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屋外院牆的龍熙澤剛好瞥見了這一幕,像是看到了從前的自己,那時的父親對他也是這般苛刻,他回過一趟家,原本富麗堂皇的地方變成了一片廢墟,說實話,對他打擊挺大的,更令人痛心的是,得知了父親早就離世的消息。
一個孩子如何能成長為真正的大人呢?望著潮濕的茅屋裡,像是蒼老了幾十歲,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母親,他終於知道了,似乎每一個大人都是身不由己吧,像他,如果沒有子嗣的話,或許還在為自己的那點破事整天傷風悲月。
但當面前堅不可摧的靠山轟然倒塌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以往追尋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若是能用他這輩子都無法與相愛的人在一起換來母親身體安康,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的,這可惜這只是如果罷了。
趙河此刻像極了之前的他,勞累如狗啊,到頭來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麽,為什麽這麽累呢?仔細想想,其實也沒那麽累吧,只是自己跟自己矯情罷了。
“我龍熙澤一向都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答應了,那可就別怪我咯,你也是不長眼,連我這麽英俊瀟灑的人都追不到的女人,你在想屁吃呢?”
待到趙熹離去後,趙河忽然聞到了一股香味兒,隨後便愈發的昏沉了起來,緊接著雙眼一閉便倒在了地上。
王府不缺高手,但凡是外人進來了,他們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但龍熙澤卻不一樣,江湖上通用的手法不過聞探,要麽就是探人鼻息,要麽就是探人內力,再深一點的便是靠聞,那些絕頂的高手會屏息,但也無法完全掩蓋身上的氣味兒,所以只要是精通這一門手法的人,看家護院不在話下。
但歐陽朔培養起來的龍熙澤卻超過了這個范疇,他的身體被歐陽朔注入了無數個千奇百怪的東西。仔細想想,那些絕世武功絕大部分都是取自野獸身上的長處,如龜息功,長時間都可以不用口鼻呼吸。
還有什麽螳螂拳,豹拳之類的,其實這些東西說到底也只不過是贗品罷了,龍熙澤此刻可以真正的把自己變成那種野獸,這才是他敢聲稱自己如今的造化,在武林中也難逢敵手的原因。
此刻他的呼吸早已與烏龜沒什麽兩樣,而他的內力也被這一層皮膚緊緊地裹住了。
四下無人,他拿起來了桌案上的毛筆,沾了一些墨水,在趙河臉上畫了兩隻烏龜,隨後準備離去的時候,屋外卻又路過了一個下人,讓他差點撞了個正著。
他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須知就算他隱匿了自己的身形,那也是切切實實存在的,他這本領的弊端就在於撞到了什麽東西便會變成什麽東西的樣子,若是碰到了人,那就是想藏也藏不住了。
“糟了!”
龍熙澤眉頭一皺,本欲用功踏上屋簷然後輕而易舉的出王府,卻不料方才驚出了的那一身冷汗此刻卻是死死地堵住了他的穴道,這也是他最痛苦的時候,不能出汗,一旦出了汗他就是個沒有內力的廢人了。
這王府這麽大,該如何走?
他沒有辦法,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走了東門走西門,闖了南面闖北面,一到了拐角的地方就得特別當心。直到進了一個拱門之後,望見了方才訓斥趙河的那個人男人跟著一個身披鬥篷的人進了屋子,他才停下了身形,
“看樣子那個應該就是南征王了,也不知道他的屋子裡有沒有王府的地圖,若是實在沒有,等晚上沒人了去小池裡洗個澡再出去就行了。”
他也走累了,自從有了輕功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走過路了,一運功人就飛起來了,哪兒還用得著這個費勁,而且出去一趟比用馬車還快。
這樣想著他便湊了過去,跟在兩人的身後進了屋子,兩人端坐在正堂上,紅木桌椅,泡的是樵茶莊的花茶,那個味兒龍熙澤只需一聞便能聞出來,他便趁著兩人閑聊的功夫四下查看。
“王爺今日好雅致,在下來這王府頭一遭是被刀斧趕出去的,沒想到第二回來便能喝上茶了,還真是大起大落啊。”
那人身上的鬥篷似乎是粘在身體上的,剛好遮住了臉鼻,只是右手有一道明顯的刀疤,伸手去端茶的時候顯得猙獰恐怖。
趙熹面色平淡道:“以你我這麽多年的交情,請你喝一杯茶又如何?”
一陣陰森的笑聲從鬥篷中傳了出來,仿似聽到了一個好聽的笑話一般。
“依王爺這麽說,在下倒是健忘了,在下可從未記得與王爺有過什麽交情。”
趙熹眉頭微微一抬,喝了一口茶,隨後詫異道:“哦?我還一直以為你為皇帝搜尋兵書是假,實則是為了當初宮廷中淑妃復仇是真呢。 ”
“哈哈哈…王爺果真是人中龍鳳,這麽多年了,能一眼就看穿我的人,除了王爺之外,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趙熹冷笑道:“本王和教你的那個公公恰好有些淵源,這算是陰差陽錯吧,說說吧,皇帝為什麽一定要執著於那本兵書,這麽多年了,你們內衛在江湖上造的孽還不夠嗎?他不像是一個為了一本書就寧願把自己名聲搞臭的人。”
鬥篷下的那人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隨後問道:“王爺可曾知道一個人?一個可以說憑一己之力便改變了大華氣運的人。”
趙熹皺眉道:“莫非你說的是吳三千?”
那人歎道:“正是,吳三千除開熟知兵法外,還是一個風水相師,能探風穴,堪龍脈,當初的華越之戰,相傳吳三千除卻擔任軍師,布陣練兵外,還用一塊石頭補上了大華的龍脈所在,因此皇帝一直念念不忘,非要找到他那本記述了畢生所學的兵書。”
趙熹大笑道:“風水之術也能與國運相提並論?真是可笑至極。”
那人卻冷笑道:“那王爺又如何解釋天災呢?有些事自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皇帝若是不能把所有的東西全都抓在手上那還叫什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