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明皺起眉頭。

　　“這十日，你一直在這裡?”

　　雲璃爽朗承認。

　　“不錯。閣老集議決定，派遣我在北方荒漠歷練，你忘了嗎?這片火龍山海，也是屬於地域廣闊的北方荒漠。”

　　陸一明鼻子裡“哼”一聲，顯然不認可這種巧遇的說法。

　　雲璃哈哈一笑。

　　“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麽。沒錯，我確實一直等在這裡。北方荒漠太荒涼了，什麽都沒有，叫我歷練什麽呀?而且一個庶人要成為一個修士，需要經過淬煉，這事我很感興趣。就早早等在這裡，看看你會不會經受不住，半途而廢。”

　　想起那日在天機閣，雲璃放肆大笑的情形，陸一明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只要我不死，就絕不會放棄！那樣的話，豈不是被你們這些人笑話！

　　雲璃自顧自說下去，口氣頗為讚賞。

　　“沒想到你這小子，看起來弱不禁風，居然真能扛下來！”

　　“這火龍山海的地火，可不是一般的地火，乃是天地生成之初，神祗娘娘為了煉造高山深谷，而開辟的地爐神火。”

　　“你這樣一個庶人，雖有法盾護住心脈，可是畢竟肉體凡胎，竟把這地火噬身之苦，生生給受了。”

　　“我是天生修士，不需要經受這些磨礪，但是我心裡暗自思忖，倘若換作是我，不知道又會怎樣?我想了半日，還是無法確定。”

　　她看著陸一明的眼神，既坦率又真摯。

　　說出心裡想法的時候，也沒有半分忸怩，或者芥蒂。

　　無論是表達欽佩，還是對自己的質疑，都顯得那麽爽脆自然。

　　陸一明有些發怔，一時間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畢竟剛才睜開眼睛之初，他一看見雲璃，心裡還是十分抵觸的。

　　他艱難地挪動一下身體，喉嚨裡咕嚕幾聲，微微抬手，指著雲璃的皮囊，冒出來一句話。

　　“能給我喝一點嗎?”

　　雲璃看看自己的皮囊。“這個?”

　　“嗯。”

　　雲璃蹲到陸一明身邊，打算喂給他喝。

　　“自己來。”陸一明勉強支起身子，取過皮囊，倒了一口在嘴裡。

　　一股熱辣辣的液體，流進腹內，竟是酒，不是水！

　　陸一明嗆了幾口，咳嗽不止，牽動身體各處的傷口，一下子遍引疼痛，幾乎又暈過去。

　　雲璃連忙扶他躺下，忍住笑，道:“怪我，沒告訴你這是烈酒。”

　　陸一明恨恨地望她一眼，閉上眼睛。

　　雲璃翻身下樹，取了水，用樹葉一點一點舀給他喝。

　　陸安感覺好受一些，喘口氣，瞟一眼雲璃懷中的幻虛寶鑒。

　　“你的好意心領了，可這玩意兒我不能用。廣茹說過，不可以使用任何靈藥，否則靈胎不純淨，我的苦就白吃了。”

　　“我這寶鑒不是靈藥，也不會削弱你的靈力。我問你，你的傷口是怎麽愈合的?”

　　“過一夜，自然愈合的。只是我身體弱，愈合的速度，趕不上新傷口產生的速度，所以才維持不下去。”

　　“那就對了，我這寶鑒，能讓你一夜變十夜，甚至百夜。那樣的話，還怕傷口愈合不了嗎?”

　　“……我不懂。”

　　“這幻虛寶鑒，其實是時間寶鑒。過去，現在，未來，都在它裡面。傷口愈合，靠的不就是時間嗎?這寶鑒給你充裕的時間，跟靈藥無關。”

　　陸一明一下子支起脖子。

　　“不會吧?這是時光機器?能穿梭時空！我知道我知道，

就像機器貓鑽進抽屜，回到大雄小時候。或者像其他科幻電影，穿越到未來。快！你帶我穿越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後，那樣我就不必忍受這痛苦了！”　　“……你在說什麽?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你不是說過去，現在，未來，都在它裡面嗎?”

　　“沒錯。這寶鑒我已經參悟多日，發現除了能治療傷痛之外，只有一個功能，就是能通過它，看到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至於其他，像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概無可能。”

　　陸一明略有失望。

　　“不過，它真的能看到未來嗎?”

　　“嗯。”

　　“那可不可以借我?我想知道，我，我能不能通過淬煉三關?”

　　雲璃哈哈一笑，把幻虛寶鑒往陸一明手裡一送。“有何不可?”

　　陸一明將那寶鑒拿在手裡，透過柔和的光芒，他向銅鏡裡望去。

　　只見鏡中風起雲湧，光芒散開，一柄鋒利長劍破空而出。

　　那長劍渾身散發靈氣，一見便知不凡。

　　再看那握劍之人，懸於九天之上，衣袍無風而舞，一身靈氣與劍合一，好一個仙風道骨！

　　那人回轉身，一張面容清秀俊逸，端的是天人下凡！

　　不是別人， 正是自己！

　　陸一明心中大喜。

　　“我可以通過淬煉！這寶鑒可以看到我的未來，我會成為一個真正的修士！”

　　雲璃不置可否。“你把它反過來，看看背面。”

　　陸一明一頭霧水，依言照做，背面仍是銅鏡。

　　再往鏡中看去，同樣風起雲湧，光芒散去。

　　忽然一陣惡臭從中發出，大地塗炭，滿目焦黑。

　　一個模糊的人影在內中若隱若現，更有淒厲哀嚎從中傳出。

　　忽然一個火人從黑暗之中竄出，渾身烈焰滾滾，燒得只剩一副骨架子。

　　定睛看那人的臉，雖然燒得血肉模糊，依稀還是認得出五官。

　　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咣當！”銅鏡掉落，陸一明倒吸一口氣。

　　“這是怎麽回事?背面這個，也是我的未來嗎?”

　　“有可能。”

　　“可、可哪個才是真的?”

　　“哪個都有可能是真的。”

　　陸一明有些生氣。

　　“你在耍我！這算什麽?這二種結局，誰不知道?還需要用這寶鑒?”

　　雲璃撿起寶鑒，細心擦拭。

　　“世上沒有恆定不變的東西，世事變幻萬千，人生亦如是。每一個人的未來，都取決於他的過去和現在。所以此鑒名為‘幻虛寶鑒’。”

　　陸一明默然。

　　“話雖如此，可這鏡子，總的來說，只能是閑來消遣罷了。那你當初，為什麽要費這麽大勁去找?”

　　雲璃看著手中寶鑒，眼底深處光芒流轉。“我自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