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漆黑。

　陸一明看見眼前好似有一道微光。

　一個垂垂老矣的聲音，在耳邊輕喚。

　“喂，庶人小子！”

　以往這樣叫他的人，大多帶有一絲輕蔑之感。可是這一聲輕喚不同，陸一明竟從中聽出了親切。

　微光逐漸擴大，清晰。

　一個輪廓逐漸顯現。

　他努力睜開眼睛，居然看到了一頭牛的影子。

　聖犛牛獸！

　“前輩！”陸一明欣喜萬分。

　對方搖搖頭，笑道:“我是劍靈。”

　陸一明一頓，是啊，聖犛牛獸早就死了。

　他仔細端詳眼前的莽牛幻影。

　果然是祭出震天劍之時，那出現在身體四周的劍氣幻影。

　還記得聖犛牛獸獨角剛剛煉化為劍時，他曾經見過劍靈一面，只是當時它隻驚鴻一瞥，便與靈胎合二為一，再沒有出現過。

　陸一明想到此，忽然心中一驚。

　“你是劍靈，與我的靈胎分離了?那麽，那麽我的靈胎是不是死了?我是不是死了?”

　劍靈又搖了搖頭:“你沒死。你還不能死。震天劍交付於你，你還沒有完成囑托，怎麽能死呢?”

　陸一明詫異，囑托?有嗎?“聖犛牛獸死前什麽都沒有說啊！”

　劍靈一笑。“時機未到，說了也是枉然。”

　陸一明更加奇怪了。

　時機?我現在自身難保，這就是時機嗎?“那麽，囑托是什麽?”

　劍靈回頭，看向北方。“你去了金止山禁地，就知道了。”

　陸一明苦笑。

　自己連跨出冰湖一步都做不到，前往金止山禁地?

　劍靈身上的微光逐漸消散，聲音也慢慢遠去。“庶人小子！你以為震天劍為什麽要傳於你?且不要辜負了！”

　“等等。”陸一明想要叫住他，可是身體不聽使喚。

　他知道自己是在夢境與清醒之間。

　****

　雲璃感到四周的冰水，好像更冷了一點。

　尤其是夜間，湖水漸漸有冰凍的跡象。

　她欣喜不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是一天，二天。

　也可能是一個月，二個月。

　忽然聽到陸一明口中輕輕喚了一聲。

　“別走。”

　他忽然伸開雙臂，把面前的人擁進懷裡。

　雲璃一驚，自胸膛傳來一片灼熱，那是從陸一明的肌膚傳遞而來的熱量。

　此時他心口的火焰已經被壓製，傷口處小部分皮肉仍舊外翻，其余已經開始逐漸愈合，焦黑痕跡仍然明顯。

　被他抱在懷裡，雲璃猛地臉頰一紅，繼而惱羞成怒，一把推開，反手就是一耳光。“敢吃老娘豆腐！”

　陸一明懵懵懂懂，吃了一掌，慢騰騰地想要睜開眼睛來。

　雲璃見勢頭不妙，要是讓他看光了，那還了得?

　砰砰，再出二拳，擊在眼睛。力道控制得當，足夠讓他睜不開眼睛。

　陸一明差點沒哭出來。“劍靈你這是幹嘛?”

　雲璃心裡罵了一聲。“嗎的你才是劍靈！”

　看陸一明的樣子，腦子似乎清醒很多，想來應該沒有大礙。再瞧駝鹿和火狐四處轉悠，不在岸邊，便飛身從湖水中抽出，騰上雲頭，拿周圍厚實的雲團裹纏在自己身上，這才離去。

　****

　晶瑩的雪花一片一片飄落，其中一片落在陸一明的睫毛上。

　這一次，沒有融化。

　八角形的雪花，覆蓋了三四根睫毛，忽然微微一動，抖落在眼瞼。

　陸一明好容易睜開眼睛，望見漫天雪白。摸摸眼角，還略有浮腫。

　再低頭看看，湖水已經冰凍，五心火焰盡滅，力氣慢慢回到身上。

　他略試一試丹田之氣，那股焚燒五髒六腑的燥熱，也褪去了。

　一股電擊痛感自腳掌傳來，妖嬈之花在徹底凍住之前，再次緊緊裹住他的雙腿。

　這是，死而複生了?

　手指微動，軀體四肢完好如初。

　心頭一陣驚喜，輕喝一聲，從冰層之中一躍而起！

　砰！

　碎冰四濺！

　他輕輕落在岸邊。

　深呼一口氣。

　從未覺得，此地冷冽的空氣，是如此清新！

　回頭看那一個湖中央的冰窟窿，腦海中一閃，一個人影閃過。

　那人的面貌模糊不清，聲音似乎在非常遙遠之處響起，遠得聽不真切，辨不出是誰。

　“要撐住！”

　****

　金止山禁地范圍廣闊，涵蓋了金止山四座側峰，六個山間谷底，還有數不清的小山坳。

　其中一座最高大雄偉的山峰之下，乃是當初聖犛牛獸的洞府。

　如今雖然聖獸已死，但畢竟是經營了這麽多年的洞府，此時依然有一層聖犛牛獸的靈力禁製在發揮作用。

　這也是禁地之中，許多異獸至今不敢踏入洞府的原因。

　那肉翼巨猿此刻就徘徊在洞府之外五十丈，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惱怒地四下亂轉。

　金眼小牛犢和另一頭小牛藏在洞府之中，一邊低頭吃草，一邊用眼角觀察肉翼巨猿。

　巨猿休息了一會兒，重新積攢力氣，再次舉起雙拳，砰一聲狠狠砸在禁製之上。

　這一層禁製，平時看起來無形無色，但是巨猿一旦以蠻力進攻，洞府外圍就會亮起一層玄光，那巨猿的雙拳落在上面，就好像砸在鋼鐵之上，不但打不破，還會被反彈之力擊傷。

　巨猿身體龐大，力量勇猛，吃痛之下更是連砸數拳，砸得大地顫抖，山嶽震動，那禁製上的玄光卻沒有絲毫減弱。

　巨猿隻得停下來，恨恨地拿銅鈴大眼瞪著洞府。

　金眼小牛犢吃著嫩草，心裡得意，瞥了一眼巨猿，見他的目光停留在洞口處的一叢灌木。

　那灌木渾身都是倒刺，葉色墨綠，點綴十幾顆拇指大小的果子，彤紅透亮，內有瑩瑩光澤，一看便知不凡。

　生長在聖犛牛獸洞府邊的草木，哪裡又能是普通的草木?

　換句話說，聖犛牛獸豈能容許普通的草木存活在自己洞府?

　這灌木名為紫靈仙草， 結出的果子內含靈力，是許多仙丹的原材料。

　巨猿早就覬覦這仙草，從前不敢，現在聖犛牛獸一死，立即就打上門。

　金眼小牛犢伸出蹄子在灌木上一擄，將十幾顆紫靈果悉數采下，走到禁製邊緣，距離巨猿三步之遙。

　“是要這個?”金眼小牛犢抬了抬蹄子。

　巨猿從嘴裡伸出舌頭來，卷了卷鼻子，蹲坐在金眼小牛犢面前，眼巴巴地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渴盼。

　金眼小牛犢點點頭，捏起一顆紫靈果，隨意往空中一拋。

　巨猿的目光隨著小紅果子在半空中顛了一顛，掉進金眼小牛犢嘴裡。

　隨後又是一顆，二顆。

　金眼小牛犢好像吃豆子一般，嘎嘣嘎嘣，嚼得脆響，唇邊汁液飛濺，果香四溢。

　巨猿楞了一下，隨後暴怒而起，揮起雙拳朝金眼小牛犢砸去。

　當然還是砸在禁製上。

　又砸下十數拳之後，巨猿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