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店家的孫兒推開了茅房的門之後,撲面而來的惡臭差點讓江邊城栽了個跟鬥,莫隨風也是捂住了自己的鼻子,這金人上個茅房還真不講究,蹲個坑都能蹲的左邊糊一坨,右邊抹一塊,這麽寬的坑,莫非他們有兩個兒?
而且這旁邊坑坑窪窪裡面全都是一些令人作嘔黃的發白的液體,時不時的還有蛆蟲爬出來,莫說江邊城沒見過,就連莫隨風也沒見過這麽髒的茅房,他們是怎麽在這裡蹲下去的。
店家的孫兒指著不遠處的門,說道:“打開那扇門再轉個角便是賭場了。”
莫隨風沉吟道:“事不宜遲,我們速速動身去救大哥,有了這條密道,我們就能殺出一條血路了。”
江邊城捂著鼻子說道:“速速離開吧。”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地方呆下去了,況且他們上去的這老半天的功夫,他還想著吳落甲是不是早就把底下的金人全都收拾乾淨了,沒想到門一開卻大失所望,到處都是一片狼藉,地面上淌滿了鮮血,無論是金人還是吳落甲都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莫隨風死死地抓著店家孫子的衣襟,怒目環視道:“說!他們去哪兒了?”
店家那孫子被嚇得屁滾尿流,刀架在脖子上,腿瑟瑟發抖,兩股之間竟然濕了,憑空多出了一股子腥臊味兒。
“爺…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江邊城走到了石梯旁,若是人為搬運屍體上去的話,這地方難免會沾上血跡,若是清理的話也不會這麽快,便說道:“你猜對了,這地方不僅有密道而且還不止有一個,”
莫隨風的匕首慢慢的劃破了店家孫子的脖頸,一絲血液滲了下來,他鬼嚎一般的哭喊道:“爺,別殺我!我真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江邊城按住了莫隨風的肩膀勸道:“這人膽小怕事,一看就不是能藏住事的人,既然這賭場是金人的老巢,又怎麽會讓他一個外人知道太多。”
莫隨風一把將匕首丟了出去,歎道:“嗨,我又如何不知,只是…”
他瞥了一眼地面,猛地拍了一下腦袋,怒罵自己蠢,這屍體搬空了總得有個地方,他們既然沒來得及清理地面上的血跡,那尋著找過去不就是了嗎?
這一點江邊城早就發現了,這地上的血跡是一灘一灘的,想必吳落甲方才在此殺了不少人,但屍體挪動的痕跡是不會變得,最終那些血跡全都匯集在了一起,直通向一個方向,兩人對視了一眼,剛欲動身,上方便火光閃爍,耳邊傳來的是錢伸手的呼喊聲。
那一夜,薛破越領著兵卒搜遍了全城,血跡的盡頭是一個死角,屍體全都堆在那裡,但其他金人卻不知所蹤,連帶著吳落甲一起,沒人知道他們是從哪裡逃的,莫隨風卻堅信這地方出了店家所指的那一條密道外還有一處密道,只可惜一番搜查下來,卻毫無線索,薛破越甚至把營內那些挖地道的好手全都找過來了也是一無所獲。
而這家客棧的好日子也到頭了,老人連同他那個孫子第二天被推到了菜市口斬首,薛破越黑著臉回到了軍營,望著桌案上的那個金絲囊袋怔怔發神。
他在想趙河到底是什麽意思,那個二世祖雖說平日裡吃喝嫖賭,正事不做,但也沒到腦子壞掉的程度才對,為什麽恰巧會出現在金人聚集的地方,還留下了這麽個鐵證如山的錢袋,這不是擺明的跟人家說他家與金人有勾結嗎?在大華與金族這麽緊張的時刻,堂堂一個南征王世子,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不是當著大街嚷嚷他爹可能跟金人有一腿嗎?
但他心裡清楚,饒是如此,這還不足以作為憑證,畢竟就連許輔國那個老狐狸都未曾說過南征王有不軌之舉,只是兩人一向都老死不相往來罷了,這些年參奏彈劾南征王的最多的也只不過是他以權謀私罷了,至於造反,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造反必須得有一樣東西,而那個東西恰恰是南征王沒有的,那就是兵權,大華的江山社稷還沒動蕩到需要一個王爺去通敵的地步,皇帝待南征王也不薄,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會被皇帝以離間君臣的罪名治罪罷了。
不過薛破越還是擔憂,便連夜拿著這金絲囊袋回到了薛府。
老爺子依舊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掂量了一下金絲囊袋,隨後打開笑道:“在一家普通的客棧吃一頓飯還得花上二十兩黃金,還有這袋子,起碼得值五十兩銀子吧,這吃的到底是什麽?”
薛破越面有急色道:“哎呀,老爺子,此事事關重大,您就別開玩笑了。”
薛百裡一記板栗敲在了薛破越頭上, 板著臉說道:“叫你平時多看書,長點腦子,你瞧瞧你妹妹,隨便想個主意都是天衣無縫,在瞧瞧你,還是個領兵打仗的將軍,碰到點兒雞毛蒜皮的事兒就上竄下跳的,成何體統!”
薛破越摸著腦袋委屈道:“我這不是沒她聰明嗎?您快教教我,我實在想不通!”
薛百裡倒了一杯茶水,微微歎了一口氣,平靜地說道:“趙河是個機靈的小子,他爹當朝這麽多年,樹敵無數,卻一點都不式微,你知道這是為何嗎?”
薛破越說道:“嗨,這王爺的身份就比人家要大上一輩了,當今皇帝就這麽一個親兄弟,不護著他,護著誰啊!”
薛百裡指著薛破越罵道:“蠢!實話告訴你吧,這自古以來帝王家從來就沒有什麽兄弟骨肉之情,你看看歷朝歷代那些皇子,哪個不是為了大位爭得你死我活的,還親兄弟?就算是親父子,那也是…算了,你只需記住這一點,莫要去猜皇帝的心思,猜對了你是死,猜錯了還是死,只要你動了一點兒心思,那就是死路一條。”
薛破越擺手道:“我才懶得去猜!”
薛百裡又是一記板栗,怒斥道:“你這不操心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我要是死了,你妹妹要是嫁出去了,你還能指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