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哥走了。。。。。。
張三站在她哥的床前,再怎麽聲嘶力竭地喊他,都無濟於事了。
他是睜著眼睛去的,真就是死不瞑目吧,跟父親一樣。
張三的心掉進了冰窟窿,呆在原地傻了,刹那間腦袋裡空空如也,很恍惚。
真實的離去,跟想象中的死亡是永遠不能相提並論的!
盡管,這樣的結局她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畫面也在她近日的腦海裡閃現了無數遍,可當事情真的發生,她哥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現在沒了呼吸躺在她的面前,這種打擊令她頭暈眼花,腦袋裡亂嗡嗡一片,好似天雷陣陣在腦子裡翻滾,而她卻失了聰,滿腦子無處不在回蕩著:
“哥哥走了,哥哥真的走了,他走了,永永遠遠地走了。。。。。。”
她媽本來一直坐在她哥的床前,握著她哥的手,可當她哥停止呼吸的那一瞬間,連喊了三聲“燁兒”,她哥仍舊一動不動,胸前再無起伏,鼻息全無後,她媽就“咚”地一聲倒在地上了。
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打擊殘酷無情地來襲,不管她張三能不能夠承受。
心裡還沒能接受哥哥離去的事實,現實中,她媽又昏死了過去。
她顧不上她哥了,忙抱起她媽的半個身子,地上涼,她想把她扶到外面的床上,可是她卻辦不到,視線早已模糊,無聲的淚水和難以承受的痛苦淹沒了她。
母親跟哥哥都喊不答應了,她坐在地上抱著昏迷不醒的媽,看著床上死不瞑目的哥哥,她覺得她的五髒六腑都在悲痛,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盡量竭力克制自己不讓淚水模糊視線,她必須抗住!
爸爸跟哥哥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了,為了不辜負他們的希望,為了母親,她沒有沉淪悲傷的資格,她必須堅強!
她咬緊牙關發現做不到,內心悲痛萬分,淚如潮湧,老天實在是太殘忍了!
她咬緊自己的嘴巴皮,牙齒刺進了肉裡,留著淚,咽下一口口鹹腥,她單手抹乾眼淚,想背起她的母親,無奈還是做不到,只能拿了床被子讓她靠著。
這樣不是個辦法,她必須出去找人來幫忙。
親手把哥哥的眼睛閉上,把他伸在被子外面的胳膊都給他放進被子裡,把他的頭部調整到一個看起來很舒適的姿勢,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黃紙蓋在他的臉上,說:
“哥哥,你安心去吧,家裡有我呢,如果你的靈魂還沒離開家,幫我照看一下咱媽,我去去就回。”
冬季的天黑的特別早,外面黑燈瞎火沒有丁點光亮,隔壁的人,聽聲音都在火爐邊烤火取暖,小孩在咿咿呀呀,大人在說說笑笑,聽到這邊她和她媽撕心裂肺地哭喊,她清晰地聽見隔壁的人說:
“燁娃子好像斷氣了?”
“不確定,再聽一下。”
“好像真的斷氣了。”
“要不要去看一下?”
“等一下,說不定一會兒又回過一口氣來了。”
“沒動靜了,確實像真的不得行了。”
“走,那去看一下吧?不去看說不過去。”
“那娃兒怎辦?會嚇著孩子的。”
“那你待在家裡,我跟娘去就行了。”
“不行,就我跟娃兒在家,我娘倆害怕!”
“老二,就你去吧,外面太冷,你去披件厚衣服再去。”
“對,外面天寒地凍的,多穿點。。。。。。”
隔壁人的每一句話,張三都聽得特別清晰,
一字一句都聽進了耳朵裡,像刀一樣扎進了心裡,她分外苦澀地笑了笑,那些人是她的奶奶,二叔和小姨。 從那時起,心中對他們的恨,深深地扎了根!
就在她邁步準備出去找人時,外面陡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水打在窗子上,一道道水流像是粗細不均的龍蛇一般,扭曲衝刷著一切。
是老天在哭,還是刻意拖延她的腳步,她知道她此時不能離開家,若是她媽突然醒來,一定受不了他哥離去的沉重打擊而做傻事。
可要是不去,家裡發生這樣的事,她什麽也不太懂,該怎麽辦?
二叔遲遲不過來,一場大雨估計要把他攔住了,她只能厚著臉皮先去找他們過來幫忙守著她媽。
她摸著黑,一頭扎進雨裡,全身立馬被澆了個透徹,如果媽媽不醒,她就什麽都沒有了,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她還有什麽好在乎的,自己一條賤命,死不足惜。
可剛衝進雨裡,背後的吊腳樓裡有手電光穿過,朝她家的方向衝來的疾快,眨眼已是到了她家屋簷下,是鄰居趙大伯,就是曾幫她家地窖驅蛇的那位。
她不再去隔壁,回家招呼趙大伯。
“三兒,這麽大雨,你出去怎麽不撐傘?”
見趙大伯也是沒打傘,一身濕透,手裡還拎著一大塑料袋的東西,不等她發話,又說:
“你哥怎樣了?聽你嬸子說,你哥最近消瘦的厲害,我們就買了些豬肘子和點水果點心,你嬸子讓我給你家送過來,沒想到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這大雨猛的。。。。。。”
“大伯嬸子有心了,謝謝你們,我哥他,他去了。。。。。。”
她打斷了他的話。
在擰衣袖子水的趙大伯,聞言大手劇烈一抖,臉色驟變,一臉難以置信,豁著嘴巴就問:
“什,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剛剛。”
趙大伯忙衝進家,看到眼前的一幕,即使他一個大漢子,也是忍不住紅了眼睛。
輕輕推搡了一下她媽的肩膀,喊了幾聲沒醒。
“大伯,我媽還能醒過來嗎?”
“孩子別怕,有大伯在這兒呢,你媽會沒事的,你媽只是一時傷心過度出現的暫時昏厥,本身身子就不好,所以醒來的慢。”
在趙大伯的幫助下,總算是把她媽放到床下躺下了,張三站在堂屋的中間,左右兩間屋子裡的人兒都想兼顧。
趙大伯怕她淋雨感冒,催她趕緊換件乾衣服,她沒依。
想好好再看她哥一眼,可又不能讓母親離開她的視線,
趙大伯揭開她哥臉上的黃紙,探了下鼻息和體溫,掉下了一滴渾濁的淚水。
“老天爺呀!你怎就這麽不開眼哩!你就非要把她們往死路上逼呀!多好的孩子呀,你天妒英才收了他,這讓她娘倆以後怎過啊!咳咳咳。。。。。。”
趙大伯年紀大了,身上濕透肯定吃不消,這時候,張三心裡是極需要有人陪著她母女的,可她拿了毛巾和傘遞給趙大伯,說:
“大伯,真的謝謝你們這時候還能來看我哥,你趕緊用乾毛巾擦把臉,然後回去吧,你都濕透了,會感冒的,下這麽大的雨,嬸子在家也會擔心。”
“這種時候我怎麽能走呢,不礙事的,我這把老骨頭硬朗的很!本來你嬸子跟我還惦記著你哥這時候怕是需要藥錢, 我老兩口就想辦法湊出來了一點,現在你哥是用上了,孩子,你拿著吧。”
說著,就從衣兜裡摸出來一把錢。
“好在是用塑料紙包起來的,不然就淋濕了,都是些零鈔,湊在一起也就百十來塊錢,孩子你收著吧,是我跟你嬸子的一點心意,別嫌少。”
趙大伯夫婦跟她家無親無戚,就是鄰居而已,他們家又不富裕,跟她家差不多,女兒早年嫁人難產喪命,如今也是無兒無女的,夫妻倆過日子向來十分節儉,對她家出手這麽大方,又是送東西又是送錢的,哥哥生病期間,他們總是來看她哥,光有這片心意已是讓她感激不盡了!
“趙大伯,你跟嬸子的心意我心領了,錢我不能要,堅決不能要,你們也沒有什麽收入來源,存這些錢不容易,真的真的很感謝你們,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們對我家的好。”
“三兒,聽話!這點錢,說什麽你也要拿著,替你媽想想。”
“我媽要是知道,說什麽也是不會讓我收的。”
“別強了孩子,一點心意,多說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再不拿你以後也就別叫我大伯!這錢你好好收著,別告訴你媽,這是個傷心地啊,你跟你媽以後是難待下去囉。”
她拗不過他,只能收起來,厚厚一遝零鈔,應該不止他說的百十來塊。
趙大伯最後那句話,她聽出了言外之意。
“孩子,好好收著,以備不時之需,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她沒再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