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久不與人長談，難得碰上李鴉這麽個還算有些話可講的人，林樹葉笑意盈盈地緩緩講開來。

“有古獸之術為例，其余幾種古武術以當今天下武者的目光去看便容易理解許多，古獸之術演神禽異獸，開天之術則演山川河流，大殿高宇，天地間歸屬於死物，卻蘊有神韻之物皆在其內，一桌一椅可算在其內，一山一河也算在其內。”

李鴉側耳傾聽，邊聽邊將自己理解與其相合。

古獸之術已經明了，這開天之術卻有些許疑問。

“兵器不算在其內?還有，若有石雕成走獸，木刻為飛禽，該怎麽算?”

“以武術演化兵器另有其術，自然不算在其內，而你所說以木石所雕刻的獸形，乃至以紙筆所畫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山水人物，則以其所蘊之神劃歸於幾種古武術內。”林樹葉解去李鴉疑問，似知道他還要問什麽，話音不停，繼續說道。

“古武術講究神形兩字，形表於外，神則蘊於內，形不必我說你也知其意，而神，我講一句天地萬物皆有其神，你可認同?”

李鴉點頭，“認同自然認同，然而神之一物始終模棱兩可，不知該如何將其具體描述。”

林樹葉微微笑起，輕抬手，指向李鴉，指尖所向正是他的眉心，“你不知萬物之神該如何描述，總該知道自身之神是什麽，人無神便如木雕石刻之傀儡，神居於其內方顯靈性，而天地萬物之神便等同於人之神。”

李鴉深深皺眉，對林樹葉此言極不認同，飛禽走獸等有智之物還可以此言概括，然而山河湖海土木沙石等死物卻是怎麽說也說不通的。

李鴉將此疑問毫不猶豫向林樹葉提出。

“山之神如何作解?河之神在何處蘊，天地之神又居於何處?”

林樹葉仰首，環顧小小院落一圈後複落於李鴉身上，溫和姿態盡去，挑眉輕言，自有睥睨之氣滿溢而出。

“和你講了許多，還沒有聽明白嗎，所謂萬物之神，實為人之神，人鍾天地之靈秀而生，為天地所鍾，更為天地所尊。”

“修武所為何來?你視山有神它便有神，你視水有神它便有神，想要它們有什麽樣的神就讓它們有什麽樣的神，只在你一念之間。”

李鴉恍悟，修武一修自身一修天地，自身之修不必多說，而修天地，實為以武術借天地之力，自身則禦其力，做其主。

自身為主，天地為輔。

“萬靈之術演奇花異木，但凡草木之屬皆在其內，葬滅之術演千萬兵刃，兵戈之屬皆在其內，而陰陽之術即金木水火土，風雨雷電雲，天地自然之力全都歸屬於此，至於最後的始帝之術，便是你現在主修，獨尊自身，禦萬物之力而非借萬物之力。”

“不是說武者修武便是以自身禦萬物之力嗎，不應是人人都修始帝之術?”李鴉再起疑問。

林樹葉則嗤笑一聲，目有不屑，“莫說如今這個天下，便是古時武者可修始帝之術的也只是鳳毛麟角，你當我和你說的這些是人人能聽人人能知的嗎?”

“再者說，你以為人人可視山有神便有神，視水有神便有神?神禽異獸何等凶戾，得其一已屬萬幸，卻不是想成龍便成龍，想成鳳便成鳳的。”

李鴉皆已明了。

對林樹葉給予的讚譽坦然承受。

人和人確實不一樣，生下來就不一樣，甚至在娘胎裡的時候就不一樣。

相貌身高不必說，高低貴賤不去談，一個人一個魂，一萬人，一萬個魂。

自己的魂可不一般啊。

聽明白了古時武者所修，再將其與當今武者所修一一對應，

李鴉微微沉吟，將自己一直在想的問題問了出來。誠心求教，便未做隱瞞，把自己如今狀況皆向林樹葉講明，罡氣凝練至極，精血蘊昊日罡，身體強悍至極，甚至極北之地身體重生一事也未隱瞞，待一一講明後，問道:“可有兩全術?”

林樹葉在聽李鴉細細講述的時候一直輕皺柳眉，她的實力高出李鴉太多，從彭老與他短短切磋中便看出李鴉狀況，再聽他細述，已知所謂“兩全術”是什麽意思。

“你欲今古同修?”

“不錯，古修武術為熊掌，今修武術為錦鯉，兩者皆為我喜，兩者皆為我欲得。”

“那你是擔心將內力與罡氣合為內罡後，無法再修出帝血，也擔心即便能修出帝血，卻無法使那個昊日罡與內罡共容?”林樹葉輕易找出李鴉所慮症結所在， 問道。

李鴉緩緩點頭，他所考慮的還有古修與今修孰優孰劣的問題，沒問出口，便是認定各有優劣，古修不一定強於今修，今修也不一定就弱於古修，只看自己如何取長補短。

“古修籠統卻廣博，今修具體卻稍顯片面，兩者同修自然是好的。”林樹葉也想到這個問題，與李鴉所想略同，而李鴉所遇到的問題，在林樹葉看來也有解決之法。

“究其本質，是你現在罡氣過強，內力便顯得太弱了，你那個由帝血而生的昊日罡怕根本不能與你現在內力相合，此為體內之力失衡，既然如此……”林樹葉話音微停，斟酌片刻，方道:“何不修出帝髓，待帝髓蘊生出相應內力後，再嘗試將帝血所生罡氣和帝髓所生內力相合?”

這個方法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李鴉未得帝身之術前曾想過，苦於無修內力之法，如今林樹葉再次提起，無異於英雄所見略同。

否則李鴉也不會急著要修骨山篇。

“也唯有如此了，那這帝身之術……”

“隻管去修。”林樹葉揮手，淡笑著向李鴉眨了一下眼。

李鴉隻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應承下來的事，也不知為這帝身之術值不值得。

府邸在建，李鴉現在也沒個清淨地方去潛心修武，心思一轉，覺得林樹葉這武林極是合適，當即便開口請她為自己尋一塊不受外人打擾的地方。

林樹葉笑著應下，將李鴉帶到了這個小院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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