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進了四合院,毛三沒有睡過一個踏實覺。
她怕對面毛婷婷與其父母內心陰暗的想法,也怕毛父那醉鬼發瘋。
她感覺,四合院裡不是家,是歌舞廳,是賭I場,是酒吧,是餐館,是戲院,是明爭暗鬥,勾心鬥角的角逐場。。。。。。
吵架是家常便飯,造謠生事,故意挑釁,明爭暗鬥也沒休止過。
毛父耳根子很軟,家裡從不太平!
家裡大人鬧矛盾,最受害的就是毛三。
她夜夜提心吊膽,毛父受人言語挑撥在家裡鬧得天翻地覆,西面的人袖手旁觀看好戲,內心竊喜不已,好幾次聽到他們說:
“這娘們兒真是煩死了,一個勁兒地嚷嚷,罵也不走,打也不走,一巴掌呼死她算了!”
是毛父二哥,甕聲甕氣的聲音低沉陰狠。
“呵呵,這娘們兒嗓子叫得高嘞!讓她吵吧,咱睡咱的覺,我就看她還能在這兒待多長時間,她想在這兒扎根住下去,想得美嘞不輕!”
這是姚鳳仙在幸災樂禍。
“那可不!
人家可就是這麽想的,俺還就偏不讓她得逞嘍,咱就懶在這兒不走,老三奈何不了我,也不會向著她一個外地佬。。。。。。”
他們聊得很開心,說完,姚鳳仙還嘴裡哼著小曲兒,起夜上了個廁所。
一家歡笑,一家哭鬧!
毛三在床上大睜著眼睛,咬牙切齒!
家裡鬧得你死我活不可開交,毛睿不受影響,會照樣睡得很香,他說他老早就習慣了。
而且,他爸身強體壯,打起架來,受傷吃虧的永遠不會是他爸,他完全用不著擔心。
毛三不一樣,母親是弱勢方。
母親那些時候不怎麽在乎她的感受,只要自己心裡不痛快,就鬧!
鬧得狠了,不是自I殘,就是嚷嚷著要一起毀滅,同歸於盡,要把房子付之一炬。。。。。。
毛父不怕她鬧,他有的是力氣跟她鬧。
毛三特害怕母親生病在家裡打吊瓶,她是寸步不敢離開,醉鬼毛父若看見了,會去亂動她母親吊水的手以及她手上的針頭,或是把針亂拔亂插,疼得她母親哎呀慘叫,又沒什麽力氣反抗。
毛三內心是害怕毛父的,他太麻木不仁了,好朋友宋悅見證了一次毛父的可怕,說她爸是禽獸不如的東西。
毛三也是勇敢的,為了母親,她必須勇敢,她要在他面前強裝出一副很強大的樣子來保護她的母親。
她表面強悍,可誰知道她內心的恐懼啊!
有時候,心裡明明在發抖,還要佯裝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為母親說句公道話,可她得到的結果是什麽?
是毛父的厭煩、痛恨,和母親的責罵、怨怒!
她這一生是為什麽而生?
她為什麽會活得這麽痛苦不堪!
她十四歲(虛歲)的頭上已經煎熬出了幾根白發!
她不怕白發,只怕突然間一夜白頭,宋悅給她拔掉了,說她如此青春年華,就“老了”,是心思太重,學會給自己減減壓。
她隻笑笑,說可能是先天遺傳少白頭,也或是營養缺乏吧。
宋悅或多或少知道她家一點事情,知道她心裡苦,也不拆穿,拉著她的手,笑著對她說:
“少白頭,就找我媽給你治治;缺營養,那就多吃點好的補充一下,我家好吃的可多了,周末多上我家走動走動,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心靈知己的那種!”
宋悅這話,她聽著是非常感動的,對方母親是醫生,在鎮上開了個私人門診,她母親吊水看病一般都是找她。
對方的母親待人很溫柔,夫妻關系融洽,毛三羨慕不來。
毛三私下勸了母親很多回,說待不下去,那就走;如果要留下,那就多忍耐,吵架解決不了問題,不要遇事就扯著大嗓子喊,有理也變得沒理了。
家醜不可外揚這句話,在父母的眼裡是不存在的,鬧得人盡皆知,仿若特別有能耐。
好心的街坊鄰居看不下去,做個和事老,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兩個大人要替孩子著想。
毛父一張嘴就把自己的過錯撇得一乾二淨。
母親氣急之下,哪還顧得上什麽孩子不孩子的,半身癱軟在地上,哭的死去活來。
“我自己都管不了,還管他們?
睿睿有他爸管,三兒她都這麽大了!自己還管不了自己?我總是為別人著想,誰來為我著想?”
母親氣頭上是誰的話都聽不進去,還兩口子一吵架就拿她說事:
“三兒大了,也懂事了,咱倆今天就當著她的面,把話好好說清楚!這日子還要不要過?怎麽過?都好好掰扯掰扯!”
毛三從小就聽膩了的一句話,她大了,大了,大了,大了大了大了大了大了。。。。。。。。。。。
積年累月被母親這麽說,自打生下來記事那天起,她就大了!
“是啊!三兒大了!她跟你的時間長,自然最了解你的脾氣,就讓她說說今天這事兒,究竟是誰的錯?”
毛父幾乎每天都醉醺醺的,在她面前搖晃著身子,用手指著她問。
母親在家忙著好好的,毛父出門前也是好好的,跟他二哥出去一趟,喝個酒回來,就暈暈倒到換了一個人。
一臉凶相,齜牙咧嘴,好不可怕!
進門就指著她母親的鼻子罵:
“你個臭娘們兒,你不要臉!你不知羞恥!我I操I你娘的,你給我說說,你要不要臉?”
洗衣服的母親,被他莫名其妙一頓臭罵,自是忍不住她的暴脾氣,一下就扔了搓衣板,彈起身子,仰著臉,怒火衝天地大聲叱問:
“你說誰不要臉?我怎麽不要臉了?啊?你給我說說清楚!”
毛父說不出個所以然,隻一口咬定她不要臉,母親非要個說法,她咽不下被白白冤枉的氣。
真是吵死了!
毛睿見狀,立刻就撒腿跑去玩伴家裡玩耍去了,毛三不出面勸解,就只有對面假吧意思出來拉一拉,眼看著毛父要打人,她們不阻攔住毛父,卻緊緊拉扯著她母親的雙手。。。。。。
不過,毛三在家,她會豁出命去保護母親,護她受最少的傷害!
毛父沒有動手打過毛三,她在家的日子,毛父也沒真敢動手打她母親,起碼,她沒有看到母親挨打。
只是,母親的一隻小手指,被毛父醉酒後,嘿嘿笑著,硬生生地給她掰骨折了。
毛三當時在學校,不知事發的詳細經過,母親那天也沒生氣,隻對她說,毛父壓根兒沒喝醉,是故意借酒裝醉對她下狠手!
毛三看著酒壇子毛父, 是有意還是無意,她也不知道了。
毛父沒打過她,跟她自己警惕心強也有關吧。
他每次大醉敲她的門,她都不開門,也不出來,只在擔憂母親安危的時候,她才會出來。
她和母親在這個家裡,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了,日子也就這樣雞飛狗跳地過著,熬一天,她也就大一天。
深夜,她時常一面獨自抹淚,一面化悲憤欲絕為動力!
刻苦學習,想早點學有所成,想自己掙錢給母親買一套房子,讓她徹底解脫這樣的生活。
初中的三年,太多太多的夜晚都是徹夜不眠,以及在眼淚浸泡中度過的,每一本書和作業本上,都見證過她眼淚淋漓的時刻。
逢人就笑,好像不曾有一點憂傷和煩惱,誰也不知道,她在暗夜裡蜷縮悲絕到無可救藥!俗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