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給自己的選擇似乎只有這兩個。

都不怎麽樣。

救世主受萬人敬仰，李鴉並不排斥，可按他的想法，就算救世，也要在萬眾矚目下去救世，好歹留下萬古美名，當一個默默無聞的救世主，不被世人所知，很偉大，無法辯駁的偉大。

但太虧了。

畢竟是要拿命去換的。

滅世就只有惡心了，各種各樣惡心，雖然除了自己身邊這幾個人，李鴉對世間一切都漠不關心。可他卻不得不承認，隻這身邊幾人，就已經是一個世界，甚至比世界本身還要大，還要廣。

李鴉猶豫了。

他覺得自己的情感喪失了一部分，看到直入雲端的大殿被一個人單臂托著卻只有好奇，沒有震驚沒有駭然，太平淡也太理所應當地接受了那一幕。

隨後幾幅畫面也接受的那麽自然。

當世唯一的力量嗎?

永鎮在此，看著或臆想著滄海變桑田?

眼前只有無邊黑暗，李鴉在這黑暗中陷入深深沉思。

困擾他的畫面消失了。

仿佛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也不再響起。

“幽冥……幽冥……幽冥?”輕輕念叨這兩個字，李鴉腦中忽然又響起那個聲音。

“既猶豫，歸去吧，不再猶豫時再來繼承我的力量，我的一切，若不歸來，就帶著我的饋贈去完成你的願望。”

“離去吧。”

李鴉靜立不動，好像有苦思不解的問題。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鴉的思緒陷入僵滯，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像這個聲音說的那樣滄海變成了山川，大日離這個世界遠了一萬丈，明月離這個世界近了一座山。

然後一個飄飄渺渺的聲音在李鴉腦海裡又響起來。

“你來了……”

“來了就好……”

“我等了你太長時間了，滄海變成山川，日高萬丈，月低一山，你終究還是來了。”

“既然你來了，我也該離去了，一縷執念千百世，隻願消散，這裡一切都交由你。”

本該驚醒的李鴉卻依舊僵立著，依舊渾渾噩噩聽著這個聲音把說過的話又重複一次。

“既猶豫，歸去吧……”

……

就這樣聽了一遍又一遍，李鴉仿佛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呆呆立著，還像在夢裡一樣想著自己心中的疑問。

那聲音不再響起。

也沒有其他變化。

李鴉卻忽然向前邁了一大步，雙掌平伸，又邁一步，觸到了那個青銅柱。

將自己體內的帝罡像這聲音引誘他的那樣，全部貫入青銅柱裡。

魂兒忽然就出了竅。

卻不再是半夢半醒那樣不完整，七情六欲同時回到了李鴉感覺裡。

首先浮出的就是驚懼。

再到驚駭。

就像眼裡突然出現的無邊大海中掀起的驚濤駭浪，狠狠在李鴉腦海裡翻湧。

一片海，無邊無際，仿佛世界的盡頭。

他的魂在這片海上飛掠著，不知多久，忽然看到一座直聳天際的冰山，將這片無邊之海生生截斷。

天涯海！

極北冰山！

李鴉立刻認定這片大海就是自己曾經見過的天涯海，那座寬的看不到邊際高的同樣看不到邊際的冰山就是自己曾攀到頂上的極北冰山。

冰山出現的是如此突兀，李鴉覺得自己在向著它飛掠，可它卻一直那麽高那麽寬，一直像是橫亙在世界盡頭的一座巨牆。

亙古便存，永恆不變。

在海面上飛著，李鴉眼前又突兀出現了一個無底瀑布。

海水四面環繞著一個深入海底的巨洞，洞的四壁就像深入海底的高山，山頂與海平，

山壁上怪石嶙峋，無窮無盡的海水從這裡灌入未知處。轟隆隆的瀑布聲忽然響徹整個世界，飛流直下三千尺不足以形容其壯麗，壁不知深幾許，垂直落下的海水真真正正像是一條銀河從海底延伸出來。

李鴉生出敬畏之心。

由不得他不敬畏。

天地自有奇跡！

李鴉開始向這座瀑布落下，層層水珠環繞在他身邊，他甚至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濕潤氣息，讓他沉迷在這天地形成的奇跡之地中。

不知下落了多深，就連無窮海水倒灌的瀑布都變細了，露出瀑布後面奇形怪狀的石頭，海水從它們的縫隙間流過，被分流成一個又一個小點的瀑布。

再向下，水勢緩起來，轟隆隆得悶響變成了不絕於耳的嘩嘩響聲，瀑布也變成了一個個掛在山壁上的水簾，大大小小的水簾將這個位於海底不知多深的巨大洞窟裝飾的美輪美奐。

李鴉知道自己即將接觸到這個世界隱藏在最深處的秘密，不由忐忑起來。

視線裡的景象在變幻，一直注視著下方的李鴉眼裡出現了水平面，四周的壁面越來越寬越來越廣，直到李鴉眼裡再也看不到它們。

一個無比龐大，隻可能存在於想象中的海下之海就這樣出現了。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高山，不知哪裡發出的亮光將這片海面上方照的亮如白晝。

無比清澈的海水像一塊佔滿整個世界的藍寶石。

當李鴉離海面越來越近，海的下面開始有繽紛色彩跳出來，忽明忽暗，斑斕瑰麗，又藏著讓人好奇到想要鑽進海水裡的神秘。

這裡就是幽冥?

如果是的話，如果這裡有一片足夠寬敞的地方，李鴉願意攜著心尖上的人在這裡長住。

一段奇妙之旅，李鴉的腦子這會兒十分清醒，知道自己在做夢，也知道夢裡的東西一定是假的。

可他寧願相信這些都是真的。

在海之下，有一片海，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這片海屬於自己，它的美只有自己能看到。

李鴉想潛入這片海底去看，可惜他雖然在做夢，身體卻不受自己控制，也沒有夢中世界自己隨意創造那麽神奇。

當他腳尖挨到海面的時候，一切都靜止了。

低頭看著純淨到完美的海面，李鴉忽然發出一聲哀歎。

他一直擔心著將這個瑰麗到極致的世界破壞了的黑光出現了。

從他的腳尖而始，濃鬱且相對於這個世界顯得太過邪惡的黑光，飛快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仿佛只有一個刹那的時間，李鴉眼裡已經全是黑漆漆的海水。

這些海水托著他上升，一刻比一刻快，山壁重新出現在眼裡，大大小小無數水簾變成了黑色，一條又一條各具韻味的瀑布也變成了黑色，從無邊大海中灌下來的瀑布同樣變成了黑色。

李鴉回到了天涯海中。

腳下是皆為黑色的海水，頭頂則落下來一座宏偉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