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窮囧也是事出有因,上次去雜貨鋪買鹽,老板娘一聽要先賒著,當時的臉就陰了。
“你家上次賒的帳還沒結算呢!又要先賒著?一包鹽都買不起了?還是因為我太好說話了?回家問問你媽去,什麽時候能把之前的帳給我先補上,我體諒你們孤兒寡母的生活不容易,可你們也不能老這樣兒啊?若要是人人都跟你家一樣,回回都這樣賒著,我這小本生意還怎做?”
其實,也沒有回回都賒著,若手頭有錢的話,誰願意低聲下氣,受人白眼。
老板娘說著,朝櫃台上啪地扔了一袋子鹽給她,食鹽包裝側面有白花花的鹽粒兒蹦進了她的眼裡,眼睛裡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烈的灼痛感,令她睜不開眼睛還淚水直流。
“喲!怎的了?我說你家兩句你還哭起來了?哭就能博取同情?哭就能天上掉餡兒餅?”
見她抹淚沒顧上伸手拿鹽,接著很不滿地說:
“鹽還要不要?不要我就收起來,要就趕緊拿走,別杵我這兒哭,我怕晦氣,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家裡還等著鹽下鍋呢,她無奈只能忍氣吞聲拿著。
“嬸子,你這兒的賒帳我媽一直惦記著呢,她說了,感恩你的照顧,只要手頭一有錢她就來還,就近,她保準想法子給你還上,希望您能再稍微寬限一兩天。”
老板娘愛答不理地白了她一眼,沒說話。
後來,她媽讓她去雜貨鋪還錢的時候,由於是一大把皺皺巴巴的小票子,最大面額是伍角,老板娘是要有多嫌棄就有多嫌棄,好像小錢就不是錢,還跟是從糞坑裡撈起來的一般,她嫌棄地用指尖一張一張地點,撅起來的嘴巴能掛個夜壺!
“真是的!就幾塊塊錢的東西,還給我搞這麽一大堆零碎玩意兒過來,連一張一塊錢的整票子都沒有!盡是些零碎兒,還又髒又潮的跟發了霉似的,點錢都不好點,我也是服了!”
那是養母實在沒轍,賣五谷雜糧好不容易湊齊的錢,回來的路上碰上天公下雨,舍不得買把傘,一路淋雨淋回家導致錢受了潮,又急著早點給人還上錢,還沒來及晾乾就讓她給人家送過來了。
要不是村裡賣油鹽醬醋的雜貨鋪子就她一家,她早不在她家買東西了,老板娘太勢力,她在村裡上小學時見多了。
碰到有權有錢的人來買東西,她就殷勤的厲害,滿臉堆笑,嘴巴也特別甜,不是端茶倒水留人吃飯,就是自動抹零最低價,甚至免單,還常外搭一些東西額外相贈。
只有在面對像她家這種窮人的時候,才會挺直腰杆子,高昂起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臉,才會面癱,才會有白眼,才會怠慢,還動不動就什麽都是一口價,愛買不愛,乾脆利落,自己掏腰包買東西也像是她在施舍。
窮,是錯嗎?
窮,就該遭人白眼,被人看不起嗎?
窮,就沒有自尊了嗎?
窮,就要被處罰,被羞辱,被嘲笑,被輕視,被厭惡嗎?
。。。。。。
大集體已經解散了,學校的學生都背著書包快走光了,可大肚子校長還拿著喇叭站在陰涼地兒,對他們這個由各個年級裡的貧困生組成的獨特隊伍訓話。
他一直說個不停,震耳欲聾,學校附近的居民應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了吧?
隊伍裡的所有人幾乎都低著頭,只有少許男孩子會仰著黑黝黝的臉龐,站著稍息的姿勢,背著手,一臉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神色,
直視校長凌厲的目光! 大家都曬得汗流浹背,額上汗涔涔的直往地上滴汗,男孩子都覺得難以忍受,作為窮困隊伍中唯一剩下的女孩子,張三感覺自己要被曬暈了!
她頭昏腦漲,快堅持不住了,可罰站還遠沒有結束。
校長說累了,就回辦公室休息一陣,飲杯水後,等太陽跑了,他才會來下當日“最後通牒”。
“站在烈日下的滋味不好受吧?如果明天下午,你們不想再接著享受今天的待遇,那就請你們回家轉告你們的家長,尤其是那些一心想著減免學費的家長!請你們告訴他們,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你們的衣食父母,也不是救濟所!家長不給你們交學費,是對你們受教育的不負責任!如果明天放學後,我點名罰站的還是你們,家長始終叫不來的也還是你們,你們可以不用來上學了!”
這就是校長的最後通牒!
不上學是不可能了,九年義務教育已經抓得越來越緊了,如果適齡孩子沒有享受應有的教育,監護人是違法的。
所以,校長是在威脅!
所有的窮孩子都不淡定了,其中,一個滿臉是汗的高年級男生,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他高舉起手,用倔強的聲音大聲說:
“校長,我現在就不上了!我能走了嗎?”
高高在上的校長,沒料想會有學生敢在這個時候給他發難,他這個老江湖表情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哼哼笑了兩聲後,嘴角依舊帶著笑,道:
“你很牛啊!敢這麽牛氣哄哄地跟我叫板,我秦某人這一生見的學生多了,還沒見哪個學生敢以這種口氣跟我講話!”
他的語氣和臉色都隨著話語在變化,說道最後已是滿臉怒色,語氣也越來越重!說完頓了一下,見那學生咬牙低頭不敢再吭聲,就接著道:
“上學不是兒戲!不是應付差事!不是給你們父母上的,也不是給我秦某人上的,是給你們自己上的!你們自己都不對自己負責,還指望誰為你們負責?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你們在場的各位都應該好好想一想,是讀書改變命運,還是回家繼續種地當農民!你不想上學了,威脅誰呢?我告訴你!那是你對你自己的未來不負責任!。。。。。。”
他說得很激憤,大肚子上的肥肉也跟著一凹一凸地抖動,說完把那男學生叫到了辦公室,其他人解散。
終於又迎來了“解放”,張三的雙腿都站麻痹了,走路像沒有腿一樣,頭暈眼花,差點摔倒。
回到教室拿書包,眼前發黑,只能先坐在位子上趴一會再走,肚子呱呱叫,可回家的路還有十多公裡呢。。。。。。
新學校離家挺遠的, 她是學校離家最遠的學生,早上六點半上早自習,她需要早晨四點多就要出門,出發晚一點,就要一路狂奔才不至於上學遲到。
學校下午兩點四十左右放學,從早上四點左右吃的早飯要熬到下午放學回家才能吃第二頓飯!
回家上坡路居多,放學早,不被校長點名留下罰站的話,不到五點就能到家吃飯,否則,就要捱到五六點。
腹中饑餓得早已前胸貼後背了,也只能忍著,有錢的遠處同學,每天上學的時候家裡人都會給些零錢,可以在中午的大課間去外面的小賣鋪裡買些方便麵什麽的充饑,也有學生自己從家裡帶一些零食或者乾糧。
她家沒有什麽零食和乾糧可帶,就算帶了,運氣不好的話,也會像其他學生一樣,要“孝敬”高年級的惡霸一半,不然,吃的就要被搜書包通通沒收,惡霸又不止一個,等“孝敬”完了,自己也就沒得吃了。
所以,她是從來都不帶乾糧,只在早上吃滿滿一大洋瓷碗的飯,洋瓷碗比她的腦袋還大,撐得她的肚子滾圓,養母還會在一邊說:
“要多吃一點,不然不頂餓!”
可是,即便是在家吃得再飽,撐到嗓子眼兒了,也熬不到下午!
她現在真的好希望邁出教室的門就是家,然後鍋裡有母親煮好的現成飯,立馬吃個三大碗。。。。。。
想想還要走長長的蜿蜒的泥面公路,然後是一個接一個的時緩時陡的數個上坡,母親還臥病在床不知是何光景,家裡還有繁重的家常雜物活在等著她,她的心就沉重又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