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山不轉水轉

　　人之一生總也多數平淡，前塵過往如是，今時朝夕如是，將來歲月亦如是，對於我來說本屬常態。

　　原本我以為自己如何掙扎著也只是花費了那麽一丁點心思卻又裝出一副使盡渾身解數的努力，最終也是逃脫不了那淡如白水的生活，記憶裡生命中沒有任何波瀾起伏，未來前途也無法預見什麽鬥轉星移。

　　有些人從骨子裡就是那種隱藏著一生抹不掉的自哀自怨，不管是男是女，大抵上都是心不比天高、命也無紙薄，一生渾渾噩噩度過，表面又風輕雲淡，恰巧我又是這樣一種人。

　　只是在這時刻，我所未曾預料的是眼前這人的主動搭訕，我的記憶裡有了思索，有了一點較為清晰的認知。

　　“你不驚訝在這邊遇到我嗎?”他沒有得到回答，繼續開口問道。

　　此刻的樣子還真的如同是一個靦腆的大男孩一樣，我有些驚異於這人的變化，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意識，但又有另外一種寂靜的思維，也許我能夠有那麽一點理解蘭倩在面對陌生男人搭訕時的那種事不關己的清冷心態。

　　事實上這人也不是陌生人了，我對於他也沒有太多的想法，或者說並沒有什麽交情，順著他的話回答著:“是有些驚訝，你的本職是我們學院讀研?”

　　他聽到了回應，也開口繼續說道:“是啊，其實我是咱們學院本科直升的，閑時除了做課題就是開二手書店了，最近一直在這邊和導師做項目的，之前你們來的第二天我就覺得有看到一個女生很熟悉，想來應該就是你了。”

　　接著他又開始自我介紹起來了:“對了，我叫張明，之前咱們談過幾次話一直沒有相互認識下的。”

　　這個二手書店老板，也就是張明在我記憶裡還是有碰到好多次面的，就是以前也是經常去他那裡買過幾次書本，而身為女生的現在，也是遇到過幾次並且也談過話，我有些不能理解這人。

　　在我認知裡，他第一次主動找我搭話的時候是我和蘭倩在夜跑時，那一晚他和我坐在同一條石凳上休息，他三言兩語的就和我聊了下，話語是圍繞蘭倩的。

　　我能夠感覺到他話語裡對於蘭倩的欣賞之意，也許蘭倩就是值得所有男人流露出那樣的情感來吧，只是我這人雖然不是榆木腦袋，但是對於感情方面也一窮二白的，有些事情道理初通些，但就是弄不明白的。

　　“我叫周晴。”出於禮貌我也回復了下自己的名字。

　　和這方明隔著窗台，他一個人倚在廊道牆壁，而我在鉗工室裡矗在窗台前，不只是語氣、連氣氛都覺得有些僵硬，我總有一絲不好的回憶湧現上來，那是我以往和那些相親女隔著微信聊天的尷尬氣氛。

　　雙方都是陌生人，彼此也沒有多少交流，不熟悉對方喜好，也不清楚對方性格，也不了解對方人品，漫無目的、毫無建設性的話題，三三兩兩、斷斷續續的語句，那種拚盡全力想要掐滅卻又艱難維持的聊天是最讓人難受的事情了。

　　我想過我們就是這樣的陌生人，因為生活在這周遭，所以有了那麽一絲可能的碰面，有了那麽一點可能的談話，但這將和平淡生活一樣，就如同風兒吹落枯葉，雨滴點起湖波，它們可以增添一些點綴，卻無法掀起大浪。

　　陳欣婷給我透露的話語中，我也有了一些猜測，只是一時半會兒回味不過來，從金工實習第二天到現在距離結束的倒數第二天，接近了兩周的時間，

我不清楚這一份的平淡生活是否會被打破。　　我望著他一言不發的樣子，憋了接近兩周的話語最終也只是這樣的?在他欲言又止的時候我連忙開口說道:“我休息夠了，還要乾活，下次有空再聊。”

　　接著連忙回到自己的工作台那邊，拿著銼刀開始對著台虎鉗上夾著的鐵件打磨了起來，銼刀在手腕帶動下不斷的前前後後的移動，鐵塊和粗糙的銼刀表面摩擦產生嗡嗡聲，我凝神定氣的不去想什麽。

　　一方面有些驚異於自己的神經質敏感，另外一個方面又有一種奇怪的百味陳雜，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但本質上心理卻又絲毫的波瀾不驚，不是那種洗盡鉛華的冷靜沉著，而是一種事不關己的無知無覺。

　　等我沒多久轉頭過去的時候，也發覺了那張明居然還在廊道上，隔著窗戶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接著對著我微微一笑，然後轉身離開了，在他的身影要離開視窗范圍的時候，我總感覺他的身上有一種落寞的氣息環繞，這種氣息好熟悉好熟悉。

　　我猛然回味過來了，我以前似乎也是這般的一種狀態，父母、姐姐們甚至是對我稍有認知的人，他們都認為我是個不求上進的人，這種落寞背影簡直就是敗者退場組的招牌背景了吧。

　　我有些想要逃離那種奇怪的想法，張明這人在剛才的感覺，真真就讓我一直回憶起自己過往的窘迫境況，我以前的那樣表現在女孩子心中會落下一個怎樣的形象?

　　無可厚非的，我想我自己原本的形象和氣質都是不出眾的，甚至本身性格也是減分的，在屢次的相親失敗後，我回味著過往居然不覺得自己有多不好受。

　　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話，我是真不知道我能和女朋友有什麽話題，能做什麽事情，我感覺到了無窮的寂寞和無窮的清淨，這是一種非常非常奇怪矛盾的螺旋，無法解釋的心理狀態，以往的我迫切的想要解決個人單身問題但又極其渴望獨身一人的悠閑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但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我不曉得有人分手了為何又哭又鬧，甚至是要死要活的，以往的我追求的就是有哪個女孩子願意跟我過日子就行，不跟我過就算了，我不理解他們轉身的落寞是何意，就如張明這個人，他有比之我之前要好的根基和更高的學歷，他還在沒有正式踏足企業，一切對於他應該是朝氣蓬勃的，我不知道為何他的一轉身那般形似我在社會摸爬滾打四年後的落寞。

　　晚上回去的時候，陳秋還拉著我問我白天和我聊天的張明情況，我知道不單單我是敏感的，這裡的女生可能都是這樣，稍微有個陌生點的人和機械學院少的可憐的女生聊天，那麽他們就會在腦海裡挖掘出各種可能出現的搭訕橋段來。

　　我也隨意幾句糊弄過去了，對於男女之事我是盡量不想去討論的，實在是這方面經驗太少，兩個人究竟要如何走在一起是真的不知道，唯一能夠想象到的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就是兩人雙方在各自顏值、家室等物質條件和人品、性格等精神條件都覺得可行或者能夠忍受就萌生出想要在一起的衝動，或者是一些隻著眼當下的不考慮未來因為了對方的顏值和凹凸身材有了來一發衝動的緣由。

　　當我們吃完完飯走在學生街道的時候，陳秋忽然對著迎面而來的人打了聲招呼，我也這才注意到了，前方是一堆俊男靚女，男的我認識，是我們班級裡的陳偉強，女的呢就不認識了，兩人牽手並肩而行，顯然是一副情侶模樣了。

　　之前也提到的，陳偉強這人很是自信，因為他有了那麽一些自信的資本，所以他打算追求班級女神蘭倩了，盡管事先他也知道的，那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我發覺陳偉強的眼神有些飄忽，雖然和陳秋搭話了幾句，神情似有些尷尬的模樣，也沒一會兒又錯身而過了，我轉頭望去，蘭倩一副風輕雲淡。

　　如我的猜想一般，陳偉強追求蘭倩無果肯定會轉移目標的，只是想不到他這麽快就找到了個外貌不錯的女朋友，不過想來也合理，他本身家室還行，人也算是對得起觀眾。

　　只是望著兩人相依離開的背影，我的心下對於所謂的愛情也有了些嗤之以鼻，蘭倩是凜然不可侵犯的仙子，不管面對什麽人都是那樣的清冷寡情，可惜那些愛意纏綿的公子哥們一顆熱血扎入冰山後也都接受了現實，最終紛紛的轉投他處尋求愛情。

　　我的腦袋裡似乎有些回過味來了，愛情並沒有那麽神聖，也不是多麽的高貴，這就是一種男女間產生的情感而已，這種情感來源於雙方對於各自的喜好，而人的喜好大抵不過美好的事物了。

　　什麽是美好的事物?美麗的容顏、傲人的身姿、家財萬貫、權勢滔天、溫柔、性格好、優雅等等可以列出挺多的詞來描述，那人的喜好不都是那些處於社會上少數的精英派了嗎?難道全社會的人都鍾情於那一少部分的精英人士?

　　我有些不解的思索著，醜女和醜男間會有愛情這種東西嗎?樣貌普通的男女之間也因為愛情結為夫婦的嗎?門當戶對、郎才女貌這些都是形容俊男靚女間的愛情。

　　早上的那一種奇怪場景歷歷在目，我的印象裡，張明這人怎麽也不會是和陳欣婷打聽我消息的人，也想不通他在遇到我後一直拖延到金工實習即將結束，大家即將各奔東西時突然來碰面。

　　他沒有優秀到讓蘭倩傾情，七仙女、三聖母為了凡人下凡也只是神話裡的故事，所以張明也一直沒有正面和蘭倩接觸。

　　同樣的我也不是蘭倩那樣的仙女，我至始至終都是和張明一樣的凡人而已。

　　山不轉水轉，所以蘇偉強轉了，所以張明也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