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懷烈和上官奉劍站在那座有著十帝遺身的冰山之巔上,眼中銀白色光芒如水銀瀉地,平鋪而下,如從天而降的巨浪將兩人淹沒。
雲懷烈腰間赤金長劍在被銀光覆蓋的一瞬,陡然長鳴,聲極銳,由低到高不斷攀升,與此同時,上官奉劍舉在手中的白玉長弓弓弦輕顫,錚錚之音一聲接一聲傳出。
兩人猛然從驚駭中回轉,聽著自己兵器自行發出的聲響,竟覺心生歡快。
像解去了束縛。
身後的十帝遺身所攜兵器同樣有聲響傳來,或輕而脆,或低而重,或淡雅,或高昂,有錚錚而鳴之聲,亦有金玉輕觸之聲。這些聲響彼此交融在一起,本該雜亂無章,刺耳擾心,但傳入雲懷烈耳中,卻覺自有一番韻律在內,聽得片刻,竟是心潮澎湃起來。
遂起劍台,凝出一柄一柄赤金劍刃,盤旋於身側曼曼而舞。
葉兵靈見狀露齒輕笑,同樣凝出一枚枚冰箭,融入雲懷烈所喚劍光中,箭與劍彼此牽連,環兩人身側歡快飛舞。
兩人不知不覺中將心中一切放下,沉浸繼而沉迷。
他們身後,十帝遺身所攜兵器共有十八柄,此刻皆懸空而起,靜靜漂浮片刻後,圍繞自己主人死而不腐的軀體輕轉起來。
一聲又一聲輕鳴此起彼伏響起,留戀不舍之情從輕鳴中傳遞出,十八柄冰刃沐浴銀光之中,似開啟靈性,通了人性。
北幽所留雙刀繞著他的軀體輕轉片刻後,低鳴數聲,而後疾射雲懷烈身前,停於他雙手下方,刀尖外轉,刀柄對內,靜靜漂浮不動。
雲懷烈低頭看著兩柄刀,明白了它們的意思,伸出雙手,輕輕撥開了刀柄。
也不管它們聽不聽得懂,低頭笑語,“我這一生,已練了劍,你們無需找我這個舊主,該去哪,去吧。”
兩刀低鳴,刀身輕顫,似不願離去,又向雲懷烈手掌靠了靠,繼而被輕輕撥開。
便不再眷戀。
緩緩來到葉兵靈手上白玉長弓前,刀尖輕觸弓弦,觸了三下,似在告別,而後刀身浮空三丈直立而起。
鏗鏘脆鳴從刀身內傳出,隨後兩柄刀刃貼刃,柄貼柄,刀尖斜對冰山之下無邊大地,急墜而去。
刀光掠天地!
緊隨北幽兩柄長刀之後,剩余十六柄十帝遺兵各起光華,劃破蒼穹,向著冥冥不知處落去。
一柄又一柄不知存於何處的兵刃接連飛上天穹,數也數不清,漫天而舞,銀光之後,天空中再次被無數耀眼光華遮蔽,全是一柄一柄不知何時遺留下來的神兵利刃。
散於蒼茫大地中。
歸於有緣人。
雲懷烈和葉兵靈立在冰山之巔,回首看向沒了兵刃在身側的十帝遺身,再看向兩人眼中異常清晰的無數道光華,早已將震撼忘的一乾二淨。
“這一幕,是出自李鴉之手吧?”雲懷烈低問。
葉兵靈仰首望天空,“我哪裡會知道是不是出於他之手,可是……”
“可是除了他,還會是誰呢?”雲懷烈接道,繼而沒來由地笑起來。
“北幽說天下為之而改,我還以為是冰鬼破城之後,世人知曉如此惡物,難免動蕩不安。哪裡會想到竟是如此,如此不可思議,如此無可避免。”
“這天下,真真是要為之而改了。”
萬兵橫空!
雲懷烈便是放開了腦袋去胡思亂想,也絕想不到自己這個世界中,竟有多到數也數不清的通靈之兵。
飛天之後為通靈。
世所罕見,如今卻滿目皆是。
在另一座冰山之巔,舉冰錘而砸城門的連城被銀光籠罩時,耗盡所有內罡而凝的冰猿飛快消融,
僅僅過了兩三息,已露出了他那身半血半鐵的猿甲。銀光剝去冰猿身落到連城身上後,血猿之甲先生變化,鮮紅色猿甲與銀光一點點融合,越發紅的刺眼,一寸寸從連城身上剝離,短短片刻,一隻血猿在連城身前出現。
鐵猿之甲重新覆蓋連城全身。
血猿似有靈性,站在兩扇城門前,舉臂揮拳,與連城的鐵錘一起砸了上去。
嘭嘭悶響一刻不停傳出,連城被寒煞侵蝕而成的血紅雙目已恢復黑色,連城隨之恢復理性,看到這隻莫名其妙出現的血猿後咧嘴無聲笑起,砸著城門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虎口被震裂,每砸一錘都會有血珠飛射,每砸一錘身體都會被震的後仰,連城現在已無內罡可用,隻余凝為猿鎧的內罡加持自身力量。
持錘之臂已折。
只靠著猿鎧支撐。
血猿舉拳砸城門,每拳下去如血肉之軀般濺出點點血珠,不落於地,而是落到了連城舉錘的手上。
血滴滲入猿甲,順著他被震裂的虎口融入體內,血珠一滴滴融入,城門被轟砸而發出的悶響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隨著血猿漸漸變淡, 連城眼中神采越來越盛,他感覺到早就沒了痛覺的右臂開始疼了起來,體內無罡氣,力氣卻一刻比一刻大,砸在城門上的力道也一刻比一刻強。
屬於肉身的力量無比充實,連城索性卸去猿甲,將其化為內罡融入體內,十幾錘子消耗地一乾二淨後,看著血猿陡然停下,然後散為極為純淨的氣血之力緩緩融入自己軀體。
好像明白了現在自己正在經歷的是什麽,連城砸城門的動作愈發快了起來,渾身被震得要散架,血猿消散後形成的濃鬱氣血之力卻融合得越來越快。
而身體所蘊含的力量漸漸強到連城此前從未想過的程度。
自古使錘者皆力大,此力不為罡氣之力,不為內力之力,也不為兩者融合為一的內罡之力,而是單純肉身之力。
連城武術皆為家傳,一代一代口口相傳,傳到連城這一代雖未斷了傳承,卻多有缺漏,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沒有隻言片語留下,僅有兩字未被遺棄的修習肉身之術。
鑄體
連城未修過鑄體之術,不知其效果如何,然而自己現在所經歷的,必不輸於鑄體之術。
筋如弓弦,骨勝金石,肉比堅鐵,發力如箭出弦,急而猛。
在血猿全部融入自己身體的刹那,連城也知道了這兩扇城門該如何打開。
把鐵錘重新掛到腰間,體無內罡無法凝鎧,也無需凝鎧,連城肩抵成門,弓腰發力,僅憑肉身之力將兩扇怎麽砸也砸不開的城門推開了一道縫隙。
開此城門,需肉身開山之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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