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有人敲門。

　　昀虛睜眼下床，開門。

　　一個小修士送來一盤糕點，放在桌上。

　　“這是掌教命我給各位貴客準備的，請慢用。”

　　昀虛點頭致意，小修士隨後退出。

　　昀虛並不想吃那些糕點，不過隨意瞟了盤子一眼。

　　卻發現了一些異樣。

　　他走過去，在二塊綠豆糕之間，發現了一張露出一個小小角落的白紙條。

　　展開一看，裡面是龍飛鳳舞的幾個草書小字。

　　“山陽南坡仙人柱下老槐樹後見。老仙。”

　　昀虛一皺眉。

　　這個逍遙老仙，又搞什麽名堂?

　　以為是私奔嗎?還來這一套！

　　他自恃做人堂堂正正，見到這些伎倆，總是覺得不屑。

　　要相見，直接來廂房不就行了嘛?

　　隨即明白了，老仙這是想要避開岐淵的耳目。

　　岐淵把二人請上山，本是不得已。因為無法以一人之力對敵赤煉金剛劍，因此才發出邀約。

　　可是又從心底裡對二人沒有信任，布下眼線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

　　廂房四周，一定到處都是眼睛。

　　昀虛沉吟一番，拿著紙條的手一晃，一支火苗隨即從指間竄出，瞬間點燃了紙條。

　　直到紙條即將燃盡，昀虛才松開手，任由黑色灰燼掉落在地。

　　衣袍一擺，微風帶過，灰燼四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雙手負在身後，施施然走出門去。

　　在門外看到一個路過的修士，隨即開口詢問。

　　“北坡可有觀景之處?我想看一看金止城。”

　　修士立即恭敬施禮，給他指路。

　　昀虛謝過後便朝那條路走去。

　　走了一炷香功夫，身形突然一閃，閃進旁邊的樹林裡，不見了蹤影。

　　幾個修士從暗處跑出來，到處搜尋，口中喃喃自語。

　　“上哪兒去了?”

　　實際上，昀虛早就騰上雲端，從高空掉頭轉向山陽南坡，找到了那根狀如仙人的大石柱。

　　旁邊的老槐樹下，一塊大石頭上果然盤坐著一個人影。

　　看見昀虛，逍遙老仙也不起身，笑著往身旁指了指。

　　“老弟，叫我等得好苦。”

　　昀虛也不多禮，一屁股在大石頭上坐下。

　　“你叫我把人甩掉的。哪有那麽容易?這可是人家的底盤。說吧，找我來什麽事?”

　　老仙一笑，眼望這金止山頂，從這裡看去，自然是看不見金焱神教的總壇大殿。

　　“岐淵叫我們來，所為何事?”

　　昀虛對於這麽一個近乎白癡的問題，不動聲色，也不回答。

　　老仙果然自問自答。

　　“老弟真的願意助他奪取赤煉金剛劍?”

　　昀虛心中冷冷一笑。

　　“老仙，岐淵好像從未如此講過。他一直說的是，剿滅叛軍而已呀。”

　　老仙眉毛一揚。

　　“喂，我說，你要是再這麽打官腔下去，跟岐淵那小子一樣，那我們可沒法兒談了。”

　　昀虛眨眨眼睛，嘿嘿一笑。

　　“不錯。剿滅叛軍只是其表，奪得赤煉金剛劍，這才是岐淵真正目的。”

　　老仙深邃的目光落在昀虛臉上。

　　“那你可願意寶劍落入他手?”

　　昀虛對視老仙的眼睛，覺得那裡面的鋒芒尖銳異常。

　　心道，不幫他，難道幫你?難道你也想要那柄寶劍?

　　他決定不說話，

只是等待老仙開口。　　老仙收回了目光。

　　心裡呵呵一笑，昀虛啊昀虛，你還是狡猾。

　　他悠然看著遠方山景，緩緩開口。

　　“我已經老了，且逍遙了一輩子，本來不該把弟子們攪入到這場旋渦之中來。不過，我心知那柄寶劍一出，世界即將變成一個大旋渦，任何人都無法避禍。因此，也隻好拚一把老骨頭，來替弟子們爭一爭。倒不是為了爭多少利益，而是想要替他們除掉一些相爭之人。”

　　昀虛聽了，眉頭微微皺起。

　　相爭之人?

　　與逍遙盟相爭的，不就是金焱神教嗎?

　　他想要除掉岐淵?

　　不禁深吸一口氣。

　　那可是金焱神教掌教，天機閣三閣老之一，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元仙真人。

　　老仙沒有去瞧昀虛的反應，他知道昀虛此時不會表態。

　　隨後，他又慢悠悠地開口。

　　“岐淵與我逍遙盟的梁子，結下不止一兩天了。若是寶劍落入他手，妖族被剿，我敢斷定，他下一步就要朝逍遙盟下手。而你蓬萊仙宗嘛，雖遠在東海，也難保朝夕。”

　　昀虛眸光閃動，老仙的話，雖有危言聳聽之虞，但確有可能。以岐淵的性子，對付妖族的鐵腕手段，若他有了赤煉金剛劍，一定不會老實。

　　老仙這時回頭，看了看昀虛。

　　昀虛仍然不吭聲。

　　老仙並不著急，仍舊慢條斯理地說話。

　　“老弟，其實找你之前，我也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然而做大事之人，當有決斷。你我可以助岐淵剿滅叛亂，但是斷斷不可助他奪劍。”

　　昀虛輕輕吐出一句話。

　　“這是自然。”

　　老仙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一手搭在昀虛肩上。

　　“除掉岐淵，此事自會由我出手，老弟只要助我便可。”

　　頓了一頓，他一字一句地說:“事成之後，赤煉金剛劍，便是你的。”

　　昀虛瞳孔微縮，猛地目光一凜，射向老仙。

　　老仙咬住牙齒，眼中有志在必得的信心。

　　昀虛確認他的目光，至少在此時，是真誠的。

　　他心中仍有猶疑，忍不住開口。

　　“那麽逍遙盟，豈不是一無所得，還要背負沉重血債?”

　　老仙微微一笑，放開手掌，撫一撫衣袍，撫平上面的褶皺。

　　“當然不是一無所得。此後，金焱神教的人、物、地，我逍遙盟統統要了。那時，還望老弟不要插手。”

　　昀虛放下眼簾，心中了然。

　　原來如此。

　　好一個如意算盤。

　　寶劍在蓬萊仙宗，旋渦的風暴眼，就在蓬萊仙宗。

　　而那逍遙盟，卻悄無聲息地統一了大陸。

　　這就是老仙的主意。

　　昀虛心中冷笑幾聲。

　　然而，還有比這更好的主意嗎?

　　他眼珠子轉動，一時卻也想不出。

　　寶劍歸逍遙盟，金焱神教歸蓬萊仙宗?好像行不通。

　　蓬萊仙宗一向自居海島，在大陸沒有勢力，如何管轄?

　　況且逍遙老仙絕不像他自我標榜的那樣，逍遙避世，而是一個極為陰毒之人，從他想出這麽一條毒計，就可見一斑。

　　寶劍真的落入他手，難保他不會窺探蓬萊。到那時，自己能夠與赤煉金剛劍匹敵嗎?

　　昀虛覺得棘手。

　　仙教三派之間，因為一柄絕世寶劍的出現，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他該何去何從?

　　老仙已經站起身來，朝前走了幾步，微微側頭。

　　“老弟，大戰在即，機遇稍縱即逝，你我不會再有第二次這樣暢談的機會了。”

　　昀虛心道，不錯，當斷則斷！

　　他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老仙有所感覺，隨即轉身。

　　昀虛拱手抱拳，微微點頭。

　　“多謝老仙妙計。弟自當遵從。”

　　老仙展開笑顏，一把扶住昀虛的胳膊。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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