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落甲正欲將藥丸放進李天笙的嘴裡,耳畔卻傳來了一陣忽遠忽近的聲音,仿似在幽谷中響起。
“小友且慢!”
吳落甲心下一凜,隻當是還有人要攔他,抬頭望去。
只見一個鶴發童顏的老人身著黑白道服,與李天笙身上所穿的沒什麽兩樣,他手中還拿著一個浮塵,這人吳落甲自然認得。
龍雲天哀嚎道:“道長救我!”
寶文雙雄中僅剩的一個人早已昏死了過去,還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眾人,以往他們還和吳落甲說過話,隻覺得這是一個傻小子,心腸熱,你就算說謊話騙他,他也是信以為真,沒想到今日卻成了這樣一個把人當成畜生來宰的怪物,而且出手絕不留情。
陳棒槌神色有些複雜,他並沒有因為吳落甲饒了他一命而感覺到欣喜,反倒覺得屈辱萬分,他若是真的大方一點,敢認的話便會明了,在情敵面前掉份是會屈辱一生的。
老道士沒有理會龍雲天,反倒是看了李天笙一眼,眼中似有些幸災樂禍,許久後方才說道:“你打算昏上多久?”
盤山內經的確有這樣一處致命的缺陷,不過破而後立則是這內功心法的精髓,在散功期時身上只有一處致命要害,而且越煉到後面,這要害的范圍也會越小,李天笙這樣的修為,只怕那要害之處只有一個微不可見的小紅點,而且這小點還能在練功之人的意願中隨意移動。
總而言之,只要軀體大致還在,沒化成灰,一般都死不了,似李天笙這樣頂多是骨頭被人打碎了根本就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散功時期受的傷越重,往後上升的修為也會愈發的高。
以往在天道山,他都是把李天笙從高越百丈的山崖上往下扔的。
李天笙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鮮血早已凝固在了臉上,唯獨只有這一雙眼睛無比明亮,他有些虛弱地罵道:“老子都成這樣了,坑徒弟個藥丸有什麽?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看戲,現在老子被人揍了,教出來的徒弟好不容易知道孝敬師傅了,你再跑出來,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啊!”
元神道人乾咳了幾聲,他明明已經藏的很好了,而且李天笙還散了功,到底是怎麽發現他的。
吳落甲大喜道:“師傅,你沒事?”
李天笙說道:“老子能有什麽事?倒是你,看來力氣又見長了,這兩頭豬吃的多,搬個幾百斤的東西不在話下,你能正面跟他們硬碰硬固然好,不過你也要學學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如果打架都像你這樣橫衝直撞的,那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吳落甲撓頭疑惑道:“師傅,打架還能花裡胡哨嗎?”
李天笙無比嫌棄的看著他,說道:“廢話!你沒看見人家飛來飛去的嗎?用出自己的招式前還要報報名字,多威風,哪兒像你,一句話不說就是乾,這樣愣頭愣腦的以後怎麽討媳婦兒…”
說到這裡李天笙識相的閉嘴了,一陣心酸,因為這個傻了吧唧的小子好像並不缺女人。
吳落甲直言道:“師傅,那也沒用啊!他們就算飛的再高,再這麽花哨,只要讓人抓住了,還不是把腿給打斷了。”
元神道人聞言一陣點頭,也附和道:“小友這話說的有理!”
李天笙卻橫了他一眼,說道:“大人說話,輪得到你這個小孩子插嘴嗎?你個老東西,給老子等著,老子傷好了之後非得把你的胡子一根根的揪下來。”
元神道人聞言連忙護住了自己的胡子,說起李天笙的光輝事跡,天道山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偷看女弟子洗澡,在山上賣春宮圖,在糞坑裡丟炮仗,樁樁件件,歷歷在目,就沒有這個禽獸做不出來的。
李天笙歎道:“你往後還要學八卦棍,我雖然挺討厭那些道貌岸然的和尚,不過他們的功夫卻是實打實的,雖說天下武功都是萬變不離其宗,但不曉其變也難得其宗,你要想真的進入返璞歸真的半仙之境,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元神道人有些詫異的看著李天笙,李天笙和他一樣,散漫隨心,不過不同的是,他還有一門心思修道,李天笙卻是乾脆連修道都認為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如今帶上了一個徒弟,卻是事事操心,一改常態。
元神道人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冷冽了,接下來也該處理正事了,他們道士不比和尚,沒有那麽多清規戒律,殺人也不過是頭點地,轉瞬之間。
不管怎麽說,李天笙身上還穿著天道山的衣服,誰若是動了他,那便是跟天道山過不去,他這個掌教又豈能袖手旁觀。
李天笙卻說道:“算了,老子沒有那麽大的心跟這些鹹魚計較,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有時候便是這樣,可以殺,但是沒必要,斬草除根的確是上策,但事事都斬草除根反倒會在不知不覺中惹上一身的麻煩,若不然,江湖上又怎會有那麽多臭名昭著的人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人殺多了,想藏也藏不住。
陳棒槌一言不發,只是深深地彎下了腰,他會好好地記得今天的這一幕,把它記在心裡,現如今他的目光也不僅僅在小野山這一片了,看到吳落甲他隻覺得這天下之大,他的目光實在是太過短淺了,他想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站在了什麽樣的高度才能說出那樣的話。
吳落甲將背後的匕首拉了出來,臉上卻沒有半點痛色,他將沾了血的匕首遞給了陳棒槌,而他卻沒有接下。
陳棒槌只是乾笑著問道:“和你一起的黃姑娘如何?”
他以前只知道她叫綠姑娘,直到最近幾天才知道她原來姓黃。
吳落甲神色有些黯然,不願提起。
這落在陳棒槌眼中自然又是另一番味道,他心中莫名一痛,他知道但凡是太好的人都活不長,卻還是感覺有什麽東西放不下,這種痛,深入骨髓。
“這匕首,你若想用就拿去吧,不要的話就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直到他轉身離去的那一刻都沒有要吳落甲手中的匕首,這東西是他在小野山上得到的,如今走了,自然要留在小野山,這樣一切都才能完完整整的。虎嘯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