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他站起身告辭。
跟雲璃走在蜂巢村的羊腸小道上,雲璃忽然朝後一看,臉上神色有些古怪,看了看陸一明又嘻嘻一笑。
“沒想到你從前在庶人世界,還欠了一屁股風流債。”
陸一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他隨後就聽到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雲璃拍拍他的肩膀,臉上是沉重的表情。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句話,對你來說未免太難了些。但是人家還那麽小,拜托你手下留情。”
說完一閃身不見了。
腳步聲漸漸走近,慢了下來。拐角處一個少女的身影露出來。
是蘭小妹。
她跑得小臉漲紅,更顯得腮如桃花,膚若凝脂。
陸一明看了看四周,確認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人。
蘭小妹站定,卻遲遲不開口。
陸一明咳嗽一聲。
“找我有事?”
“你要走了?”
“嗯。”
“那,還回來嗎?”
“唔,可能吧。也可能不回來了。”
蘭小妹更加躊躇。
陸一明看出她的尷尬。
“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
蘭小妹咬了咬嘴唇。
“我今年就初中畢業了。可我媽,她不讓我繼續念書,不舍得花錢。我剛剛,剛剛看見你給賀老伯那些錢,我覺得你可能,可能在外面……所以我想,嗯,想是不是能問你,嗯,問你……”
蘭小妹喉嚨發乾,說不下去。
陸一明心中有數。
他自己就是因為父親病死,爺爺不能負擔高中學費,所以才輟學出來打工,期間辛酸勞累唯有自知。
蘭小妹成績好,愛讀書,本來是可以拿到學歷,找一份體面的工作,現在輟學確實可惜。
他掏出口袋裡剩余的所有紙鈔,暗暗後悔,剛才在黑市應該多換一些。
可是他又不能把黃金拿出來給蘭小妹,那樣未免令人起疑。
“這些夠了嗎?”
蘭小妹不太確定夠不夠,她也不知道讀高中需要多少錢。
思索一番,還是全部都拿了。
接過錢的時候,她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連細細脖子上都有一片緋紅。
“謝謝。我工作以後,一定會還給你的。”
陸一明一笑,沒說什麽。
“呦呵!小情侶私會啊!”一個陰陽怪氣的聲調從不遠處傳來。
一個瘦成竹竿狀的青年,旁邊跟了二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怪笑著朝二人走來。
竹竿走起路來外八字,一搖一晃,一咧嘴,滿口都是黃牙。
蘭小妹嚇得低叫一聲。
“碼頭幫的人!”
她一向小心,晚上從不出門,沒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陸一明看著三人,心裡哼了一聲。
竹竿先是看到蘭小妹手裡的一大疊鈔票,隨後又目光朝上,看到蘭小妹的一張俏臉,目光就再也移不開。
“今兒哥哥撞上大運了!連人帶錢都有了,哈哈!”
隨即就去抓蘭小妹,蘭小妹慌忙後退,退到牆根,再也無處可去。
二個大漢早就先一步擋在陸一明面前,抽出了一把亮晃晃的匕首。
其中一人笑眯眯的。
“識相一點躲開!我們可以不要命,只要玩一玩!”
竹竿還要再去抓蘭小妹,卻聽陸一明輕笑一聲。
“喂,孬種!別欺負女人!敢不敢跟老子單挑?要是能過老子這一關,
再去碰她不遲。” 竹竿回頭一看,臉上顯出詫異的笑容。
“給臉不要臉,哈?”
朝那二個大漢一使眼色,那二人就對陸一明動了拳頭。
陸一明什麽都不做,只是挨打。
直打得鼻青臉腫。
但他巧妙地躲過了匕首,每一刀都讓對方落空。
大漢怒從心起,操起匕首瘋狂連刺,有幾刀險些劃開脖子。
陸一明退到角落,再沒有退路。
目中寒光閃現,聲音陰冷如冰霜。
“這一回,可是你們先動手的。所以無論下場如何,你們都不冤枉!”
話音一落,他身影一晃,人已到二個大漢眼前,掌風隨至,重重擊在二人胸膛。
二個大漢無比納悶地看著自己,像二個小沙包一樣,被扔了出去,砰一聲悶響,撞在對面的屋梁下。
他們每人體重將近二百斤,眼前這個瘦小子一掌,就把人打飛了?
竹竿還沒有反應過來,眼前一花,陸一明已經到了跟前。
轟!
一拳擊在腹部。
竹竿當即咳血,他趕緊胃、脾應該是破裂了。
他跪倒在地上,手捂著肚子,嘴角滴滴答答流下血絲,口中含糊不清。
“饒命!饒命!”
陸一明一個肘擊,落在他的下頜骨!
撲!
竹竿噴出一大口血,中間夾雜三顆牙齒。
當即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二個大漢一見不好,馬上打算逃跑,被陸一明揪住後領。
“告訴你們的頭兒,要找我尋仇的話,明天午後,西城外番麓山下,我等他。”
二個大漢拖著竹竿,慌慌張張地跑了。
雲璃拍著手,從暗處走出來。
“好一個英雄救美!”
陸一明沒好氣。
“這回我打他們,該還是不該?”
“哈哈!該!”
蘭小妹在一旁已經嚇懵了。
見陸一明走過來,她身子禁不住哆嗦,他的拳頭上還站著竹竿嘴上的血。
陸一明扶起她,輕柔安慰。
“別怕,一會兒你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施下虛妄咒,又暗中看著她走回家,關上房門,這才松了一口氣。
蘭小妹第二天晨起,想起自己做完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見陸一明變成了一個武功超凡的大俠,以一敵三,狠狠懲治了碼頭幫的小混混。
她暗自好笑,怎麽會有這樣荒唐的想法?
不過攥著手中的鈔票,她又覺得非常心安。
終於可以繼續上學了,她絕不要走上母親的老路,這讓她惡心。
所以應該感謝陸一明,大約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潛意識,所以昨晚才會做這種夢吧。
其實開口借錢的時候,她心裡非常不安。
她不確定,對方會提什麽條件。
雖然才十來歲,但是人事已知,屠夫強又總是用各種黃色言語調笑,她知道在男人眼裡,她是有價值的。
所幸陸一明什麽都沒提。
她偷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