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了一天,外面也下了一天的鵝毛大雪,還是除了母親,就是宋悅過來看望了她一下,無人關心她。
第二天就過年了,家裡沒有一點年味,毛父四處喝酒,喝了個爛醉,到了夜裡兩點多還沒回家,睿睿說:
“讓他喝吧,喝死算了。”
母親放心不下,出去找,毛三昏昏沉沉的,看個電視都打不起精神,想跟母親一起去找,可身體太虛弱了,宋悅和母親白天都說她臉上沒有一點血氣,母親不讓她跟著去。
睿睿坐在屋裡嗑著瓜子,看著電視,看到高興處,會嘻嘻哈哈笑,什麽都不在乎。
母親出去了半個多鍾頭,才呼哧呼哧攙扶著毛父回來,毛父醉得像一灘難泥,是母親從雪堆裡刨出來的,好在她去的及時,要是晚一點,毛父怕是小命不保。
半個身子栽進了雪堆裡,還吐了一大灘在旁邊,剛找到的時候,感覺呼吸都快沒了,嚇了母親個半死。
次日,毛父緩過來後,頭痛得很,說自己以後不喝酒了,可還是經不住狐朋狗友來誘惑,中午就又出去了,晚上又是醉醺醺的回來。
聽到他酒裡酒氣地說話,還在屋裡又是跳舞又是鬧騰,毛三就心煩,煩不勝煩!
加之,姚鳳仙一家,男的唱戲,女的打牌,小的打架,院子裡,沒有一刻是安靜的。
毛三對母親說,自己想回學校去,學校安靜,可以好好靜下心來學習。
看她病懨懨的,母親不放心,讓她身子養好一點了再走,她沒聽,母親也就依了她。
再到學校時,管理處的李大爺回家過年了,換了個值班的人,差點不讓她進學校,說學校的人都走光了,回家過年了,她怎麽在這種時候朝學校跑。
她沒多解釋,隻說自己申請了留校。
回到宿舍,門窗都關嚴實後,身子撐不住,早早就躺在了床上,就那樣在極度冷清和寒冷中暈暈乎乎地睡了,四五層被子壓在身上,全是棉花被,很沉,不停做噩夢,半夜醒來,餓得要命,渴得要命,嘴唇上起了厚厚一層硬殼子,喝了口能涼透心的礦泉水,再啃了幾口乾撅撅的方便麵。
感覺精神好一點了,就順手拿起床邊的書開始看,那些天,日夜顛倒,就是那樣渾渾噩噩地過的。
本身燒沒有退盡,又患了感冒,虛弱無力的很,頭重腳輕,下個床都暈竄竄的,不敢外出,感覺自己就要瀕臨水盡糧絕的時候,李大爺敲了她的門。
聽到他在門外喊她,就知道定是值班的人告訴李大爺她回校的事了,勉強撐著開了門,看她一臉憔悴病容,幾日不見,瘦了一大圈,站都有些站不穩了,就不顧她的意見,讓她多穿點衣服,帶她去看醫生。
很快,李大爺就騎著電瓶車到了她宿舍樓外,像個慈祥的爺爺一樣心疼地命令她必須跟他去看醫生,還把一件門衛大衣裹在了她的身上。
她確實有些頂不住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母親這輩子也就沒啥指望了,也就跟李大爺去看醫生了。
李大爺說了一路,說她這孩子讓人不省心,還有就是大過年的,怎麽剛回家就又來了,家裡是什麽情況,怎麽放心的下她一個人大冷天的,冷冷清清地待在學校。。。。。。
她說是她自己非要來的,也的確是她自己非要來的!
但凡家裡有一個家該有的樣子,有一分沒有後顧之憂的指望,能安安生生,和和睦睦,笑笑嘻嘻過一天,她也不會一個人出來自討苦吃!
在醫院吊了瓶水,李大爺沒讓她付錢,說是自己可以報銷,用不著她給,千言萬語匯成了一個謝字!
外面的店面幾乎沒有一家是開著的,都還沒有開工,李大爺知道她餓壞了,回學校後讓她先在管理處待一會兒,李大爺親自下廚給她煮了一大碗西紅柿雞蛋湯面。
看著很有食欲,她沒有客氣,吃起來味道很不錯,李大爺說,他年輕的時候給別人掌過杓。
難怪,比她做的要好吃不知多少倍。
李大爺讓她一個人在學校的這段日子,都到他那裡去吃飯,毛三也不知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我孫女兒跟你差不多大,只是早早的就跟她娘上了京城,丫頭你要是不嫌棄,就叫我這糟老頭子一聲爺爺吧,我看見你,就跟看見了我那乖孫女兒一樣,只是,哎。。。。。。見一面難啊。。。。。。。”
李大爺在一邊翻閱著報紙,輕歎了一聲,不知他嘴裡說的“見一面難”,具體是怎麽個“難”,想必家裡是發生了一些事的,人家老人不便說,她也就沒問,隻笑著叫了對方一聲“李爺爺”。
老人很開心地應了。
有人照顧就是不一樣,管理處比較暖和,白天,她在管理處看書學習,餓了有李爺爺煮東西給她吃,晚上,李爺爺還會把她送到宿舍樓外。
她想出餐費,李爺爺說他不缺錢,她吃幾頓吃不窮他,主要是閑不住,才接了學校這個活乾乾,也不打算乾多久了,開年後,頂多再乾個幾個月吧,想過遛鳥、打太極的生活了。
一晃眼,學校又開學了。
回家拿生活費的時候,母親給了她一百,毛父給了她五十。
母親那一百,是母親結交的朋友,過年給她的壓歲錢,睿睿也有,都是一人一百。
過年沒有買新衣,母親讓她自己周末去外面逛逛,看能不能買件便宜的衣裳穿,說是那一百塊錢隨她自己,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她讓母親拿著自己花,母親偏要給她,說是在外面處處都要用錢,放點錢在身上備著總是好的。
她也就拿著,一時也沒想著要花,打算先存著,卻在開學沒多久的一個周末,宿舍有電話找她,是楊諾。
有些小意外,楊諾沒說幾句,就開門見山地道:
“我想讓你幫我個忙,可我卻又有點不好開口。”
毛三聽著好笑,他找她幫忙,她還真不曉得自己能幫對方什麽忙,就說:
“你說吧,我要是能幫得上的,一定會幫。”
電話那頭的楊諾支支吾吾,有些難言啟齒地說:
“呃,就是,我最近手頭上有點緊,不知你能否那個啥。。。借點錢給我?”
一聽是借錢,毛三瞬間也不知該怎麽辦了,要說沒有,她恰好有一點,說有吧,她真的很窮的!
也不懂楊諾是怎麽想的,借錢怎麽會找她呢?她看著也不像是個有錢人啊!
就在她猶豫該怎麽辦的時候,楊諾有些失望地語氣道:
“哦,你要是沒有的話,那就算了,我再找別人借一借。”
她為人真誠耿直,想著楊諾之前對她那麽好,就深怕對方失望地忙說:
“我有,有一點,不過很少,不知夠不夠。。。。。。”
那頭的聲音一喜,說:
“哦,我也不需要太多,立馬周轉過來就能還給你了,你能借我多少?”
毛三一咬牙,說:
“一百,我只有一百!”
楊諾沒有客氣,說:
“那行,你看你能不能今天抽空給我送過來,我就在出租屋這邊等你,還有,你過來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你想吃什麽我就給你做什麽。”
毛三沒有心思吃什麽,隻說一會兒會乘公交車把錢給他送過去。
楊諾是不會知道她這一百塊錢是多麽的來之不易的!
把錢送過去就回學校了,至於對方還不還,她答應借給他的那一瞬,已經做好了對方不還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