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王雲天濕漉漉的頭髮沾滿臉上,浮在水裡呼呼直喘。少女“啊呀”一聲大叫:“水鬼。”雙腳一合,急忙跳進船裡,順手抄起木漿劈頭朝著王雲天的腦袋打去。王雲天在水裡憋了這許久,早已上氣不接下氣,浮出水面登感身體一松,大口的呼吸著空氣。剛扒開蒙在眼上的頭髮,突見一個黑黝黝的東西迎面打來,躲避不及正中腦門,“啊呦”一聲,隻感覺眼前金星亂冒,頭昏腦漲,著急忙慌的大驚叫道:“哎,別打別打。”那少女本就面頰雪白,經王雲天那麽一嚇更顯得蒼白異常,驚恐之下那容得他分說,舉著木漿劈裡啪啦的連連朝著水面拍去,盡照王雲天的頭上招呼,王雲天在水中行動不便,又被那木漿打中了五六下,“哎呀”亂叫,連呼疼痛,可他越是叫的慘,那少女越是打的凶,大急之下急忙縮頸藏頭躲入水中。
那少女站在船頭,持槳以待,虎視眈眈的直盯著水面,身子發抖,朱唇打顫,顯是嚇的不輕。王雲天在水中又躲了許久,急切盼望這少女趕緊離去,但心裡又莫名的不想讓她離開,真是朦朦朧朧,訴說不清。瞅準她持槳的位置,王雲天縮在河底輕輕移了移身子,猛地縱身鑽出河面,一把抓住少女手中的木槳。少女又嚇了一跳,緊緊抓著木槳不放,奮力掙奪。王雲天也賣力生搶。在這扯扯拉拉之間,那小船搖來晃去,飄飄蕩蕩,眼看就要被他二人搞翻了去。少女嚇的臉色慘白,眼淚汪汪,潔白的細牙緊緊咬著嘴唇,竟自嚶嚶哭了起來。忽地一撒手木槳被王雲天奪了去,雙力失衡,王雲天一個冷不防直向後仰,倏地又鑽進了水裡。
少女急忙蹲下身來,雙手緊緊抓著船幫,渾身顫栗,淚濕雙頰。王雲天突又鑽出水面,舉著船槳道:“喂喂,姑娘,你是不是誤會了。”那少女貝齒緊咬紅唇,柳眉倒豎,站起身來,驀地眼中寒光一閃,雙手互交,在胸前結了個印結。王雲天突感詫異,怔怔的瞧著。只見那少女衣襟飄動,左手平壓,右掌前探,雪白的皓腕一抖,忽刺一掌打將出去。王雲天猛然大驚,“啊”了一聲,急忙縮到水中,身子向左急移了兩尺,只聽見“砰隆”一聲,河面被震起一個巨大的水花,王雲天隻感覺身子好似刀刮一般,火辣辣的疼,暗暗慶幸這一掌躲開了去,要是被打中非受重傷不可,但即使被掌力的邊緣擦到也是如此的疼痛,王雲天又驚又惱,驚的是這姑娘年紀不大卻有不俗的功力;惱的是這丫頭怎地如此暴躁不聽人解釋,要是再來一掌可如何是好,暗罵道:“這小妮子怎麽是這樣一個脾氣。”驚惱之下躥出水來,喝道:“你這人怎麽這樣,想打死人呀。”
少女突然“啊”了一聲,臉上一紅,急忙閉起眼睛。王雲天一怔,低頭看去,原來自己赤身的已露出水面了大半個身子,頓時也覺面紅耳赤,羞澀難當。只聽那少女大惱叫道:“還是個色鬼。”雙手凌空畫了個大圓,眼看又是一掌。王雲天嚇得魂飛魄散,瞳孔緊縮,連連搖手道:“哎,別別別。”急忙轉身潛到水底朝河岸邊遊去,到了淺處也顧不得穿沒穿衣服,站起身來就跑。上了岸提了鞋襪,拿了衣衫,慌慌張張的躲進了樹林裡。
等穿好了衣服出來又到河邊尋那少女,卻連影子也瞧不見了。舉目順著河流東望,只見遠處一個小小的白點越來越遠,漸漸瞧不見了,王雲天如癡如醉的望著流淌的河流,喃喃自語道:“這是誰呢?不是鎮上的吧。”突然嘴角一抽,揉了揉囟門道:“啊呀,好疼啊,這丫頭手可真狠。”坐在地上自己和自己說了一會兒話,見暮色四合,夕陽西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起身拍了拍手向西走去。
及近家門前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子從屋裡走了出來,梅姑恭聲相送,但看那女子雖一臉笑容但卻笑的有些勉強,聽她說道:“梅姑呀,你就去見見嘛,真的很不錯,再沒有……”不等她說完梅姑打斷她話道:“謝謝你的好意,三姑,你先回去吧。”那女子輕歎一聲,搖了搖頭,道:“唉,那行吧,你考慮考慮,過兩天我再來。”梅姑尷尬一笑,道:“再說,再說。”
王雲天在不遠處站了片刻,待那女子走了以後向家裡走去,叫道:“姑姑,我回來了。”梅姑正在做著油餅,也沒有回頭,隻淡淡地道:“又玩到這個時候。”王雲天道:“反正沒事做嘛。姑姑,三姑怎麽又來了,什麽事啊?”梅姑道:“還能是有什麽事。”王雲天輕哼一聲道:“唉,你也是夠煩的,天天要應付她。”梅姑道:“反正已經習慣了。”王雲天笑道:“也是,誰讓我姑姑跟天仙似的,誰不眼熱呀。”梅姑轉過身來,故作嗔怒道:“你個臭小子,跟姑姑開起玩笑來了。”突見王雲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額頭還有兩個大包,急問道:“怎麽了?你這臉上怎麽搞的,跟人打架了?”王雲天道:“什麽打架,是被人打了。”梅姑怒道:“是誰打的,我找他去。”王雲天哀歎一聲,道:“你沒地兒找,是被仙女打的。”梅姑慍道:“你這孩子,現在說話越來越沒個正行了。”王雲天道:“我可沒瞎說。”於是就將在河裡洗澡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梅姑似是半信半疑,道:“你沒有說瞎話吧?”王雲天道:“哪兒能呢,我怎麽會說瞎話。”梅姑道:“算了,不和你爭了,去幫我抱些柴火來。”王雲天應聲去了,抱了一捆柴放在灶門上,道:“姑姑,我……我……我覺得……”梅姑笑道:“有什麽事就說嘛,幹嘛吞吞吐吐的。”王雲天道:“姑姑,我覺得是我拖累你了,挺……挺對不起的。”梅姑突感詫異,問道:“為什麽這麽說?”王雲天道:“要不是我你也不會這樣,也能像其他人那樣生活的快快樂樂的,不是嗎?”梅姑道:“我現在不是挺快樂的嗎?”王雲天道:“我說的不是這些,我說的是……”梅姑道:“是什麽?你這孩子今天說話怎麽古裡古怪的。”
王雲天轉了個圈子,踱了兩步,道:“唉,我是說你也應該像一般人那樣結婚生子,有一個自己的家,沒必要一直這樣守著我。”梅姑突然聽他提起這樣的事略覺神傷,過了片刻道:“天兒,姑姑受你娘親所托是要好好照顧你的,看到你長大成人姑姑已經很知足了,至於其他的姑姑並不奢求,不過有一件事我卻耿耿於懷。”王雲天道:“什麽?”梅姑道:“我本來想給你找一位好的師傅讓你學好本領,將來為你爹娘報仇雪恨,只可惜怎麽也找不到好的名師。”王雲天怔怔出了一會兒神,道:“這個我也有想過,但就那老道教我的這兩手根本就不行,就今天那小姑娘我就肯定打不過,她好……”
提起那少女王雲天的腦子裡胡靈一閃,道:“對了,姑姑,你說那女孩的功夫這樣俊,那她師傅不是很厲害嗎?要是她師傅能當我師傅不是很好?”梅姑眼帶疑色道:“你真的有遇到這樣的女孩?”王雲天不耐道:“啊呦,你還是不相信我,我騙你幹嘛?”梅姑微微一笑道:“行了行了,我相信你還不成,只是你又不認識人家,該怎麽找?”王雲天想了片刻,道:“我天天到河邊去等她,總能等到她,人家是‘守株待兔’,我就來個‘守河待女孩’。”說著不自禁的樂了起來。
梅姑噗嗤一笑,在他頭上敲了一下,笑道:“你這樣啊,人家說不定會把你當壞蛋抓起來。”王雲天揉了揉腦袋,將著鼻子道:“好疼啊。”梅姑猛地緊張,急道:“很疼嗎?”王雲天皺著臉“嗯”了一聲,委屈的點了點頭。梅姑道:“我來看看。”突然王雲天“啊哈”一聲跳將起來,吐著舌頭向梅姑扮了個鬼臉。梅姑又覺得生氣又覺得好笑,嗔道:“你這孩子真是長不大。”王雲天嘻嘻直笑。梅姑道:“快過來,燒火去,我要攤油餅了。”王雲天笑著向鍋灶邊走去,道:“姑姑,上次三姑提的那個咱們鎮西頭的趙大哥好像還不錯,你考慮考慮?”梅姑嗔道:“小孩子別管那麽多,好好燒你的火。”
話說白衣少女一路蕩舟,沿河東下,到了一處淺灘泊了船走上岸去,尤自心有余悸,暗暗緊張,慌慌忙忙的向南走了四五裡來到一處岩崖,看那岩崖峰刃陡峭,高逾百丈,崖壁青蘿縱橫,枯藤纏繞,四周更無繩索吊橋,也無門路階梯,但看那少女的神情像是要登上這岩崖。
只見她舒了舒手臂,扭了扭纖腰,壓了壓修腿,挺了挺玉頸,倏地身形一展。雙足點地輕似蝶,素衣迎風如飄雪;金陽輝下百合豔,尤勝春燕掠清波。那少女手攀枯藤,腳踏凸岩,隻眨眼的功夫便上到了岩崖的中腰,雙足一蹬,縱身一跳便不見了蹤影,原來在那岩崖的中腰處是一片數十丈圓圍的平地,平地上蓋著五間竹屋,看那竹屋精致錦華,美輪美奐;屋前金菊吐香,芝蘭繞戶,修篁流雲,鳥鳴蟲唧。看來住在此處的不是俊雅儒士便是隱士高人。
少女到了門前輕輕推開竹門,叫道:“爺爺,我回來了。”看那室內布置倒是簡單,幾張竹椅,一張木桌,壁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一把古琴擺在東側的一張長幾上。一位白須蒼然的老者正在桌上聚精會神的作著畫,似是沒有聽到少女說話,仍是不理不睬,顯然已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圖畫的山水中。少女輕哼一聲,噘了噘嘴,又加大了點聲音道:“周老頭兒,我回來了。”老者輕輕一笑,道:“聽到了,你這丫頭還是沒一點規矩。”少女咯咯而笑,道:“我以為你沒聽到呢。”說著坐了下來,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著。
過了片刻,問道:“你就沒什麽話要問我?”老者道:“問你什麽?問你怎麽在你奶奶面前編排我的不是,說我如何虧待你了,缺你吃,少你喝?”少女嬌哼一聲,道:“我才沒有哩,你應該問我奶奶有沒有想你,有沒有什麽話要我代她轉告你的。還有,你應該問我奶奶最近過的好不好,是胖了還是瘦了,有沒有注意身體。還有……”老者急道:“行了行了,我才沒有那麽囉嗦呢,倒是你怎麽不多住幾天,你不是整天的念叨嗎?這才去了一天怎麽就回來了?”少女故意拖著長腔深深地歎了口氣,道:“我是想多住幾天呀,可是奶奶那兒實在是太悶了,白天我自己又出不來,所以乾脆就回來了。”
頓了一頓,又道:“爺爺,我跟你說啊,奶奶說她特別的想你,想讓你去看她哩,不過不能空著手去。”老者輕哼一聲,笑道:“丫頭不要胡說八道,你在那裡恐怕也是這樣說的吧。 ”笑聲中似有些許說不出的苦楚。
少女道:“怎麽這樣,你們兩個怎麽一樣的口吻,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你們要分開來,還有都不讓我提起我爹爹媽媽,這是為什麽?我從小就沒有見過他們,問你們都不說,到底是為什麽嘛?”老者停下手裡的筆,道:“我們不說自有我們的道理,等你長大了自然會告訴你的。”少女道:“我已經十六歲了,早已經長大了,你就告訴我嘛。”老者道:“在長大些。”少女不依,跳將起來,胡亂揪扯老者的胡子,又蹦又跳,連聲叫道:“我不要,我不要……”老者趔著身子,一臉無奈,道:“哎哎哎,你這丫頭怎麽又來了。”聽這話音這少女這樣鬧騰顯然已經不知多少回了。
“啪啪”兩聲輕響,少女瞬間動彈不得,原來是被老者點了穴道。老者將她扶在椅子上坐下,道:“這才聽話嘛。”少女皺著眉頭道:“你怎麽又來了?”老者道:“你就乖乖的坐著吧,再吵的話把你啞穴也點了。”少女伸了伸舌頭一臉俏皮,卻不敢再吵鬧,顯是害怕被點啞穴。
過了片刻,道:“爺爺,我跟你說,我回來的時候遇到水鬼了,還是個色鬼,就在湍河裡。”老者呵呵笑了笑,道:“接著說,我就喜歡聽我孫女編故事。”少女又羞又惱,急道:“這次我沒有編,是真的,算了,不跟你說了,反正你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