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無須替他辯解什麽,這小子能活下來全憑自己的本事,他能以一當百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更何況這百還是我驍騎營的一百人,若是拉到禁軍那裡,一個最起碼能打十個,更別提戍邊軍了。若是讓他就這麽死了,那豈不是太可惜了?”
薛紅綾點頭道:“得一猛將,勝過千軍。”
這倒不是她為吳落甲辯解什麽,自古都是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勇猛的將軍帶出的兵自然也是敢戰能戰的。
薛破越歎道:“只可惜…”
薛紅綾似乎預料到了什麽,方才已是大起大落之下過來了,她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境,如今有孕在身,不能動了胎氣,她告訴自己,無論吳郎如何,她都該坦然面對。
薛破越望著屋外說道:“你知道我驍騎營的軍榜,自然也知道其中奇人無數,那小子不肯低頭認輸,一直殺人,眼看著我底下的那些兵被他殺了一個又一個,我這個將軍卻無動於衷,說出去如何能服眾?”
薛紅綾思忖了一陣後便說道:“但若是命弓箭手亂箭射殺即便是殺了他,只怕也贏得不光彩,更可況這說到底不過是內部比武罷了。”
薛破越踱了幾步後歎道:“是啊,我當時想的便是這些,這餿主意是葉平生出的。”
薛紅綾冷聲道:“我看你那副將腦子裡裝的全都是漿糊吧。”
薛破越被她說的抬不起頭,誠然,就算當時情形縱然再緊張,身為副將的葉平生也該有一個清醒的頭腦,但畢竟這一次那小子給他帶來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試問普天之下,有幾人能與驍騎營幾百員兵士鬥得不相上下的。
良久之後,薛破越方才歎道:“我認輸了!”
薛紅綾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大哥,眼眶一熱,又想哭了,她也笑自己怎麽跟個孩子一樣,這段時間不知怎麽了,這麽惹眼淚,大哥這輩子又何曾認過輸?他是那種天塌下來了脊梁也不肯彎一下的男人,如今卻那麽乾脆的認輸了?
薛破越乾澀的笑道:“你莫以為我是看你的面子,實在是大哥沒用,打不過他,或許…他與大哥比起來,更能護著你吧。”
這還是薛破越第一次認可吳落甲,這小子除了傻了吧唧以外,功夫還是高的,他薛破越仔細想想也沒什麽本事,就是一杆槍用的好罷了。
薛紅綾低著頭,拉著薛破越的衣角,輕輕地扯了幾下,薛破越鼻尖一酸,眼中仿佛看見了十五歲那年,那個八歲的小女孩也是這樣扯著他的衣角,然後抬起頭笑顏如花道:“大哥,我想吃天橋底下的糖葫蘆。”
沒想到一下子就長這麽大了,一下子就要成了別人家的姑娘了,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麽寶貝被人家搶走了一樣。
“大哥沒用,沒能保住他。”
薛紅綾茫然的抬起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大哥,能跟我說說怎麽回事嗎?”
薛破越便苦笑道:“軍榜的狀元來了,他下手從來都沒有活口,如今那小子只剩下半口氣吊著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咽下去。”
薛紅綾顫聲嗚咽道:“帶…帶我去見他”
“將死之人,見又如何?”
門外走進了一個鬢發蒼白,眼睛卻炯炯有神猶如長劍出鞘一般的老人,正是兩人的爺爺薛百裡。
薛破越一望見老爺子就像是老鼠遇見了貓一樣縮著腦袋準備逃竄,卻被老爺子一手抓住了衣領。
“你想去哪兒?”
薛破越苦著臉說道:“爺,我想回去挑燈夜讀,看看兵書,我現在真是一日不讀書就渾身難受啊。”
薛百裡手指一掐,作鉗狀,三根並在一起,將薛破越的身子一推,隨後三根手指便頂在了他的身後,哢嚓一聲骨頭清脆的聲音響起,薛破越哎呦了一聲,還未待他緩過來,老人又是一掌拍在了他的腹部,猶如清風拂過,薛破越一下子身子弓成了蝦米,口中亦吐出了一口淤血,方才軟似爛泥一般癱倒在了地上。
“年輕的時候不注意,到了四十便會落下許多病根,尤其是沙場之人,身上難免傷痕累累,你堵了三處氣穴早該自知,還當成沒事一樣硬撐著,你是想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薛破越汗顏道:“越兒知錯。”
不管他長多大,永遠都是一個低頭認錯的孩子。
薛紅綾泣不成聲道:“大哥,對不起…對不起。”
薛破越笑道:“傻丫頭,大哥沒事,大哥這身子骨還用得著你操心,我自個兒知道…”
還未等他說完頭上便遭了一記重重的板栗,薛百裡沉聲道:“你知道個屁!一邊兒涼快去!”
說著他就往薛破越身上踹了一腳,看似無比嫌棄,薛破越捂著腦袋灰溜溜的逃竄了出去。
薛紅綾失魂落魄道:“爺爺,如此說來,你去看過了?”
薛百裡點頭歎道:“秦家白纓,早些年在承道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凡是中招的,就沒有一個活口,他們尤善用針點人死穴,沒想到你大哥軍中還有秦家後人。”
薛紅綾仍舊不死心道:“爺爺,真的沒救了嗎?”
薛百裡滿目瘡痍,無奈的搖頭道:“爺爺又何曾騙過你。”
薛紅綾沉默了良久後方才輕聲道:“我可以去見他一面嗎?”
薛百裡歎道:“爺爺在想些什麽你該知道,這種事向來都是長痛不如短痛,就像當初你爹娘一樣,直到現在我都沒能找回他們的屍首,看了也只會平添傷痛罷了。”
薛紅綾抬起頭紅著眼說道:“但我們不是從未放棄過嗎?我、大哥、還有爺爺,但凡有機會,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去尋,就算再怎麽痛苦,該見的人還是得見啊!總不能…總不能讓他走的太孤單了。”
薛百裡有些詫異的望著薛紅綾,良久之後方才像是想起了什麽傷心事,抹了一下眼角歎道:“好吧,這次爺爺就答應你,你是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