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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眼病》第67章 討封
  他有些後悔沒有隨身帶著嘎巴拉了!

  手上的血霧,是那麽的真實,就像是從自己每個細小的毛孔裡滲出來的,衣服也被血霧打濕了,黏在身上,驚心觸目。

  就在天上的明月即將全部隱沒進雲裡時,面前的濃霧消散了許多,變得輕薄如紗的霧簾中,有小孩在咯咯地笑,宛若就在他身前的河水裡盡情地打鬧。

  那聲音時近時遠,卻真切又清晰地在他耳邊回蕩,咯咯笑得令他頭皮發炸!

  他越是去聽那小孩的笑聲,那笑聲就越是圍繞著他無處不在。

  好像就在眼前的水下,他用手蕩了蕩河面上的霧氣,想看一看那“調皮鬼”長什麽樣子,是不是所謂的什麽魑魅魍魎。

  到了這種時候,怕也沒有用了,恐懼的自我治療,就是越是怕什麽,就越是大著膽子上!

  結果那咯咯的笑聲,一下就調皮地飄到了他的身後,像是在霧中故意跟他捉迷臧一樣,那笑聲笑得上氣不接下起,他背脊骨都寒了,猛地一轉身,更是了不得!

  特別晦暗的夜色裡,密密麻麻站了一排赤條條的男人,他們一個個的臉色慘白發青,一看就是時隔久遠的幽魂,都渾身血跡斑斑,邪佞地看著他。

  他們皮笑肉不笑,發出像天真爛漫的小孩子一樣的“咯咯”笑聲,那模樣詭異令他不寒而栗。

  心神震顫間,又是一陣陰風眯眼,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一幕又幻滅了似的不見了!

  心道真他媽的怪了!

  只有那詭異的笑聲還在耳邊縈繞,這一次,笑聲變了腔調,有些蒼老低沉。

  “咯咯”聲,也似乎變成了老者的“呵呵”聲,不在別處,就在他的身後。

  他吞咽了口口水,試著偏頭側目,才微轉一點腦袋,眼角余光中已經出現了一個龐大的赤紅之物!

  一時間,空氣中都彌漫著異常刺鼻的騷味兒,令他有些不敢再轉頭了。

  是古文獻上獵人當初看到的那東西!

  那東西太大了!

  巨獸一般,它見他不轉頭,就來到了他的面前,頓時,他面前就黑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月光又重新撥開烏雲照亮了大地,巨大的赤狐像五層高的樓房一樣站立在他的面前,他驚呆了,雙腿一軟,仰面倒在了地上。

  見那大物還在半空中彎腰給他拱手作揖,他的唯物主義世界觀也一下子徹底崩塌了!

  它是在向他討封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想也沒想,居然很是正氣凜然地大聲說:

  “狐狸就是狐狸!你休想成精害人!”

  話音一畢,狐狸凶相畢露,張牙舞爪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鋒利的爪子如是高樓傾倒一樣朝他砸了下來。。。。。。

  腦袋一滑,磕到了石頭上,疼醒了。

  沒有赤狐,沒有霧氣,沒有笑聲,沒有血手。。。。。。

  月亮還高高掛在天上,他只是坐在馬扎子上,靠著一方大石頭,釣魚釣著,困意來襲,就不知不覺打了個盹兒,想不到還做了個怪夢。

  還真是心有所思,腦有所夢。

  心神放松了下來,背靠著石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青山綠水在夜色中好美,氣溫好涼爽怡人、周圍的一切也都好安靜!

  安靜?

  剛仰起頭,心裡忽而就生了疑,不應該啊!

  蟋蟀跟青蛙不該這麽安靜才對呀?

  想到這裡,他的心裡開始發怵了,難不成,怪夢要真實上演了嗎?

  這時,

河灘上有了動靜,似乎是有人在上面躡手躡腳地走路。  暗說周邊的人,晚上不是不敢來這河邊嗎?

  是老鼠什麽的吧?

  扭頭一看,河灘上什麽影子也沒有!

  怪的是,河灘上老是有什麽東西在走路的聲音,好像還在一點一點地接近他。

  循聲看去吧,沒有!

  不看,就有聲音!

  媽的!

  真是見鬼了!

  折騰了一陣,弄得他煩躁不安,大咧咧地站起來,向發出聲音的地方吼道:

  “媽的,什麽鬼東西!有種就他媽的給我滾出來,別躲躲藏藏的!”

  大大咧咧地罵了幾句,他看也不看身後的馬扎子就去坐,然後,就一屁股坐實在了地上。

  正覺著事情邪乎,也摔疼了屁股而心中冒火時,一股狐騷味兒就撲鼻而來。

  瞬息間,是夢是現實,他有些傻傻分不清了。

  就在他身旁,站著一隻非常可愛的赤色小狐狸,它前爪子拿著他的馬扎子,正眼睛彎彎,咧著大嘴對他笑。

  特別像是一個很調皮可愛的小孩子在跟他開玩笑,見他被自己的小伎倆戲弄摔倒而高興極了的模樣!

  他是不喜歡狐狸的!

  但在那一刻,他像是魔怔了一般,對眼前的小狐狸是說不出來的喜歡。

  世間萬物有靈,狐狸又是極有靈性的一種。

  面前的赤狐可愛極了!

  他都有點想把它捉回去當寵物喂養,只是有些受不了它身上的味兒。

  小狐狸見他沒傷害它,還一臉欣喜憐愛的神色,就放下馬扎子,走進河裡,不一會兒它就嘴裡叼著一條小魚回來了。

  它把魚吐在他的面前,直起身子,朝他作揖。

  可能他當時覺得還是夢吧,場景那麽的不真實,小狐狸又那麽的討喜,他認為小狐狸的舉動是在向他送禮討封,於是,便笑了,說:

  “你已經人模人樣了,只要不作惡,想化認,你就化人,能成仙,你就成仙吧。”

  其實,他也不知道怎麽給動物封正,只不過,書上和民間一直有狐仙和狐狸幻化成人的說法,他便這樣說了。

  聽老一輩的人說,五大仙或是很多其它異類修煉到一定的程度,有了靈智,為進一步修成大道成正果,或是幻化人形,得道升天等,會向上天或者命硬膽壯的人主動“討封”,這屬於是一種認可或是印證,有了這一步,方才名正言順。

  就像民間所說的蟒蛇走蛟化龍,那是化龍身的方法之一。

  據說還有一種方法,就是找有緣人給它封正為龍,但這樣的事情不多,因為修煉多年的蟒蛇,身形一般都很龐大,人類會對其恐懼。

  要是把人嚇死了,甭說討封,借人一口仙氣化龍了,上天會毫不猶豫直接降雷就把它這傷及無辜的孽障給劈死了!

  同時,向人類討封,對於它自身也是一種很冒險的行為,只要人說它是蛇,它就成不了龍,所有的苦修道行也就功虧一簣了。

  所以,還不如在江河湖海中走蛟,但“走蛟”一般都會引起江河暴漲,洪水泛濫,以及伴隨狂風暴雨,會造成很大的破壞力,因此,上天會降下雷劫,不劈死的少。

  而且,只要有人見了,說是好大的一條蛇,它的道行也就盡數作廢了,很多古橋下的正中間還都掛著一把寶劍,劍柄封在橋體內,鋒利的劍尖直垂河中心,目的也是為了震懾蛟龍走蛟。

  人想成大事不易,異類想修成正果也奇難。

  在解放前,像張三她們這樣的偏僻山溝裡,對於動物成精的故事很多,年輕一輩的人,對於“封正”一事幾乎都比較陌生。

  張三這還是頭一次聽說!

  而老一輩的人,大多都知曉一點,還能說得有鼻子有眼。

  她母親也聽她外公說過,說“封正”對於靈智異類和封正的人,都是一種難得的機緣造化。

  遇到討封的靈智異類,若滿足了對方的願望,那不僅度化了對方,自己也會受到對方的報答而好運相伴,甚至飛黃騰達(一種老一輩流傳下來的說法)。

  可要是被討封的人,不識“仙家法體”,胡亂作答,那不單會令對方多年的苦修白搭,自己也會遭到惡報。

  “是不是正是因為乾爹封正了那隻小狐狸,所以,他就擁有了常人沒有的能力?”

  張三話是這麽說,可她心裡依舊不太相信,暗問這世上真的有這些奇異之事嗎?

  她甚至覺得她母親還是因為這次受打擊過大,導致精神有點異常而胡言亂語。

  “可能是吧。”

  母親說完,她想試探一下她的精神狀況,就說:

  “我不信,不是我爸騙你的,就是乾爹騙我爸的。”

  她母親偏頭“誒”了一聲,說:

  “你爸不得騙我,高醫生也沒必要跟你爸胡扯。”

  一面說著,她就下床倒了杯開水,裹著被子靠在牆上,看樣子,後面還有很多話要說。

  “我爸怎麽知道那麽多關於乾爹的事情啊?”

  張三也裹著被子在床上坐了起來。

  “他們都是文化人,有共同愛好,聊得來唄。”

  “什麽共同愛好?”

  “釣魚啊?尤其是夜釣!”

  “我爸還會釣魚?我怎麽沒見過呀?”

  “家那邊又沒有魚釣,你當然沒見過了,他曾經有一度白天上班, 晚上釣魚,他又不會游泳,有一次還不小心掉河裡了,我知道後就放心不下,勸他不要在夜裡釣魚了,他還不聽,為這事我還跟他吵過好幾次嘴,後來他也真就不釣魚了,或許是因為丟了工作的原因吧。

  當年,你爸跟你乾爹也一起夜釣過,魚沒釣到,話倒是說了不少,碰巧兩個人都聽說過‘紫珠林’的事情,就聊開了。”

  “那我爸信嗎?”

  “你爸當時也這麽問我來著,他也懷疑你乾爹說的是不是真的,我那會兒沒空搭理他,就隨口說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弄明白了能當飯吃?

  被我一句話嗆得,他也就不吭聲了,只是自己嘀咕著說:

  ‘估摸是真的,他給我看了他手戴嘎巴拉的照片,那是他將嘎巴拉碾碎之前特意拍照作為紀念的。’”

  “也就是說,那串從扎尕那帶回來的嘎巴拉,最後真的被乾爹碾碎投進了‘紫珠林’那片河域?”

  “是啊!他還告訴你爸,是在封正了那隻小狐狸之後投進去的,正是那隻小狐狸讓他那麽做的,聽上去令人無法相信。”

  “不是夢裡高大的喇嘛讓他照著他做的做嗎?怎麽又是小狐狸?”

  張三聽不明白了。

  “喇嘛托夢還能說得過去,小狐狸討封也是自古以來民間都有流傳,你爸對我說,你乾爹也覺得自從他去扎尕那回來後,發生的很多事都很詭怪,他甚至覺得夢裡的喇嘛跟小赤狐都是同一個靈魂,只是載體不同。”

  張三似懂非懂,她也不做深究,因為,她曉得她母親也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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