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明雖說從天頂湖綠洲回來，心情並不是很好，但見了這景致，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歎。

地主家裡，就是有余糧啊！

蓬萊島雖大，人口也多，雖不能說寸土寸金，房價應該也不便宜，比方壺瀛洲總是要貴。這麽一個院落，還是在未央山殿堂建築群的中心地帶，相當於北京二環內地段了吧！看來這個身份，真不是一般的尊貴。

有人從他的臥房中出來，手中抱著一摞床單被褥之類。

見了6一明，匆匆一點頭，便走了。

馬上又有人進門，手中提了五層食盒。是一些茶葉、茶壺之類，不用6一明交代，自去擺放在儲物室裡。

擦肩而過，也是匆匆一瞥，簡單點個頭。

6一明有意打個招呼。

雖然哥身份高，可初來乍到，也不想落個眼高於頂，瞧不起下人的壞名聲。況且本就是快遞小哥出身，三教九流當中也不屬於上流。

“你好你好，謝謝，給我就行。”

來人便把茶壺遞到他手裡，一句話不說走了。

6一明自討沒趣，隻得在廊下坐了，給自己倒杯茶慢慢喝。

茶倒是不錯，香，新鮮，回味雋永。

在廊下把一壺茶喝完，見了進進出出的十幾個人，愣是沒一個人與他說話。

6一明皺了皺眉，叫住一個從眼前走過的女孩子。

“喂，你。”

那女孩子看起來年紀比廣芙要小些。

“來來來，坐下坐下。”

女孩子眨了眨眼睛，跪坐於蒲團，屁股卻不落在腳上，好像隨時就要起身。

6一明伸出右手。“我叫6一明。”

女孩子看了看他的手掌，又去看6一明的臉，不理解這動作的含義。

“哦。”6一明訕訕收回手掌，抱拳。“交個朋友。敢問尊姓大名?”

他說交個朋友的時候，不遠處還有幾個來去的侍從，似乎頓了頓，停下來往這裡看了一眼。

女孩顯得很局促，微微低了低頭，小聲道:“不敢。”

6一明心裡嘀咕一聲，果然中央領導身邊人，規矩也重一些。

於是大手一擺。“我從庶人世界來，我們那邊不講究什麽階級等級，我們是人民群眾當家做主。”

女孩用眼角余光掃了掃其余眾人，低聲道:“我還有事要做，不叨擾了。”

也不顧6一明的神情，便起身匆匆離去。這倒一點也不像是個下人的做派。

6一明細細體味，感覺自己似乎成了一個病原體，別人唯恐避之不及?

心頭有一點委屈，聲音不覺大起來。“我有什麽地方嚇人，讓你們這麽怕我?”

一轉頭，愣住了。

影壁下站了一個人。

女孩從那人身後匆匆走過，矮身行了一禮。“凌霄師姐。”

6一明笨手笨腳起身，差點帶翻方桌。

“是凌霄師姐哈！”

****

凌霄踏上卵石小徑，閑庭信步，邊走邊看。

“唔，還是當年的景致。”

走到廊下，手撫一根廊柱，轉到方桌旁跪坐。

“你可知這廊柱勾欄，還是我的建議呢。如此，便有了溫酒品茗，賞花聽雨的去處。”

6一明在對面坐下，給她倒一杯茶。

凌霄伸出三指捏起小小茶杯，素手纖纖，修長如玉。

“你剛才與他們說什麽呢?”

看了看影壁處，侍從們全都退出去了。

低頭默了一息功夫，忽然笑了笑。

“沒什麽，可能我剛來，他們對我還不熟悉。等到了解我以後，就會知道我這人挺好相處。”

凌霄微微一笑，點點頭。

“能這麽想最好。

有件事你要明白——”“師尊收你為徒的事，其中真正的緣由，是不能對外透露的。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我也是今日才被師尊親口告知。”

6一明當然明白，赤血襲靈珠眼下被封印在蓬萊，這是一個秘密。大多數人並不清楚，也就不能理解昀虛收自己為徒。

一般對於不按照常規渠道，破格提升的人，普羅大眾的解釋往往會極端分裂成二面，要麽認為此人天縱奇才，要麽認為此人溜須拍馬、背景奇深。這也是人之常情。

現在蓬萊仙宗的人會怎麽認為，真是只有天知道！

6一明心裡歎一口氣，苦笑搖頭。

“幸而有凌霄師姐你，還可以說說話。”

凌霄的目光柔和。“你可以叫我師姐，現在你是我師弟了。”

6一明眼皮微微一跳。

師姐……

廣茹……

凌霄沒有注意他的細微表情，接著說下去。

“師尊只收了三個徒弟，你是最小的一個。不管師尊為何收你，也不管別人怎麽說你，據我看來，你的資質著實是夠得上這個身份的。”

6一明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是嗎?我的資質?

凌霄從袖中摸出四五冊書籍。

“這是師尊命我交於你的。每過半旬，他會例行考問。”

6一明忙雙手接過來，分別是《九清寶誥》、《祖天師心印妙經》、《德道圓心咒》、《三符寶冊》。

“師尊平日裡事務纏身，也許你不一定時常見到，若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問我。我們修行人，修身軀神魂，修靈氣力量，但最主要的是，修心。只是唯有這一點，旁人是無法代你體悟，為你解答的，只能靠自己扶正心神。心神不正不通，則修行也會誤入歧途。師弟，你明白我指的什麽嗎?”

凌霄說到這裡，微微笑著，默默看著6一明。

6一明怎麽不明所指?凌霄一定是知道自己五心俱焚的事了。

“我明白。我……會努力……”

凌霄溫和地打斷他。“不急。眼下你的保證沒有意義，等你哪一天能夠不必保證了，則你心裡那道坎已經過去了。”

6一明歎口氣。能過去嗎?

轉頭看廊外池塘，一隻小小蜻蜓輕輕點在睡蓮花苞上，略停一停，又飛走了。

他微乎其微地搖了搖頭。

凌霄看到了。

心裡也歎口氣。這6一明，何嘗不像當初的自己。心裡的坎，不是說過就能過的。

“姐姐在這裡，叫我好找。”

門口有人輕輕喚了一聲。

是個身量小小的丫頭，頭上扎二個高高的麻花辮，挽成二個小髻。腳步輕快地走進來，在凌霄身邊跪坐下。

漆黑的眼珠子瞟了瞟6一明，嘻嘻一笑。

6一明忙拱手:“原來是師姐的小妹。”

小丫頭掩嘴而笑:“我只是個婢女。姐姐愛惜我，平日以姐妹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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