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回家

　　9月29號清晨，也是我自那次發燒醒來後的第二個周末來臨了，同時也是迎來了工作黨們第二個長假，今年的國慶和中秋剛好湊在了一起放假，前後連貫起來要放個九天了。

　　昨天已經和家裡通話了，早上我也收拾起東西來準備回家裡去，寢室裡如今只有蘭倩還沒有起床，因為我們之間確實缺乏交流，所以我也不清楚她什麽時候要回家，陳秋和李姍姍兩人也是準備好了要出門去車站。

　　我的家在隔壁泉州市的一個邊緣小村裡，距離廈門這邊得有一百五到兩百公裡左右，那邊並沒有動車站，且距離市區較遠，所以我直接到了校本部對面的長途汽車站購買了汽車票。

　　因為是節假日的緣故，車站裡的人十分的擁擠，也幸好我就背了個雙肩包，並沒有扛著大包小包，否則這趟路途下來肯定要受氣不少的。

　　也沒有等太久就輪到了我車票的班次出發了，我按著座位號坐在了一個靠窗位置，車內感覺十分的擁擠，空氣也有些渾濁，並且車座位的坐感十分的不舒服，這樣一輛大巴滿載五十多人在高速公路上疾馳真的讓人很不舒暢。

　　即使我從來沒有遇到暈車的時候，但相比動車等其他交通工具，客運汽車這種出行方式確實體驗很糟糕，而我不得不在這輛車上忍受超過一個半小時。

　　車輛在行駛著，我靠著窗戶邊感覺腦袋有些放空，窗外的景物在飛速的向後遠離，一路筆直毫無顛簸，但車窗卻搖晃得一陣陣響動，似乎要敲擊到我的腦殼，身邊是坐著的是一個中年肥大叔，大叔一臉酣睡的樣子，所幸他十分規矩的靠著自己的靠背，並沒有歪斜著要向內側擠過來的意思。

　　前面有帶小孩的乘客，小孩正撒潑哭鬧著，正是一二歲懵懂年紀，父母如何勸說都聽不懂，旁邊有白眼的，有帶著耳機隔絕外界的，我亦如這平常生活觀察者一般，腦海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盤旋，一時又理順不清晰來。

　　生活並沒有多少激情，我也在這幾日的平淡中開始陷入恍惚當中，一切都是那樣的自然，似乎渾然天成，我已經在淡淡的忘記了很多事情一樣，潛意識裡刻意的消除了某些隔閡，我似乎又是那個一事無成、性格內向的周晴了。

　　也不知多久，手機來電鈴聲響起了，時間是上午接近十點，我留意到了來電顯示是老爸，接起了電話來:“喂，爸。”

　　電話那邊傳來老爸的聲音:“小晴，到哪兒了?要下車時給我電話，我去接你。”

　　我看了下四周，記憶湧現上來，才發覺原來汽車已經進入了我們區了，我觀望著窗外的線路，對著老爸說道:“我剛到區入口，你過五分鍾到村口處接我。”

　　“好的，先掛了。”

　　那邊老爸掛了電話，我握著手機，提著自己的包呆呆的望著前方，搖晃下頭腦讓自己清醒些，然後輕輕推了下旁邊大叔，大叔並沒有深睡，睜開眼睛直接站在了過道上讓我出去了。

　　搖晃著走到了前方，和司機說了下，沒多久司機就停車下來。

　　我遠遠的望著公路對面，那條通向村裡小路旁邊有一輛電動車，下車後招招手便向著對面走去。

　　我才發覺老爸依舊和記憶裡的差不多，時間前後縱橫六年多了，我不僅僅是成了女生，更是由奔三宅男變成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而老爸如今也才不過五十四，頭髮卻白了許多，依稀和記憶裡的一般蒼老。

　　看著他黝黑帶著皺紋的臉頰露出的笑容，

也許是女生天生的感性，此刻的我總感覺鼻子酸酸的，直接抬腳跨上了電動車後座，我感覺風兒吹著臉頰，前方的景物有了些模糊。　　老爸以前是在外面打工的，重體力活那種，近幾年因為長期勞累身體扛不住了，開始各種毛病出現，如今也只能呆在家裡，平時和老媽一起打些零散短工維持日子。

　　畢竟家裡當時有四個孩子，老媽一個人在家照顧孩子並且一個人包攬了所有農活，而老爸則是在外面打工賺錢，以前四個孩子一起讀書真的是一筆不小的花費，那時候並沒有如今的優惠政策，小學、初中的學費都不便宜。

　　村口距離家裡不遠，電動車隻行駛了三分鍾就到達了，進入家裡的小院後，我才發現老媽正在踩著一隻鴨子放血，那鴨子養的胖胖的，也是一直留著等我們幾個回來才宰掉的。

　　“媽，我回來了。”

　　老媽朝著我露出了一個笑容，繼續料理那隻鴨子，我進屋將包放在了房間裡，三姐這會兒還沒嫁人，此刻的她還在村旁邊的紡織廠上班，這邊的廠較為不規范，國慶中秋基本就各放一天，她要等中午才能回來。

　　我拿著椅子出門坐在了樹下的陰影位置，老媽已經將那鴨子血方完了，清理了下就將鴨子放入桶裡，兩瓶滾燙熱水倒下後開始迅速對著鴨子進行褪毛。

　　我接過鴨子的另一隻腳丫，實在是燙手，伸手搓了幾下，沒法很快將鴨腳的外皮褪去，那邊老媽已經嫻熟的將她手上的鴨腳剝了一層皮，接著伸手探入鴨嘴內將鴨舌頭也剝離一層皮出來，我好不容易才處理好手上的鴨腳。

　　老爸在廚房裡洗菜切菜，而我和老媽兩人對著鴨子拔毛，老媽手上不停，嘴裡卻也念叨著:“你大姐來咱這就像客人一樣，要等到大中午飯菜都端上餐桌才剛好過來，也不想想這邊早上忙得團團轉的過來幫忙下。”

　　我知道大姐是讀完初中就出來到外面的廠裡工作的，基本上是最早離家的也是最早嫁人了，本來也不大勤勞，而且她現在有了小孩了，在家裡也有些事情要忙活的，雖然這些老媽都知道，不過她這樣的年紀總喜歡時不時的提起一些事情抱怨。

　　“大姐她家裡也要忙活時間，我姐夫在外面工作，她婆婆又是從不管家事，難免沒辦法太早過來的。”我回應了下老媽的抱怨。

　　沒一會兒老媽繼續又說道:“你二姐昨天晚上也打電話要回來，早上快九點時你爸打電話過去還說剛起床，現在回到家裡也要大中午了。”

　　我無奈繼續回應了下:“這也沒辦法，她是做企劃的，剛好碰上了明天中秋節，肯定加班加點的處理活動事務，現在能將工作暫時交代給別人回家過節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老媽就是有這麽個嘮叨的毛病，如今還在大學的我並沒有多少可供她嘮叨的機會，一時也不知是需要偷偷高興還是如何。

　　以前的記憶裡，大姐三姐都有了自己的家室，二姐事業不說有成，但也過得去，並且善於和人溝通，雖然被嘮叨了許多年的大齡剩女，但也之後就自己找到了對象，而我就成為了眾矢之的了，畢業後多年薪資依舊低得可憐，為人處世未曾長進，根本就沒有主動和女孩子交往，相親從來都是有始無終。

　　很長一段時間我甚至是不敢回家，因為父母一見到我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似乎我不立刻解決個人單身問題就不可饒恕一般。

　　那段時間的我在工作和家庭的夾縫之中勉強過活著，心中抑鬱非常，我甚至因此盡量不往家裡打電話，只為了逃避父母的囉嗦，可同時也忽視了父母的感受，也許當時姐姐們也都認為我是個自私的人吧，總想著一個人的利益，總想著避免自己受到傷害而拒絕他人的關心。

　　那如今的我呢?

　　如今的我還在上大學，年紀也不算大，父母都還未著眼到我的未來，我開始有些不敢想象我畢業後幾年裡，是否又要接受來自父母和親戚的無盡催婚?

　　強行將腦海內的思緒壓下去，我本人也不是那種高瞻遠矚的類型，也許現在考慮這些真的是徒增煩惱而已。

　　不知覺間一隻鴨子已經光溜溜的了，我重新打了一盆水過來，並且拿著案板放在了地上，老媽洗過鴨子之後，也開始對著鴨子開膛破肚起來，我坐在旁邊呆愣楞的望著。

　　“抓把鹽過來。”老媽一旁吩咐道。

　　我回去廚房裡抓了一把醋鹽，沒有多久老媽就將鴨子肢解好了，那麽的老爸已經將水燒開了。

　　在十一點多的時候，二姐也打電話下車了，我拿著電動車鑰匙騎著到村路口去接她。

　　二姐的個子比我矮些，一米五多，不過她比較會打扮，一身衣著看起來挺時尚的，腳跟踩著有五六公分高，整體看起來也要接近一米六的了，她背著一個女士挎包，手裡提著兩個袋子，我想應該是有她們公司發的月餅。

　　“小妹什麽時候回來?”二姐側坐在我身後問道。

　　“我也是早上回來，快十點到吧。”我回答著。

　　二姐其實隻比我大兩歲， 但學籍上卻大我四年，原本村裡的小學是是五年製的，到了我讀書時候剛好有改成六年製了，並且因為我是年末出生，村裡的小學要滿八周歲才能讀書，這樣一來一回我剛步入大學的時候，比我大兩歲的二姐就已經畢業剛踏入社會了。

　　父母的在家裡打零工，所以我目前的學費生活費都是二姐提供的，而且因為學歷是本科，也是家裡最為經常主動和我聯系的人，和我不同，她的學習成績比我出色，高中時候她考了她們學校年級第五，大學的時候她參加了很多社團，拿了很多獎學金和一些挑戰賽獎金，通過六級英語測試，記憶裡她畢業後兩年就當了部門小主管了，第三年就跳槽當了經理。

　　而我高考不說年級排名，我在班級就排名四十名了，大學一事無成，不說獎學金和社團，甚至還有掛科了，四級英語都沒過，畢業後一直在廠裡當項目助理，畢業幾年了一樣給領導打下手。

　　時間到了中午接近十二點，大姐帶著小侄子騎著摩托車來了，姐夫家是在隔壁村的，距離兩三公裡左右。

　　三姐也在十二點十幾分的時候從廠裡回家了，一家人六口外帶一個小侄子圍著餐桌吃午餐，小桌子顯得有些擁擠，以前老媽一直嘮叨著要去買一張大桌，可惜一直沒有買回來。

　　這個世界似乎沒有任何變化，除了我之外，父母沒有因為第四個孩子生了女兒就繼續生下去，也沒有學著我那遠方親戚的抱養一個當兒子。

　　只是該受的苦照樣一丁點沒能幸免，而我在未來是否能做些什麽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