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大吼一聲:“把他拿下!”
四周的衙役紛紛上前,包住了吳落甲,吳落甲坦然張開了雙手,他從來都不是什麽英雄,只是舍掉這一身,去做了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罷了,後悔?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一路看天不低頭,這才是漢子!是非對錯,任由人家說去吧。
書童急忙道:“先生,這…”
狄逢春細眯著眼睛,雖然他也氣憤,但這次卻又不失為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武林規矩,最敬重的並非是那些武功高強的人,而是那些有德正氣的人,例如當年的東方文台將軍,論武功,也頂多是個二流的練家子,但至今卻被引作後背楷模。
這事,沒準能拿來做做文章,思量了片刻後,他摸著胡子笑道:“無憂!”
劉兆擠眉弄眼道:“可…他要是被人抓走了,那還不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萬一…”
狄逢春搖頭道:“誒…別忘了,他可是薛家的女婿,比起咱們這兩雙眼睛,人家可是手眼通天多了。”
劉兆疑惑道:“你說的…我不懂。”
狄逢春仰頭笑道:“不懂?你不懂就對了。你別以為他是莽撞的做這件事的,這笨人的一個聰明往往比得上那些聰明人的一百個聰明。”
劉兆搖頭道:“我還是不懂。”
狄逢春低眉道:“那就好好看,好好學,這收買人心的本事可比練武要難多了。”
衙役中,一個粗眉羅圈腿的漢子抱拳低聲道:“壯士,得罪了!”
吳落甲望了他一眼,坦然一笑,張開了雙手,公道自在人心,欲成大事者,謀人心尤勝謀國,這些道理在他沒遇見李天笙時是不懂的,空無一物屠狗輩,大義興家,他原本對名聲之類東西並不感興趣,但他要堂堂正正的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出現在薛紅綾面前,武林大會豪傑並舉,比拚之下,焉有他一席之地?倒不如趁此良機,行此壯舉,此次他的這般作為,照大華律,該斬,這他也知道。
吳落甲望了狄逢春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此時,屋內的那位姑娘裹好了吳落甲方才脫給她的外套,靠在門檻旁,流著淚跪了下去,哭泣道:“小女子謝過恩人。”
這一幕與官府的蠻不講理截然不同,旁觀者時有落淚,或有仰天長歎世道不公,縣令自然也不能在這種地方呆久了,手一揮便皺眉道:“把人帶走!”
為官之道他再清楚不過了,底下的這些賤民若不是實在餓得受不了,那便不會造反,他為官處事,大多都公正無私,稍稍有些瑕疵又怎麽了?這還不是為了國家大事計?這些賤民又懂什麽?整天就是吃飽了沒事做瞎嚷嚷!
接下來的幾日內,吳落甲在牢中度過了暗無天日的時光,他的武器被衙役頭子收起來了,那個人似乎很敬重他,每次給他送飯都是有肉有酒,這夥食,比他在外面過得還要好,不過放下後隻留下一句長歎‘大哥,慢用!’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劉逍遙已經在昨日遠赴千裡之外學藝了,如今他心心相念的只有兩個人,一個便是在承道的薛紅綾,還有一個,便是不知所蹤的師傅。
狄逢春說的沒錯,他的確是一個喜歡瞎操心的人,自己都顧不上,又如何顧得上別人呢?
從前太忙,如今他終於有時間好好思考自己的過往和今後了。
“也不知她們母子現如今怎樣了?”
他在空無一人的小屋內,終於問出了自己一想問的話,他之前也曾想問薛破越,但開不了口,一來是太過突然,二來像他這樣的人是配不上薛小姐的。
自卑也不知阻隔了多少大好姻緣,本來互相愛慕的兩個人卻因為開不了口而錯過了余生。
不過現如今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吳落甲不再那麽想了,他有這麽一條命,今後不管薛小姐要什麽他都會想方設法的為她弄來,他再怎麽落魄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錯了要認,不能事情做完了就逃之夭夭不見人影,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承道,爬到薛紅綾面前,屆時要殺要剮掏心掏肺也好,他絕無二話。
“誒…兄弟,還有吃的嗎?”
隔壁忽然傳來了一陣聲音,打破了吳落甲的思緒,吳落甲頭一轉,便望見牆上已然多了一個洞,那人也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居然把砌牆的磚頭敲下來了幾塊,若是不走近些看,還真看不出什麽。
吳落甲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飯食,過慣了窮酸日子,這酒肉吃的還真不習慣,他都是先吃一半,另一半是強塞下去的,因為不管如何,糧食不能浪費了。
如今東西還剩一半,正好,給他吃了吧。
那人自牆的那便伸出了一隻黑灰色造孽的手,抓住了雞腿便立馬縮了回去,恰在牆上還把皮刮破了一層,那倒不是餓的受不了了,更像是怕吳落甲反悔了。
咳咳!!
那人吃的急,連骨頭也一塊嚼著往喉嚨裡咽,一下子卡住了。
吳落甲暗自搖了搖頭, 他也沒辦法,他是有酒,但這洞太小了,拿不過去。
正當他犯難的時候,一顆人頭從洞的那側伸了過來,把吳落甲嚇的往後一栽,那只有一隻手可以過的洞是如何伸過來一個頭的,這般怪異的事情不管是誰碰見了估計都會嚇壞吧。
“兄弟…酒…酒…”
那人像是鬼卡著了喉嚨一樣叫道。
最後見吳落甲沒動靜,乾脆整個人都從洞的那側縮了過來,那速度就像是一陣風吹過,吳落甲只看見了一襲灰布自牆的那頭一卷而過,便是那人現如今身上穿的衣服。
那人倒不見外,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把抓起酒壺往嘴裡灌,良久之後方才咽下喉嚨裡的東西,打了一個嗝,接著便是對吳落甲盤中剩下的東西大快朵頤。
等他吃完了方才望見那個黑漢子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一時愣住了,爭辯道:“我又不是白拿,你等著,遲早有一天我會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