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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眼病》第44章 死馬當活馬醫
  隔壁就奶奶跟二叔一家三口,二叔是年底回來的,此次回家便沒再出去,不知道她們聽到這個消息是什麽感受。

  她在院子裡,看著母親瘦削的身影,在蜿蜒小徑上偏偏倒到地漸行漸遠,中途還跌跌撞撞好幾個踉蹌,她的心變成了鉛砣,雙眼已是山洪河。

  家裡不能沒有人照看,否則,她說什麽也要跟著去看她哥,說什麽她也不放心讓她媽一個人暈暈竄竄,連路都走不穩了還一個人去。

  如果,哥哥熬不過這一關,她連他最後一面怕是都見不著了,母親不死怕是也要瘋了。。。。。。

  沒有如果,但求老天開開眼,這一切壞的都不要發生,如果非要發生,就請拿她的命去換吧,一命換一命,興許這樣,結局會好一點。

  母親的身影看不見了,她回到了自家的灶房拐角,她小小的身子倚靠著牆,滑坐在地上,傻傻地望著天,思緒亂飛。

  雲霞映著落日,夕陽的光輝在頭頂遠處的天空出現了神來之作,把半個天邊染得像濃淡相宜的混合彩墨圖,嫣紅得像烈焰之中的火苗子,又像是大手筆的寫意血潑畫,各色厚重的雲霧盤踞交錯其中,未裹進去的半個落日,金光散射給大地著了色,一抹溫馨的柔光照在她的臉上,灑在她的周圍。

  感覺一切是那麽的不真實,就猶如那落日西墜所三射出的淺金色天光,能感受、能看見,卻無法觸摸,是不是一切都是假的?

  雲彩每天都不太一樣,天還是那片天,是同一片天嗎?誰又能說得準?自己還是自己,若是失了記憶,或是換一種記憶,那就是另一種活法了,再痛苦再難受,也就跟自己沒什麽相幹了不是?最起碼,不會那麽痛徹心扉了。

  滿眼的鐵鏽色,又好似不是,酡紅金更似接近一點,她像個呆傻兒癡癡地望著那天、那雲、那殘陽,從柔和到暗淡,到迎來漸深的暮色,橙黃淺淺金,薄如蟬翼似絹紗籠罩大地,內心說不出的淒然。

  她就那樣無助地望著天,心裡祈禱了千萬遍,上天不能要了她哥哥的命,那對於她和母親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腦子裡全是她的哥哥和母親還有背後的這個家,感覺家要完了,她也快支撐不住了,心裡全是不安,哥哥的樣子一幕幕浮現,病魔真的會奪走他嗎?

  她不能接受這個打擊,這個打擊實在是太慘烈了,她心裡翻江倒海無聲地掙扎著,惟願這次僅僅只是個惡作劇。

  殘陽如血退下去了,連越來越沒有溫度的余光也一並帶走了,天地頓時暗壓壓一片,家雞回籠,倦鳥投林,夕陽歸去,白晝殘剩,長兄命危,家必大難,束手無策,憂心不安。

  斷腸人,娘仨各一處,散落在天地間!

  她心裡默默乞願上蒼若還有一絲人性,就把他哥所要承受的都轉嫁到她的身上代受吧!

  她本就是個棄兒,是這裡的父母給了她再生的機會,她活與不活都沒有什麽關系。。。。。。

  日夜不眠,提心吊膽地過了一個星期左右,傍晚,她媽回來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一個星期是怎麽渾渾噩噩地度過的,一個人在家也不想著要吃東西,肚子空了一天,天黑了才想著給自己煮口飯吃,壇子裡醃有酸菜,盆裡也浸泡著魔芋豆腐。

  一個人無精打采,神色懨懨地從壇子裡掏出一個紅皮蘿卜,在案板上本想切成細絲,由於沒心情,胡亂切了一通,魔芋豆腐也搞了一塊隨便切了幾下,也沒心思配料,

丟油鍋裡大火翻炒了幾下就拉倒,然後再炒了點隔夜的毒大米飯。  當然,那會兒,張三也不知道是毒大米,她喜歡吃米飯,她媽在外時,家裡沒種莊稼,自然就沒有米吃,回來就去買了一大袋子米扛回來。

  她媽說,見那米粒兒又細又長,價錢也實惠,就是好像有點怪味兒,跟煤油味兒差不多,大概是老米,平時煮飯時多淘幾遍就是了,應該吃不壞人,見很多人都在搶著買,她也就買了。

  張三是個吃米狂,每頓有香噴噴的大米飯吃就行了,哪管它是老米還是新米,還一個勁兒地說,以後要多買點。

  飯做好了,一菜一飯,油少鹽淡的,熱騰騰的飯裡還有一股子煤油味兒,老惦記著心上的事,一點胃口也沒,啥也吃不下,喝了口涼水,還差點噎死,就在這時,見她媽到家了。

  她家的廚房下面增建了一間大屋,設有石階相連,就是她媽聽了神漢的話,為了圖個好風水而建造的。

  家裡亮著燈,聽見她媽叫她,她高興得一下起身衝到了廚房門外,像傻了一樣站在那裡,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媽。

  她媽笑了,說:“怎了?你個傻孩子,不認識媽了?”

  見媽笑了,那哥哥的情況就是有好轉了!她的神經這才松了些。

  母親拿了不少好吃的回來,還背回來了一個新書包,說是都是她哥給讓帶回來的。

  母親一回來,就一直感慨,說是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她說那天去省裡的路上,她心神悲愴跟丟了魂似的,走在路上,眼淚包不住,哭天無路,哭地無門,眼淚嘩嘩的看不見路,路途上不知摔倒了多少回,其中有兩次還摔進了草溝裡,都是很陡很高的溝坎子,命不該絕吧,她摔下去一點事兒也沒有。

  等她走到渡口,已經很晚了,船家都收工了,過路人說是要等到次日清早才有擺渡船,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急得她團團轉,還是附近一個半夜起來的船家幫了她,不但劃著小舟渡她過河,還死活沒收她的錢,看她眼睛紅腫,一臉焦愁,就明了她鐵定是遇到啥糟心事兒了,並好言安慰了她幾句,說:

  “大妹子,凡是兒想開點兒吧,天無絕人之路,命運只會給你過得去的坎兒,遇事兒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渡河的路上,船夫就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似的,盡管她什麽也沒說,對方卻每句話都說到了她的心坎兒裡,他說了一路,她聽了一路,起了點作用,堅強有勇氣了一些,他就像是上天特意派來勸慰她的一般。

  說是一路都很順利,趕到醫院,她哥正能說能笑地躺在病床上,床邊還有陌生的叔叔阿姨再照顧他,桌上還堆滿了各種水果和點心,同學和老師也常去看望他,醫生知道他家的處境後也很照顧, 總之,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

  令她娘不解的是,家裡都沒有肝病家族史,老大怎麽會得上這種怪病呢?

  醫生也很納悶,患者才十七歲就已是肝癌晚期,致癌因子的作用是需要一個長達數十年之久的積累過程的,怎麽會這麽年輕化?

  就算家裡生計窘迫,孩子壓力大,長期飲用溝水,食用了霉變食物,或是醃製類食材,營養跟不上,也不至於這個年紀就一病無救了呀?

  最後診斷的結果,說罪魁禍首主要是寄生蟲感染導致的。

  因為,她哥近日突發不規律高燒,還有間歇性的肝區疼痛,便還住在醫院,但醫生不建議繼續住院,一是醫院床位緊張,二是她家條件不好,住在醫院花銷太大,三是醫生覺得沒有必要了,反正是治不好了,不如開些藥早些回家靜養調理,一切看天意。

  周燁自己更是不想住院,他一睜眼就要回家,隻怪身子不行走不了。

  張慧心裡有數,清楚自己的孩子怕是熬不過這一關,她也是死馬當活馬醫,能活一天是一天,錢不錢的再另說,心裡仍抱有一絲僥幸。

  這話她沒有跟張三說,在家待了一晚上,一大早天不亮就又走了,來來回回折騰了個把兩月的時間,就跟老大一起回家了。

  在回來的路上,尤其是村裡人面前,周燁強撐著不讓人攙扶,回到家就不行了,臉色蠟黃,還有些浮腫,肝區疼痛的厲害,娘倆費了半天的勁才把他攙到床上躺下。

  好在,休息休息,喝了幾口湯水,暫時緩過了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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