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賀往樓梯台階上一坐，搓著手，對陸一明等人笑。“地方小，也沒處放椅子，委屈你們坐台階哈！”

　　陸一明在台階坐下，輕聲問:“你就住這裡?”

　　“對啊。我給你們倒茶。老屋拆了一大半，幾個認識的老鄰居也走了，好容易碰上你，咱好好聊聊。”

　　沒有那麽多杯子，老賀隻好把熱水倒在碗裡，遞給陸一明等幾個。

　　陸一明問:“老屋拆遷，除了分新房，應該還有賠償的吧?你拿到了嗎?碼頭幫有沒有來找麻煩?”

　　老賀趕緊搖頭。“碼頭幫早就被警察連鍋端了。就在上次你來之後不久，他們好像就內訌了，後來咱們這一帶就很太平。”

　　陸一明松了一口氣。“賠償款我是拿到了。不過我那兒子啊……”

　　老賀的神色變得有些尷尬，臉上的笑容非常僵硬。

　　陸一明似乎有點明白了。

　　老賀歎一口氣，看來也是心裡鬱悶了很久，想找個認識的人訴訴苦。

　　“我那兒子啊！三天兩頭找我要錢。說是要結婚下聘。我這兒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出來找工作。空閑的時候還是撿垃圾。不過，這工作也做不了多久，年歲大了，晚上巡邏的時候走樓梯太吃力，乾不動嘍！”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一隻乾癟的拳頭，在膝蓋上輕輕捶打。

　　這是下意識的的動作。

　　長年居住在蜂巢村那個潮濕的屋子，他的風濕已經很嚴重了，難以想象他居然每天晚上，要每隔一個鍾頭，爬一次二十多層的樓梯。

　　陸一明沉默不語，雲璃已經按捺不住。

　　她伸手從陸一明的衣兜裡，掏出那隻腕表，塞在老賀的手裡。

　　“去高盛典當行。他們會給你一個公道的價錢。這是我一個姐妹送我的小玩意兒，我不喜歡這種款式，本來要給陸一明的，現在給你了。”

　　轉眼又瞧瞧陸一明。

　　陸一明趕緊點頭。“我也不喜歡這款式。”

　　老賀搓著手。“這怎麽行?老漢我請你們來坐坐，可不是為了討東西的。”

　　他一句“東西”說得輕巧，大概是還不清楚這腕表的價值。

　　陸一明沒多說什麽，站起身告辭。“我還要去看一個病人，不能在這裡多呆，有機會再來看你。”

　　老賀也站起身，搓著手，手中握著那腕表，臉上是有些歉意的笑。“瞧你們難得來一趟，還叫你們破費了。”

　　雲璃心中無奈地笑了一聲。聽老賀這話，怎麽覺得這腕表，似乎等同於上門拜訪時拎在手裡的水果籃兒?

　　但是也不說破，隻與陸一明、駝鹿和火狐一同出了寫字樓，又拐過一個街口，直到看不見老漢的身影，這才騰上雲端。

　　陸一明小心翼翼地取出懷中的一個布團，抖開一看，正是那枚貓紋天眼石。

　　離開貓屍有段時間了，色澤不似原先那麽鮮明，有些發暗。

　　得趕緊回方壺島！

　　****

　　二人一鹿一狐穿梭回修真世界，正好在近海大陸上空。

　　遠遠地，便發現地上有些異樣。

　　有不少人在聚集。

　　修真世界不同於庶人世界，貿易極不發達，近海也未曾出現大型港口或者城市，人口密度本來小於大陸中心土地肥沃的地區。

　　但此時，在一個小村子附近，卻聚集了一些修士。

　　看服製，並不是蓬萊仙宗的弟子，況且他們一般不會這樣大規模下海登陸。

　　一路北行，竟見到多個村子都有這樣一些人。

　　看起來無所事事地聚集，但又不像是要暫時離去。

　　漸漸地，雲璃在那些人裡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逍遙盟內的師兄弟們。

　　看來，上一次與金焱神教在近海一帶激戰之後，金焱神教敗退，但逍遙盟也沒有撤回，而是留下很多人常駐於此。

　　此舉背後的含義是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隔著一片或寬或窄的碧波海峽，對面遙遙可以見到幾個近海的島嶼，正是蓬萊諸島的范圍。

　　在雲上，雲璃俯瞰地下的情景，原本松快的心情漸漸低落。

　　陸一明也想起在方壺島上，眾位師兄弟對雲璃惡語相向的事，心中略有歉意。

　　本來自己是陪著雲璃離開方壺島的，現在尋到了貓紋天眼石，急著趕回去，看來不得不分別了。

　　雲璃也知道此處已是界限，自己再不能往前踏出一步了，否則也許惹來更多爭端，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如今局勢如此，二人也是心裡明白，相互望了一眼，便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麽。

　　雲璃到底灑脫一些，拱手笑道:“就此別過了。”

　　陸一明掃一眼地下，臉上盡量放輕松一些:“你打算回逍遙盟嗎?”

　　雲璃點頭。“去找師父。成言師伯囑托我的話，我還得轉告師父，希望能讓二派化乾戈為玉帛。”

　　她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朝地下瞟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露出擔憂，心底沉了一沉。

　　逍遙老仙，他會聽自己的嗎?

　　高空風大，一陣寒風打著旋兒從她身上掠過，略略有些涼意。

　　陸一明點點頭。“這樣再好不過了。”

　　雲璃看他一眼，知道他的心思在廣茹身上，便也不再多說，拱拱手，挑撥雲頭，朝下落去。

　　不多遠，她找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是雲嘯。

　　“哎呀，雲璃！你這些日子，跑哪裡去了！”雲嘯一邊叫著，一邊衝她招手。

　　隨後一抬頭，看見雲團中的人影，雙眉皺起來。“又跟那小子在一起?怎麽老是跟蓬萊的人糾纏不休！小心師父知道了不高興！”

　　他的聲音不小， 故意讓陸一明聽見了去。

　　陸一明苦笑一聲，升高雲頭，向蓬萊轉去。

　　火狐在他背後嘻嘻一聲笑，問道:“假如有一天，二派打起來了，你們倆怎麽辦?”

　　駝鹿插話:“我看未必打得起來。大家只是相互忌憚而已，設防布置一些人手，也屬於正常。從前逍遙盟與金焱神教之間，也有些小摩擦，但是這麽多年過去，大家心底都有不成文的默契。”

　　火狐不高興。“我說假如，假如明白嗎?假如要是再不大膽一點，那什麽時候去大膽呢?”

　　陸一明看他一眼，搖了搖頭。“逍遙盟是我們的道友，不是敵人，我怎麽能去攻打道友?至於雲璃，我想她也不會與我為敵吧?就像你們倆，有人要你們倆打我，你們會嗎?”

　　火狐嗤笑一聲。“那要看對方出多少價錢了。”

　　陸一明一皺眉。“臭狐狸，你現在打得過我嗎?我可是元嬰哦。你現在連追都追不上我，還想打我?”

　　說罷一鼓作氣跑遠了。

　　“有種別逃！”火狐大罵一聲，挑撥雲頭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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