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的新家,是大山裡龍溝村的一個普通家庭。
有幸來到這家,是因為這家的小女兒前陣子生怪病早夭,其母結扎不能再育,一度傷心難過走不出失女之痛,無奈隻好四處打聽想辦法再領養一個。
世間萬物都有其主,什麽都靠一個緣分,人也一樣!
就是這種特殊的緣分,張三的出現,使這個家再次湊成了一個“好“字。
新父母都是姊妹兄弟中的老大,養母娘家六個孩子,生為長姐,又因為娘去世的早,她長姐為母,隻上過幾天的學,據說學習特別好,但為了弟弟妹妹,又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怪論,她隻能犧牲自己,小小年紀就去生產隊掙工分養家糊口,供弟妹上學。
凡有什麽好吃好喝好穿,都一並是先顧著自己的弟弟妹妹,她未出嫁之前,就是這樣一位傻大姐,一味的付出,從未替自己著想過。
累了,想哭了,就偷偷卷根煙抽,煙草是自家種的不花錢,乾葉子在手裡一揉碎,用紙一卷,就成了她年少時解千愁的寶貝。
不過,那個年代,女娃子抽煙是要不得的,所以,她才偷摸著抽,從小養成的煙癮,後來想戒也戒不掉了。
她是個女強人,在娘家頂了大半個天,自小沒有佔過什麽母愛,又是看著她父親棍棒式的教育長大的,同時自己還要照看五個調皮搗蛋的弟妹,這樣一來,她的脾氣很火爆,幾乎是一點就燃,嗓門也大,思想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封建思想的毒害。
如此一來,漸漸就成了一位沒文化,還脾氣超大的女人,對自己孩子的教育方式,也是采取打罵手段。
養父則不一樣,養母是看中他的文化才嫁給他的,文化是她的短板,正因如此,她一定要找一個有文化的人。
恰好,來了個文化好,相貌好的人,那簡直是才貌雙全,她一下就心儀了!
那養父是看中了養母什麽呢?
對方長得不賴,還超級能乾,真是中看又中用,心道沒文化就沒文化吧,何況那會兒也沒多少家的姑娘有文化,他有就行,就這樣,一面就相中了!
還深怕夜長夢多,急急忙忙就定下了婚事,操辦了婚禮。
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完美!
卻不知,正是因為這樣的初心,已為婚後的不幸釀下了苦果,影響深遠!
養父到底多有文化呢?
這個張三也不清楚,她小時後沒問,長大後母親也道不清,總之在那個時候,是有相當高的水平了,有鄉裡才子之稱!
尤其寫得一手好字,一到過年,鄉裡鄉外都有人上門請他寫對聯,而且,那些個對子可不是書本上有的,全都是出自養父周正的胸腦之中!
書法好是其一,還擅長寫詞吹曲,像長笛和洞簫,那是一吹,就能把人聽醉,到了行者忘行,事者忘事的地步!
張三記得小時候,常有漢子扛著鋤頭,氣呼呼地跑到家裡來大聲嚷嚷說:
“周正,你說你沒事兒吹什麽笛子?害得老子一上午的活兒都沒乾成,全他奶奶的豎起耳朵聽你吹笛子了!這下回去不但沒飯吃還鐵定要遭婆娘罵了,我可不管,你得管我口飯吃,還有,你別停,接著吹!。。。。。。“
像這種事兒很常見,久了,周正也就不敢吹了。
聽說他還曾親筆寫過一本《新版梁祝》,被當地有文化的人爭搶著傳看,結果傳來傳去就被人私吞了,怎麽要都要不回來。
有文化有見識,
自然心氣兒也就高,原本是在鄉鎮單位就職,乾得好好兒的,卻半路殺出個跟他搶飯碗的人來,因為上級裙帶關系把他給擠掉了。 他是寒門出貴子,事發後隻得悶聲吃啞巴虧,心裡久久難平,受了打擊,有些一蹶不振,便暫時回家務農。
他一個書生,心裡有莫大的前程,根本毫無心思耕田種地,鎮上有人請他去當教書先生,一月領個七八十塊錢的工資,他看不上,婉言謝絕,為此,兩口子還大吵了好幾架。
婚後不久,特別是失業後,周正就成了煙民,不是蒙頭大睡,就是一包一包的抽悶煙,啥事兒也不管,媳婦兒說話,也都跟沒聽見似的。
久而久之,兩人的矛盾日益增多,二人的思想和見解時時有分歧,他有著自己遠大的志向和抱負,而她隻為生計。
話不投機半句多,他日夜默不作聲想盡千條路琢磨著出路,她怪他成天遊手好閑,無所事事!
一佔家嘴裡就喋喋不休,因為心裡對他不滿,幹什麽事都帶著怒氣。
開個門吧,非哐得一聲,嚇得他一個大男人,都禁不住身子一顫,煮個飯,也是硬要把鍋碗瓢盆砸個叮嚀哐鐺作響。。。。。。
反正,她就是要利用手頭的一切事物,來宣泄她心中對他的各種不滿,翻舊帳,說狠話,非要逼著對方忍無可忍她也不罷休。
他要說一句話,她就像立刻爆炸了一般和他大吵大鬧,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她這個嗓門兒大呀,一嗓子吼出去,能聲聞數十裡之遙!
有人說,婚姻危機從沉默開始!
也有人說,吵架聲音大,是因為彼此的心太遠了!
他們就是這樣,婚姻危機大爆發,兩人之間的心也愈來愈遠,遠到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她覺得他吃喝躺睡玩、不體貼、不做事、不顧家,不務正業!想到自己天天起早貪黑忙得焦頭爛額,累到骨頭散架,他也不搭把手,還要伺候他,她就惱火,就委屈!
而他,也覺得她不是自己的靈魂伴侶,不能理解自己的心頭所想,滿腦子隻有柴米油鹽醬醋茶等生活瑣事,感覺自己很多時候完全不能和她好好溝通,你說你的,她說她的;你說,她也說;你聲音大,她立馬比你還大!
她幾乎從不會慢下來,好好聽他把一句話說完,還時常把他的話理解的面目全非,他想解釋,可連個話間的空隙都難鑽進去,等好不容易插進話,又必然會被她一大堆歪理邪說打斷。
那就讓她一個人說好了,他走!
前腳走,後腳就有東西扔出來,接著是大哭。
終於,他受夠了,在家中只會沉默,在沉默中任憑她衝天震地,慢慢的,他家也不想回了,一去就是很久很久不回家。
在張三的記憶裡,有關養父的記憶屈指可數,她也不知道那很久很久是多久,他是在她六歲左右去世的,一共沒見過十面,自己和哥哥似乎都是由養母養大的。
養父總戴著一副圓片眼睛,身形有些清瘦,學者氣濃鬱,長得也比較秀氣,不愛乾活,即便去了地裡也是自顧自呆在陰涼地涼快著,躺在地上望著天,不懂再想些什麽,時不時的再扭頭看看在烈日下勞作的妻兒三人,嘴角會流露出笑容,還有迷一樣的悲愁。
其實,妻子也沒有想要很多,哪怕他就隻是這樣自己安逸地閑著,看她們滿頭大汗忙活著,但隻要他陪著她們,能和她們說說笑笑,她和孩子們也是開心的。
可就連這麽簡單的要求,他也漸而不能滿足。
張三從不記得養父為養母買過任何東西,也沒見他為家裡添置過一件物品,更別提拿錢回家了。
雖然,每次久別回家,父子女三人都有一樣的新行頭,卻唯獨不見養母換新。
張三不明白,為什麽隻有他們有,卻沒有媽媽的份兒,當時沒問,後來就永遠也無法知道了。
養父在家呆不過兩三日,基本都是趁她們娘仨人乾活的時候自己離家出走,有時候會被養母逮個正著,免不了哭鬧一場,即使抓爛他的衣裳,也留不住他的人。
哥哥年長張三六歲,懂事的早,面臨這種場景,都會勸慰母親,說:
“媽,你別哭了,讓他走!我們母子三人自己過!“
男人不在家,地頭活多,一個骨瘦如柴的年輕女人養著兩個孩子,忙裡忙外,什麽都得靠著她,她不是鐵打的,加上女子本弱,還一身的月子病,身體虛,像個爺們兒一樣乾活,身體吃不住,早早就病魔纏身,三天兩頭的身子不舒服。
她生過無數次自了的念頭,被發現兩次。
張三印象深的是, 那是一個晚上,養母先是躺在床上哭泣,她和小哥哥也沒有辦法,隻能乖乖的忙家務,晚飯時間被哥哥發現母親喝了毒藥,急忙告知了早已分家的爺爺奶奶過來,當時家中來了不少人,有人建議用大糞水催吐,就這般,使她們的母親活了過來。
年長者幾番勸解,說是丈夫再不成氣候,你還有一對龍鳳,指望不了丈夫,還能靠孩子,瞧瞧這倆孩子生得多好,個個兒都像城裡人,又乖巧懂事,聰明伶俐,將來一定有大出息!你現在年輕受苦,好事多磨,待孩子大了,你享福的日子就來了,再堅強點兒,人生就沒有什麽邁不過去的坎兒!
。。。。。。
諸如此類的話,張三聽得都能倒背如流,養母也就想開了。
其實,也不算是想開,活著總要吃飯,再看看自己的兩個孩子,也的確是忍不下心來撇下他們不管,母愛是偉大的,為了孩子,她隻能又當爹又當娘地撐下去!
可見,周正不是一個好丈夫,他沒有履行一個丈夫該有的責任,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置自己的妻兒於不顧,一年到頭都在外面晃蕩,分文不予家裡,還反倒偷摸拿家裡的錢和偷糧賣做路費!
這種人,他的女人,從女強人變成悍婦,也是情有可原!
妻子夠不到他的精神層面,兩人沒有共同語言,是一件可悲的事情,這樣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如果出現問題的苗頭,不及時修複和維護,隻用沉默、爭吵和逃避來解決,難以想象這段婚姻能走多遠!
如此孽緣,幸福短暫,後悲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