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山玉龍派,真假問問李天笙便知,不管你答應與否,今日人我都是要帶走的。”
東方無名慢慢放下了筷子,桌上的四個盤子,被吃的乾乾淨淨,一點東西都沒留下。
吳落甲知道這一戰是不可避免了,無用的人什麽東西都保不住。
東方無名問道:“你的劍呢?”
吳落甲歎道:“方才練功時斷了。”
東方無名複問道:“不用劍又如何?”
吳落甲眼中頗有自信的說道:“不用劍你必死。”
往後的話不必再說了,一白一灰,沒入林間,綠鳶癡癡地望著吳落甲遠去的背影,一時間也忘記了挽留,當有一個男人擋在你身前為你遮風擋雨的時候,你又怎會忍心挫掉他的威風。
東方無名並未練過掌上功夫,有的只有練劍時一齊帶來的躲閃能力,不過僅憑這一點,一般的高手在與他相鬥時也討不了什麽好處,外加上他常年累月在林間與那些畜生摸爬滾打,對於空手肉搏也絲毫不懼。
當他捏緊了拳頭對準了吳落甲的腦袋揮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男人眼中私有一絲淡漠,那樣子他再熟悉不過了,這是他與人比劍時會露出的神色,當遇見一個連對手都稱不上的敵人時,除了無趣以外,再無其他。
吳落甲甚至連動都不動一下便讓這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可是他的身形卻沒移動半分,甚至連脖子都沒扭動一下,這便是練八荒拳的好處,李天笙說過其實八荒拳根本就沒有八式,黃興業的淬體神功不過是將前面的七式練到了極致,而後在全力運功時身體便會變成那個樣子。
這力道比起他的拳頭實在是太輕太輕了,就像是被蚊子叮咬了一口一樣。他不知道的是,方才那一幕若是讓李天笙看見了,肯定會嘀咕‘這小子就是個怪物!誰要是跟他比力氣簡直就是找死。’
東方無名的神色漸漸失去了光彩,為什麽?那個男人隨隨便便教出來的徒弟都要比自己強這麽多,這樣他還怎麽殺他?
他的拳頭無力的落下了,再繼續下去便是自取其辱,浪費別人的時間。
這場比試真如吳落甲所說,還沒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吳落甲淡淡道:“你的長處是用劍,而我的長處便是自己的身體,力氣大,也扛揍,一般的拳頭打在我身上根本就沒多大用處。”
東方無名冷笑道:“你是在憐憫我?”
吳落甲搖頭道:“師傅說每個人都有長處,若是單單論力氣,連他都比不過我,可若是論悟性,一千個我也未必比得上他。”
東方無名問道:“他之前可曾跟你提過天雲莊的那場比武?”
吳落甲直言道:“當時我在場,後來也曾問過師傅。”
良久的沉默之後東方無名抬起頭,似乎有些無助的問道:“他怎麽說?”
吳落甲說道:“他說你是一個真正的劍客,論速度,他比不上你。”
東方無名仿似聽到了最好聽的笑話,一時間笑的有些癡狂,隨後恨恨道:“他說謊!若是他比我慢,又怎會輸給我!”
吳落甲說道:“師傅說你太癡了,凡事都只求結果,在劍道上亦是如此,卻不知道在進無可進的時候,往往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
東方無名仔細的思索著這句話,一時竟忘了時間。
他默默地走到了一旁,撿起了地上的劍,凝視了一陣,卻又放下了,眼神的色彩似乎恢復了一些。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麽多,你不是想殺了我嗎?”
吳落甲無比陳懇的說道:“我…可以信你嗎?”
東方無名皺眉道:“什麽意思?”
吳落甲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瓷瓶,看了許久,他也用劍,在練的過程中多少能體會到那種蕭索的感覺,一個癡迷於劍的人,想必也是最孤獨的。
“你是一個真正的劍客,自然重承諾,我要你許諾帶走她後要善待她,不得勉強她做任何她不願去做的事。”
東方無名冷冷道:“你既然有解藥,為何自己不帶走她,虧你還是她的丈夫,你不覺得將自己的妻子托付給別的男人是一件可恥的事嗎?”
吳落甲黯然低頭,他說的沒錯,若是自己再早來幾天的話,沒準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是他害了綠鳶。
“這的確是解藥,不過她服下後再見我便會死。”
東方無名愣了一下,他確實沒聽過這麽離譜的事,頓時便說道:“誰說的,這麽荒謬的事你也信?”
吳落甲沉默不語,他現在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綠鳶若是死了,他不能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糊塗事來,他連一分的風險都不敢去冒。
東方無名上前收下了解藥,不懂得事他不會去問,問了也是自討沒趣,就像他兒時練劍去問東方逸塵一樣,那個人只會冷冷地看著他,然後毫不猶豫的數落他一頓,再來便是皮鞭抽打。
“待我再次找李天笙比劍的時候會將她歸還與你,在那之前我會治好她身上的毒。”
當吳落甲再次返回草屋的時候,綠鳶依舊靠在門框旁,笑著望著他,她起先還想若是他回不來了,便在這等他一輩子,不過…這一輩子,也真短。
“相公…”
她嘴裡輕輕地呢喃著這兩個字, 像是把自己的所有的柔情都融化到了裡面。
吳落甲咧嘴一笑,笑的很傻,卻又像陽光曬在身上一樣,很暖和。
隨後,綠鳶慢慢合上了眼睛,癱倒了下去,她雖然還有好多話要對吳落甲說,卻是來不及了,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她待會兒見了爺爺便能對他說自己的命其實很好,遇到了一個疼她的爺爺,還遇到了一個那麽好的相公。
小女子,閑采花,一朵送爹娘,難報養育恩,一朵送郎君,千裡勿相忘…
此間山上,野菊綻放,遍地開花,點點淡黃,風吹過,掀起一片風光,明媚的光亮灑在地面上,溫暖如春。
吳落甲靠在門框旁,屋內已然空無一人,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和茫然。
忽然摘下了門旁的一朵小花,淡淡道:“其實你最好。”虎嘯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