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垠的紫色大地上,小小的藍色薄膜像是一塊小小的泡沫,漂浮在紫黑色的海洋上。
而蘇維爾等人,就像是躲藏在這塊泡沫裡的小蟲,隨時可能傾覆在這片紫色的大海。
逃出禍亂。
這四個字一出,連一直嬉皮笑臉的胡德,也不由表情一肅。
安娜打量了蘇維爾一眼,點了點頭:“你很聰明。”
“這股能量,我曾經接觸過。”安娜撫摸著那層淡藍色的薄膜,淡淡地說道,“光榮帝國的藍焰家族……呵,不算美好的回憶。”
“藍焰家族最擅長的東西有兩個,一個是寒冰法術,另一個,就是空間法術。”
“據說,光榮之都的迷鎖,就是由藍焰家族主持布下。”
“我說的可對?”安娜直視著洛倫,問道。
洛倫沉默了。
“她的確是藍焰家族的人。”胡德這時接話說道,“我手裡有完整的懸賞名單,大部分光榮帝國的高級貴族,我都有畫像。”
洛倫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
“雖然我不知道,你一個高級貴族,為什麽要跑到不死族的地盤裡面。”胡德看了看洛倫,又看了看蘇維爾,哼笑了一聲,“難不成,光榮帝國八大貴族之一的藍焰家族,居然暗地裡和不死族有所勾連?”
“放肆!”洛倫終於忍不住了,怒聲呵斥道,“光榮的藍焰家族,豈是你這肮髒的、鐵石聯盟的小蟲子所能汙蔑!”
“哇哦,我的大貴族。”胡德攤著手,用下巴指了指蘇維爾,“那你怎麽解釋,你一個光榮帝國的貴族,為什麽會有一隻不死族的仆從?”
“你――!”洛倫被噎得一滯,索性冷哼了一聲,抱著手臂,“你休想從我嘴裡套話!”
“我可不是她的仆從。”蘇維爾卻毫不客氣地答道,“事實上,她才是我的奴隸。”
“哈?”
胡德一驚。
洛倫攥緊了拳頭,臉上露出了恥辱的紅暈。
“我不太想……糾結你們之間的關系。”安娜搖了搖頭,打斷了眾人的爭吵,“說實話,你一個不死族,卻可以使用邪能。你身邊的小骷髏,甚至可以使用聖光的力量。這些都讓我感覺十分好奇。但是……”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安娜抬起頭,仰望著紫色的天空:“這層防護罩支撐不了多久。防護罩一破,要不了多久,你們統統都會變成禍亂的仆從――哦,除了你,小不死族。”
蘇維爾聳了聳肩。
“我不在乎你們誰是誰的仆從。我只希望逃出這個世界。”安娜環視四周,目光依次掠過蘇維爾、洛倫、胡德、小骷髏,“我想,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的利益共同。”
“你一個禍亂生物,怎麽比我們還厭惡禍亂?”胡德出聲說道,“這裡不是你的‘地盤’嗎?”
安娜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我……”
“是一個人類。”
這一句話,擊中了蘇維爾內心的某處柔軟。
他和安娜一樣,都是從人類,被迫變成了一隻“怪物”。他是穿越到這個世界,而安娜,則是被禍亂的力量吞噬。
面對著超乎想象的偉大存在――天災或是禍亂――他們都有著一樣的掙扎,保持著自己弱小而脆弱的理智,謀求某種崇高、珍貴的東西。
自由?人性?尊嚴?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安娜的這句話,一瞬間便拉近了她和蘇維爾之間的距離。
至少在蘇維爾的心中,隱隱約約,已經把安娜當成了自己的“同類人”。
他開口打破了僵局:“我覺得她說得對。”
“我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不願意停留在這該死的禍亂空間。尤其是你們兩個人族,我想你們也不願意變成蜈蚣、蜘蛛,從身體上長出幾百條觸手……”
“別說了。”胡德打了個寒顫,臉色發綠。
“無論我們之間有著什麽樣的矛盾。”蘇維爾沉吟了一下,“至少現在,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
“也就是說,你,和我。”胡德指了指安娜,神情有些微妙,“都是為了‘捕捉’她而來。”他又指了指洛倫,“但是現在卻要憑借她的力量來脫離這個世界?”
“我做不到。”
洛倫突然說話了。
眾人的目光齊齊地匯聚在她的身上――包括那隻一直不能講話的小骷髏。
“很抱歉……但是我做不到。”
“為什麽!”安娜的神情有些急躁,這是蘇維爾第一次從她的臉上看見負面的情緒,“你應該學過空間法術才對……”
“但這是跨躍位面的躍遷。”洛倫神情黯淡地說道,“至少需要史詩級法師來主持。況且我現在已經沒有一絲法力了……我的精神已經耗幹了。”
“我現在已經明白我們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位面裡了。”
洛倫緩緩地說道,她指了指安娜,又指了指那層淡藍色的薄膜:“這層法術泡沫,是我們藍焰家族的空間法術之一――收縮躍遷。”
“就像你剛才的比喻一樣,空間,就像是流淌在虛空中的水流。而這個泡沫,可以保護著它的主人,在這層水流上移動。”
“剛才我還沒想明白……現在我才想到,這恐怕是父親為我加持的‘護命法術’。”
“護命法術?”蘇維爾有些不解。
“他們貴族的特權。”胡德撇了撇嘴,身為鐵石聯盟貧民的他,似乎對光榮帝國的貴族有些天然的偏見,“一種保命的手段罷了。不必佔用過多的魔力,只在主人受到致命攻擊時觸發。”
“在這之前,你曾經向我開了一槍。”洛倫指著胡德說道。胡德撇了撇嘴:“那隻是……打偏了而已。”
當時安娜的身上“掛”著小骷髏、蘇維爾和洛倫,通過空間躍遷的手段來到了胡德的身旁,想要乾掉這個“煩人的狙擊手”。胡德驚慌之下,開槍射擊,卻側邊而過,反而擊中了安娜身後的洛倫。
“就是這一槍,觸發了我身上的‘收縮躍遷’。”
“很可惜……它並沒有帶著我穿越回我的家族。”洛倫搖了搖頭,看向了安娜,“因為你。”
“我?”
“沒錯,因為你的能力。”洛倫伸平手掌,做了個“滑行”的動作,“你的能力,是利用禍亂的縫隙,在空間中移動,沒錯吧?”
“真是巧合……兩種法術疊加到了一起。”
“收縮躍遷的泡沫,就像是一艘船。而你的能力,就像是在河流上製造了一個旋渦。於是泡沫包裹著我們,一起跌進了禍亂的縫隙裡面。”
“直到這裡。”洛倫指了指頭頂上的紫色天空。
安娜的表情有些難看。
“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洛倫咬著下嘴唇,表情透露著幾分絕望,“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你一定懂。”
“想要逆流旋渦,回到河面上……我恐怕,沒有那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