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月犬一郎來到現場的時候,前前後後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圈一圈人纏在一起,泉月燁臉上身上沾了鮮血,雨宮花的身體被翻過來,雪地上腳印、泥水和車輪子交雜在一起,混亂地像是泔水桶裡的剩飯剩菜。
“您是第一目擊者對嗎?”
“請問您和死者認識嗎?”
“您是治療系個性是嘛?請問為什麽沒有選擇當場治療對方?”
記者的短槍長炮懟在泉月燁的臉上。人群一個接著一個,一個趴在一個的背上。
“都給我讓開。”夜月犬一郎脫下自己的外套將雨宮花的臉遮起來,他衣衫凌亂,顯然費了不少功夫鑽過來,“都給我讓開!”第二聲顯然加重了語氣,他的背後還有一批警察。
事發的時候,他正好在走廊裡遇上了雨宮晴山。兩人起了一點口角,等到話說完,就聽到一聲響,接著便出事了。
“別拍了。”夜月犬一郎將記者的鏡頭打落,他看到這個人一臉興奮地拍攝泉月燁的臉和死者的樣子,怒道:“滾。”
狀況越來越糟糕。
警察開始將周圍清場,黃色的警戒線拉起來。所有的記者都被驅逐出去時,雨宮晴山和雨宮夫人才從法院裡走出來,他們兩個面色紅潤,眼角濡濕,雨宮夫人不斷拿著手帕擦拭眼角,顯得柔弱可憐。
“是,是的,我們是她的父母。”
“請節哀。”
峰田實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哭得太用力,連指責都說不出口,隻用攢一點口水唾在地上算是對雨宮夫婦的羞辱。
他唯一的要求是同警察一起去送雨宮花的屍體。
屍檢報告三天內就出來。
新聞卻等不了三天。一時間峰田實在現場說的那句“你不是治療系嗎?”伴隨著各大頭條出現在電視上、報紙上、網絡上。雨宮花之死在短短的三天發酵成為全民關注的大事件。
法院調出了攝像頭錄像公布在網絡上,並組織了正規的新聞發布會承認自己在安全設計方面有所欠缺導致了雨宮花自殺的結果。
泉月燁就縮在被窩裡和夜月犬一郎一起看那段公布出來的錄像。
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穿著白色裙子的雨宮花一個人慢慢地走過來。
她停在窗戶邊上,站了約十分鍾。這期間掃地的阿姨過來了一次和她說了一下話。
“我是在詢問那個孩子要不要關窗戶。”掃地阿姨回憶道:“她臉色不是很好。那扇窗戶有點難關上,掌握不了竅門的人都關不上。”
“您當時察覺到這孩子有輕生的念頭嗎?”
“沒有,這孩子還和我說謝謝。”
阿姨離開後的五分鍾,雨宮花撩起自己的裙子,跨過窗沿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死了。
“我們為孩子的死感到非常抱歉……為此我們會賠償死者家屬三萬元的補償金……”法院代表人的發言在一片掌聲中結束了,有關雨宮花案件的細節全部因為未成年人保護法在沒有經過家屬同意之前,不給予公布。
這件事情就會這樣輕飄飄的,算了。
“泉月……”
“外面現在一定把我罵的很難聽。”泉月燁很有自知之明,他明白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在網絡上呈現出醜惡的嘴臉。哪怕不是網絡,現實中他也曾經遭遇過各種惡意。
夜月犬一郎垂下眼眸,“抱歉,是我沒有保……”
“和你沒有關系。”泉月燁扯下被子,他這些天都窩在房間裡,
吃好睡好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他對夜月犬一郎露出甜甜的笑容,“是我自己運氣不好。” 他在鴻鵠志氣安逸地太久了。
久到都忘記了,自己原本地職責、最終的任務是什麽了。
夜月犬一郎看著那個笑容想要說什麽,又說不出口。他心口被那個笑容堵住了,明明是讓人心情愉悅的笑,卻悶悶地想落淚。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泉月燁笑道:“快點出去吧,我要換衣服睡覺了。”
“泉月。”夜月犬一郎被反鎖在門外,他拍了拍門說道:“泉月,你……你。”他忽然不知道要怎麽安慰泉月。最後吞吞吐吐說道:“我就在你隔壁,你不要怕。”
他想要給泉月換房間,卻被泉月拒絕掉了。
明面上泉月好像開開心心除了頭天有點不在狀態外,其余時間全部都沒心沒肺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好像雨宮花的死對她來說一點都不是個事。但夜月犬一郎知道,與自己朝夕相處之人死在近在咫尺之地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他體驗過。
沒有那麽簡單。
七年前,泉月燁死在他懷裡的時候,他花了半年的時間,經過大量的心理治療才走出陰影。
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夜月犬一郎回到自己房間搬來一張小板凳,泡了杯面守在泉月房間門口。似乎這樣做,會讓他安心一點。
雨宮家,雨宮晴山心情大好,為自己滿上一杯紅酒。他一向是個商人做派,雖然說三萬元是筆小錢,但將苦惱多年的事情悄無聲息解決了還順帶多了一筆小零花,誰不逍遙自在呢?
面子上,他做得很足。雨宮花下葬的地點選的是雨宮家的祖墳,家裡已經開始聯系殯儀館準備葬禮,只等雨宮花的屍體運回來。各路親朋好友都通知到位,連閉門謝客的大師都被雨宮晴山重金請來為愛女做法事。一切祭品都用的是最貴的最好的,雨宮晴山還特地找了雨宮夫人對了兩回台本。
他認為是萬無一失的。
“可惜了。”但想到日後再也不能品嘗那樣的滋味,雨宮晴山內心有些悲傷,“真是可惜了,我可愛的女兒。”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西半球,昏昏欲睡的湯姆被同好一通電話叫醒。“你最好有合適的理由,不然我要把你……”同伴的嗓音幾乎要穿透電話,他叫喊道:“別什麽合適不合適了,伊諾斯、伊諾斯!”
“什麽?”
同伴恨鐵不成鋼,“傷痕英雄伊諾斯啊,他上直播了。”
埃及首都,商人們顧不上自己的駱駝舉著手機圍成一圈開始觀看直播間。“這是什麽?”
“讓我看看,哦,伊諾斯真的是太會玩了。”
“他一定是個風流倜儻的男人。”
昏暗的房間裡,肉眼可見各種奇奇怪怪的玩具、天花板上吊下幾根繩索,角落裡放著符合人體工程學的椅子、桌子,一處還放置了三角形的木馬。
“這是什麽?”
“我有些看不懂,又好像有點懂。”
“上帝不管怎麽樣,伊諾斯總算是回來了,我們最愛的黑暗英雄我們的光。”
“我隻想看看今天是什麽惡心的家夥上刑場。”
陳天也混跡在圍觀觀眾中間,他所在的會議室坐滿了人,大家神色嚴肅手中筆記本電腦準備就緒、視頻分析和定位準備就緒,不少心理側寫專家已經開始拿著本子寫寫畫畫嘴巴裡念念叨叨個什麽。
“這不是伊諾斯的風格。”
“鬼知道他到底是什麽風格,他可是會變的橡皮人。”
“但是心理沒有那麽容易轉變,我的意思是這個房間的布置一點都不像是伊諾斯的風格。他可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家夥。”
陳天咳嗽兩聲,全場肅靜。
相似的一幕在全球各個角落不斷出現。好事者已經開始在黑市下注賭局,這是他們最愛的殘忍遊戲:看看那個壞家夥在伊諾斯手底下可以撐多久。
“嗨。”畫外音傳出一個電子音,彈幕肉眼可見地增多。爆炸的留言增長在瞬間讓視頻卡住了。泉月燁順勢將腳底下的人踹到畫面中。
他輕輕地笑著,算是和久違的活計打招呼道:“好久不見了,我是傷痕英雄伊諾斯,希望喜歡直播間的朋友們轉發投幣點讚三連。”
“廢話不多說,老規矩。開始我們的第一個環節:真心話大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