破僵局。“來多久了?”

　駝鹿歎口氣。“我在高處看了你這屋子整整半日。你這裡雖然不似往日門庭若市，但也不缺人來，我看你迎來送往也甚是疲憊，為何不閉關好好養養傷，平白給自己添這些麻煩事?”

　凌霄給自己倒一壺熱茶，攏在手心取暖。看她縮著肩膀，緊裹披肩的模樣，更添幾分病弱之氣。

　“那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我這的都是些什麽人，她們都是來做什麽的。”

　駝鹿吐一口氣，仿佛要把胸中憋悶的一口氣吐出。“那路林還在不停地遣人來勸你?”

　凌霄垂下眼簾，目光中滿是無可奈何。“因而我不得不應酬著。反正我也撐不了幾天了，閉不閉關都是一樣。我想左項大概也是期盼如此吧。”

　駝鹿長長歎了一口氣。“正因為你時日無多，因此那路林竟像瘋了一樣到處殺戮妖獸，急著向左項邀功，以便得到許諾，與你結為道侶，為你醫治內傷。”

　聽過這個消息，凌霄十分吃驚。如今她消息來路閉塞，對外界毫不知情，竟不知道此事。“妖獸曾在方壺島之戰中援助蓬萊，為何殺戮它們?”

　駝鹿冷冷地哼了一聲。“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左項在方壺島之戰中看到了金眼犛牛的實力，知道他和其他妖獸竟然偷學道法，害怕它們會成為不受掌控的勢力，也忌憚妖獸與陸一明之間有所勾連。所以一方面囚禁陸一明，一方面殺戮妖獸，全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宗主之位。

　那路林便拿準了他的心思，主動請纓剿滅蓬萊諸島上的妖獸。左項便賜他失魂鐧，許他煉化入體，成為性命雙修的利器。”

　凌霄微微睜大了眼睛。“煉化失魂鐧?有了這把利器，金眼犛牛便不是他的對手了。 ”

　駝鹿目光陰鬱，沉重地點頭。“不錯。我此來正是問你，可有什麽法子克制那失魂鐧?”

　凌霄苦笑搖頭。“那是先輩宗主的護身法器，怎可被我等輕松克制?你勸金眼犛牛速速離開吧，如今的蓬萊早已不複往日，萬不可再有一絲僥幸之心。”

　駝鹿鬱鬱呆坐了一會兒，也隻得起身告辭，臨行再三猶豫，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勸道:“一切以保重身體為先。你懂我的意思嗎?”

　凌霄低頭落寞一笑，嘴角充滿苦澀，抬眼看那駝鹿，目光中竟有酸楚淚光。

　駝鹿不提防自己一句話竟把她說哭了，一下子手足無措，隻得轉了口氣笑道:“你就當我剛才的話放屁！”

　凌霄擺擺手。“你快走吧，去助金眼犛牛他們。”

　駝鹿便化作一陣清風離開。記住本站網址，Www.biquxu.Com，方便下次閱讀，或且百度輸入“ ”，就能進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