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新娘的那一刻,劉逍遙的眼睛定住了,這便是那個他要相伴一生的人,從前的家很小,小到他只能望見自己的奶奶,再多一點便是床榻,還有那些破破罐罐,如今的家卻變大了,雖說還是那些東西,但多了一個人,柴米油鹽,漫漫余生。
村裡從前也有許多不懂事的少年郎,他們喜歡四處玩鬧,成天正事不做,甚至連莊稼都放著不管。直到娶了媳婦兒,生了孩子以後一個個都變得老實本分了起來,莫說出去玩了,平時去一趟市集都一文錢不花,就逛逛,成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而那些漢子如今便坐在劉逍遙的屋門前,看著他像是看著成親那一天的自己,年複一年,滄海變桑田,少年變大叔,永遠都不會變得就是兒時玩伴聚在一起時偶爾的孩子氣,漢子的成熟穩重其實都是裝出來的,總會有那麽幾個人會讓他又變回那個幼稚的孩子,直到所有的人都走光了,他也就老了,變成了那個喜歡說教子孫的老人了。
劉逍遙牽著紅繩同新娘一起走到堂前時,他的步伐邁的很慢,一步一步都落到實處,每走一步他都會想著今後的自己該給她怎樣的生活,他同吳落甲很像的一點便是從不肯讓身邊的人受委屈,以前的妹妹現如今變成了結發妻子,回想一同走過的這麽多年,他開始變了,確確實實感受到了肩膀也變得寬厚了一些,因為它需要扛下的東西也變多了。
劉姥姥以左為尊,吳落甲則落座在右側,劉逍遙的爹剛過世,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位子自然也是當仁不讓。
狄逢春拿著一張紅色的卷軸大喊道:“一拜天地!”
兩人跪了下去,蓋頭裡面的少女眼中含淚,卻是難以抑製的歡欣雀躍,不知道從多久開始,她就一直在懵懂中愛戀著那個走在她前面的人,只要有他在,天塌下來也安心。
“二拜高堂!”
劉姥姥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這大概是他老婆子這些年來最高興的一天了。
吳落甲也笑逐顏開,他在劉逍遙眼裡著實是一個很少笑的人,最多的時候便是板著臉,從不肯給他好臉色看,如今卻是真的高興,從他的眼睛裡面都能看見淡淡的溫情,還有那麽高興地奶奶,這讓劉逍遙更加堅定了,這一次自己的選擇沒錯。
“夫妻對拜!”
狄逢春大聲念完了這一句後,劉逍遙笑著攙扶著新娘站起身,而後正欲行禮的時候門外卻傳來了一聲大喊。
“停下!”
狄逢春黑著臉道:“別管,行禮!”
他遇過很多次這樣的事,不過那個時候不是他做司禮,那些討人嫌的人總喜歡在最後一刻過來打擾,好好地一門親事都被攪和的不像樣子。
話音剛落,門外便闖進了三四個大漢,劉姥姥正欲問吳落甲的時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座位。
兩聲慘叫後是村裡漢子的叫好聲,而後,這個叫好聲慢慢的平息下來了。
劉逍遙冷著臉正欲查看一番,卻被人抓住了手,那聲音略帶一絲哽咽和哀求。
“別走…”
劉逍遙摸了摸她的手背笑道:“又犯傻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吳落甲冷漠的踩著一個大漢的背,用力的攆了幾下,面前的肋骨也應聲斷了兩根,哢嚓兩下,人倒是沒死,就是慘叫著,疼著昏了過去。
文虎膽躲在了李明初的身後,他這才想起來,劉逍遙還有一個練過武的師傅,這次他還想著跟以前一樣找麻煩,現在卻退縮了,他的腦子明明什麽都沒裝,卻又什麽都裝不下,明明之前已經被修理過一頓了,卻還是不長記性。
李明初壓著嗓子仰起頭說道:“你敢打人?信不信我報官…”
這話還沒說完他的脖子便被一雙手捏住了,對上的是一雙冰冷無情的眸子,明明雪已經化了,但李明初卻仿似從這人眼裡看見了冰天雪地。
他們兩個人身旁跟著十來個人,硬是沒有一個人敢動。
“若是從前的我,碰到這樣的事也許也會報官,現在卻不會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李明初整個人都被抓了起來,他用雙手捏著那隻強而有力的臂膀,不斷地撲騰著,求生的十分強烈。
吳落甲沒有再理睬他了,反倒是轉頭望了文虎膽一眼,說道:“你知道嗎?”
文虎膽被嚇得一個機靈,腦袋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
吳落甲隨手將人一甩,冷笑道:“因為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命去報官。”
李明初躺在地上猛烈的咳嗽著,周圍的人紛紛轉過了頭,這可是村長家的大公子啊,誰都得罪不起,今日這番醜態雖說是親眼看見了,往後也沒人敢私下嚼舌根。
老人們則紛紛歎氣搖頭, 這回劉家可惹了一個不能惹的人了,原本大喜的日子,大家歡聚一堂,現在這裡卻成了禍事之地,呆不得了。
李明初恨恨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劉逍遙大步從屋內走了出來,笑道:“說錯了吧,應該是你可知道我爹是誰,不是嗎?”
習武若不是為了能狠狠地揍這些目中無人,眼高手低的二世祖,那總覺得會少了些什麽,他不怕麻煩,他師父師公都是天道山的,天下聞名的大派,他現如今也算是個有靠山的人了,雖說一切都得靠自己,但往後他也不用看人家的臉色了,講理講不過也可以隨便揮拳頭了,兩個字,舒坦。
李明初惡狠狠道:“劉逍遙,你莫非是不想在這兒住了?”
劉逍遙聞言詫異道:“想啊,這兒是我家,我不住這兒難道去你家住?”
說完他便走上前拍了拍文虎膽的肩膀,這兩下很重,差點把自己的兄長拍趴在了地上。
“這不是文莊主的大公子嗎?怎麽,今兒個我成親,你帶這麽多人過來,是來送彩禮的?”
漬漬!
吳落甲撿起了地上的石子,捏在了手中,似有若無的往這邊看了幾眼,隨後手一揚,風沙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