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醒的時候,母親已經起床了,正在外面跟二姨說話,弟弟妹妹也在外面。
“。。。媽媽,媽媽,姐姐怎麽還不起床啊?我去把她叫醒吧?”
清脆的女童聲在外面嚷嚷個不休,定是表妹小芙了。
昨天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前兩晚又幾乎一夜沒合眼,她真心是不想起床,想在暖和和的被窩裡繼續蒙頭大睡。
想著母親也必然跟她一樣,甚至更甚,是沒辦法,她才強打起精神起來的吧。
“你不要去吵姐姐,姐姐好幾天沒好好休息了,讓她多睡會兒,等一下快吃中午飯的時候,你再去叫吧。”
二姨說完,就聽到小芙一嗓子嚎了起來。
張三一驚,心道二姨打她了?
“小芙不哭不哭,你去叫姐姐吧,三兒這孩子也是能睡,都這麽晚了還不起床!”
這是母親的聲音,聽她說完,就有輕快的腳步聲朝房門跑來,然後,便是二姨壓低聲音呵斥了一句:
“不許去!”
可能是小芙又要哭了吧,就聽到二姨道:
“你敢哭?信不信我收拾你,別以為有你大姨在,我就不好教訓你。”
沒有小芙的哭聲,母親忙勸二姨:
“哎呀,你凶巴巴的幹啥?別把孩子給嚇著了,三兒也該起床了,你就讓她去叫吧。”
“姐,你是不知道這孩子平日裡有多皮!都是她爺爺奶奶以前一起慣壞的,一有不如意就哭,哭起來還嗓門兒老高,我根本就治不了她,難管的不得了,死球不聽話,尤其是每逢家裡有人的時候,她就更是無法無天,氣人的很!”
“小芙還小,等大一點就好了,你跟孩子有什麽好生氣的。”
“別看她人不大,人小鬼大的很!有一次氣得我不行,就出手打了她,你猜她怎麽說?”
母親笑了,“怎說?”
“她說:‘你現在打我,我忍著;你吼我,我記著;將來,你老了,我就打回來,吼回來!’聽到這話,當時氣得我險些背過氣去,你說說,怎麽會有這樣的孩子?這麽點大,就跟我記仇了!”
“哢噠”一聲,房門開了。
張三裝睡,虛著眼睛偷貓了一眼門口位置,是個身穿黃衣服的小胖妞,正笨手笨腳地關了房門,一步步朝她走來。
張三把眼睛閉實了,她在想這個“口碑不佳”的小家夥,將會如何叫醒她。
心裡還沒來及多想呢,隻覺臉上就被人“啪”地甩了一巴掌!
下手還很重!
疼得她張三身子一抽,唰地就掀被子坐了起來。
“嘻嘻嘻嘻嘻嘻嘻。。。。。。姐姐你醒了?”
圓臉小胖子趴在床前,肉呼呼的兩隻小手撐著兩腮,一雙丹鳳眼笑起來眯成了一條線,小小的嘴巴肉嘟嘟的,噘著嘴一張一合,像個小鴨子嘴似的問她。
她全然不知她剛才見面的那一巴掌,已經深深地傷害了床上神情還是一臉懵逼的人。
除了母親,張三還沒挨過誰的耳光,她何時吃過這種虧!
可她又不能發作,只能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地忍著,心裡窩火啊!
七歲的孩子,叫人起床,就是這麽叫的?
好吧,都他媽的怪自己!
要是早點起來,也不至於吃個啞巴虧!
“姐姐,三兒姐姐,你怎麽不說話?”
初次見面,很不愉快!
張三還一面壓製自己內心騰起的怒火,一面穿衣疊被下床,
小芙見張三沒理她,臉上瞬間晴轉多雲,問她話的語氣也強硬了幾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妹妹年紀小,她總不能跟她計較,隨便應和了她一聲。
“哦,小芙妹妹,你很早就起來了啊?”
“當然嘍!我天亮就起來啦,哪像你個懶蟲,都大中午了還死睡。”
張三啞口無言,有些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你怎麽說話吞吞吐吐的?我帶你去洗臉吧。”
“哦。”
張三應了一聲,表妹衣兜裡鼓鼓囊囊的吸引了她的眼球,表妹也似才想起來什麽,就伸手把東西從兜裡掏了出來,是一方有米老鼠卡通圖案的兒童毛巾。
“喏,給你的,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洗臉毛巾,新的!”
表妹古靈精怪,說話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張三一時有些適應不來,才重力扇了她一巴掌,現在又把自己喜歡的東西給她。
她是惡魔與天使的混合體嗎?
“是你最喜歡的就自己留著吧,我隨便用個毛巾洗把臉就行了。”
她與母親來的匆忙,什麽見面禮都沒有,她也不好意思拿人所愛。
“姐姐你用吧。”
表妹把毛巾塞在她手裡,然後招手示意她低點頭,像是有啥悄悄話要對她講。
說實話,張三心裡有些害怕,她不懂表妹又要幹嘛!
自被打了一耳光後,她有些沉默,心裡對表妹多少也有一點不爽。
張三彎腰低頭,表妹就附在她耳邊猛然間爆發出“啊”的一聲!
震得她身子一顫,耳朵都差點聾了!
外面也聽到了,二姨在外面斥道:
“小芙!你在幹什麽?”
表妹樂得哈哈大笑,二姨進門,看見張三起床了,張三怕惹事,忙滿面含笑地說:
“沒事兒二姨,我跟表妹玩兒呢!”
二姨沒看出什麽端倪,轉身時也不忘責怪了表妹幾句,說她怎怎呼呼,調皮搗蛋,讓張三不要什麽都依著她、讓著她,該罵的時候就罵,該打的時候就打。
張三也只能呵呵。
中午也是一大桌子的菜,雖然不比桃豔姑姑家的豐盛,但也是把家裡該有的能裝盤的體面硬菜都燉了。
洋芋果果跟海帶燉臘排、臘蹄,乾野菌粉絲燉土雞,粉蒸肉,甜碗蒸盤紅薯丸子,扣肉,還有五花肉白菜燉豆腐。
大都是一些花費時間,還工序多的菜,二姨家沒有小姑姑家富有,只是一個比張三家有錢的普通家庭,兩位老人都已過世,二姨夫乾個什麽工作,張三沒聽的太明白。
好像因為前段時間騎自行車上班,在路上被一橫衝直撞而來的摩托車給撞了,身子上有傷,在家休養了一段時間,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好利索。
二姨沒個什麽正經工作,在家帶帶孩子,種種菜,其余時間,就給一工廠在家織針織品,做工費幾塊錢一個吧。
了解到二姨家的處境後,母親原打算把張三暫時寄住在她家的打算都不好開口了。
二姨知道母親有個兒子,一問,才知大姐家出了大變故。
搞了半天,母親跟二姨敘舊聊天,卻還沒有告知對方家裡所發生的事情。
知道一切後,二姨主動提出讓張三住在她們家,並會想辦法讓她在這邊上學,等開年了,再找人給她母親幫忙介紹個就近的工作,二姨夫也是這個意思。
二姨夫婦說是自己家裡也寬敞,都在這兒住下,工作的事情也用不著捉急,有就乾,沒有就拉倒。
母親當然不這麽想,她恨不能明天就能有份工作,出門在外事事難,張口閉口都是錢,加上二姨他們負擔也不小,她怎麽也不好老白吃白喝地待在人家家裡。
就說,她在這人生地不熟,工作上的事,讓他們幫她多留意一下, 是能越快找到工作越好,這樣一來,有事情忙著,她也就能從那些悲痛的事情中走出來的快一些。
母親自己一天也閑不住,說是自己就是個操心勞碌命,無所事事不習慣,冬天,這裡的人也本就比較清閑,碰上天氣好,她們姐妹倆就帶著小孩子在馬路上散步,串門。
散步是散心聊事情,串門是求人幫忙找事做。
表妹小芙一天到晚就圍著她張三轉,人小,可臭脾氣大的很,一不樂意,就仰天扯著嗓子大哭,哭得那是個慘絕人寰!
張三都無法想象她怎能發出爆發力那麽強的哭聲來,這一招,是她張三的致命傷,凡事再不想依她,只要見她面朝天,嘴巴一張,張三就投降了。
二姨夫的侄子和侄女都比張三年長一些,兄妹倆第一次見了張三就很友好,女孩子的話比較多,高高瘦瘦的男孩子除了見了她就笑以外,言語很少,比她還靦腆。
兩家人的房子緊挨著,他們的父母還請張三母女吃過一頓飯,大家熟絡了後,也常在一起玩耍。
還說讓她千萬別走,開年了,就跟他們在同一所學校上學,學校很大,小升初都有,男孩子還把自己製作的四輪滑板車給她玩。
惹得他妹妹當時就笑她,說:
“三兒妹妹你真吃香!我哥的手工滑板車他可是從來都不給我玩的,別人跟他借也小氣的不行,你一來,他就主動拿出來討好你了,你看他多喜歡你這個妹妹,所以,你跟你媽媽一定要留下來!”
張三笑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留與不留,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