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伊人將何在

　　等我們離開商場的時候，林添玉忽然說要乘坐BRT回島內，他明天早上還有課要上，我能感覺到肖雨欣看著林添玉離開的背影有些幽怨，也許是因為她的一身盛裝卻換來了林添玉的不解風情吧。

　　林添緣說著要送我們回學校，我所在的機械學院和肖雨欣所在的財經學院還是非常的近，雖然都處於集美學村，不過機械學院比之財經學院要破敗許多，我們上課經常性的去財經學院的大樓。

　　車子停在財經學院門口的時候，肖雨欣拿著手機過來要和我互加微信和通訊錄，成為好友後她就和林添緣告別進入學院了，我本也想著就此離去，這兒到我的寢室大概只有五分鍾的腳程。

　　林添緣這時卻開口說道:“先別下車，我送你回學院吧，正好要路過你們學院的。”

　　我有些狐疑，林添緣如果要回家的話是往那個方向走的?不過想著我似乎也不曉得他家住哪裡。

　　到達了學院門口，我正好開門出去時，林添緣這次又開口了:“這個幫我交給她下。”

　　我瞧著他從自己的懷中衣袋裡拿出了一條項鏈，項鏈上有一個精美的心形墜子，他的左手無名指有一個風格類似的戒指。

　　我忽然想起了蘭倩似乎並沒有戴著戒指啊?也可能是因為她並不打算讓同學知道她結婚所以平時都是將戒指藏起來的?

　　有些疑惑的接過了那條項鏈，實在是不知道為何林添緣要借我之手來傳遞給蘭倩，如今的他距離學院門口只有幾步之遙，只要一個電話，蘭倩走下來也不需要兩三分的時間，即使是現在因為什麽原因不和蘭倩見面，但也可以過一段時間見面親自給她才是?

　　我望著林添緣開著車子緩緩離開了視野，心中五味陳雜，這一個個的都是什麽心態?真實的事情還能有多複雜?

　　爬上了五樓回到寢室後，寢室裡只有陳秋和李姍姍，我看了下時間，晚上九點多，看樣子蘭倩去跑步還沒回來。

　　陳秋見我過來時提著一個袋子，眼神有些怪異的望著我，我不知道她是認得袋子上的商標還是看出了我臉上有妝容，我回到自己座位的時候她還走到我跟前來打量著我的臉，接著也不客氣的翻起了我隨意放在桌上的袋子。

　　“今天怎麽開竅了?看來下午是翹課去約會到現在了啊。”

　　她開玩笑的問著，昨天的時候林添玉就說讓我翹課和他去談項目，但陳秋的八卦心理作祟，估摸著也是想著我平日裡都是按部就班的乖乖女，今天下午居然會翹課，所以心中肯定也腦補了不少情節。

　　我也只能搖搖頭製止陳秋的胡思亂想，開口回答道:“別亂猜了，那個林添玉真的只是我普通朋友，我和他一般隻談工作的事情的，人家有預備的女朋友，門當戶對的那種，今天這些東西還是被他的預備小女友給帶節奏買了的，我付款完才忽然感覺莫名其妙的。”

　　陳秋看完了我桌上的那幾瓶的標簽後，又再次的端詳著我的臉，我忽然覺得不是說化的是淡妝嗎?看陳秋樣子我似乎發生了挺大的變化?

　　“說實話，我發覺你這樣子稍微的化點妝整個人的氣質就不一樣了，怎麽說呢?”陳秋說完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慮著如何用詞來形容。

　　我都不知道是要內心膨脹下歸功於自己的底子好，還是要誇獎下化妝品專櫃的化妝師技術高超。

　　那邊的李姍姍也聞訊擠了過來，開始在我的臉上和桌上的幾瓶化妝品來回打量著，

心中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但也沒一會兒她就對我失去興趣了，然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看電視劇，我印象中她似乎總和電視劇牽連在一起，也許是我真的對李姍姍太過忽視導致對她的印象隻停留在這一個固定版面上了，有時候存在感太低也不能花多少心思去考慮，如我原本那樣稍加思考下，發覺同學們對於我的印象可有可無的話，那感覺也挺傷人的。　　就比如若乾年後班級幾個同學聚會，有一個人提起班級裡某個存在感低的同學現狀，大家一副沒人提起的話都忘了班級裡還有這麽個人的表情，我想這人不來聚會是對的了，但是他不來聚會，這種現象又會越發嚴重，似乎陷入無解的輪回當中。

　　沒多久的時候肖雨欣居然主動微信裡聯系我了，是推送了幾個美妝博主的鏈接給我，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回復，最終也只能發送了謝謝兩個字，她那樣一身裝扮極盡華麗，基本上也可以確認是那種每天要花費很多心神在外在形象上面的。

　　人的一生太過短暫，如一個女人一天要花費在化妝、研究化妝品、研究衣服搭配，瀏覽網上購物頁面，出門到商場街道逛街，我不知道這樣的生活造就了一個外在吸引人的美女之外，能否填充多少內在的。

　　當然這種心思也只是因為我的某種小偏見產生的慣性使然，其實人的內心真善美也不是每天花費多少時間去學習或者表現而產生的，如蘭倩的謹小慎微，如陳秋的溫柔清雅，如肖雨欣的俏麗可人，這些也許都是生活中點滴流露出來。

　　蘭倩終於還是回到寢室了，我默默的等著她擦乾身上汗水並且帶著貼身衣服去了浴室，等了大概半小時的時間，蘭倩已經是將她的外套扔到了樓下的投幣洗衣機裡，需要再有二三十分鍾以後她才會下樓回去取衣服。

　　在經過走廊的時候我喚住了她，我們一路走到了廊道盡頭，這兒是一間雜物間外圍，平時沒有什麽人過來，上面的燈也是關著的，所以顯得有些昏暗。

　　我們都默默的站在圍欄的邊緣，望著遠處的夜景，感覺氣氛有些沉靜，微弱的光芒中，她卻發現了我的不同:“你今天晚上化妝了?”

　　我有些疑惑的望著蘭倩，不過稍微想了下，我方才有那麽多時間，居然沒想著去卸妝，寢室裡有化妝的是陳秋和蘭倩，如今雖然光線暗淡，她肯定也能看出來點，畢竟如今我們面對著面。

　　點了點頭，我將林添緣托我帶的項鏈拿出來:“林添緣讓我給你的。”

　　蘭倩默默的接過去，我端詳著她，似乎記憶裡從來就沒有蘭倩笑的樣子，也許是有的，但我沒有印象了，此刻的她依舊是沒有太多反應，也可能是光線暗淡讓我產生了錯誤的判斷也說不定。

　　她並沒有戴上，拿在手裡端詳了好一陣子，月光有些清冷，此刻的蘭倩隱匿在光影交錯之間，分辨不出纖美與孤傲，描述不盡的出塵與冷豔，在我看來就好如立足汙泥而蓮開淨池，寒潭冷月與天山高陽輪轉，說不出的喜怒哀樂錯綜。

　　“你能一次性拿出三十萬嗎?”

　　她的語氣有了一點怪異，我真的分辨不出這莫名其妙的話裡能蘊含什麽深意，三十萬人民幣嗎?蘭倩需要這麽多錢還是怎麽了?我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若是現在全部取出一百枚比特幣能夠有多少?如果是在今年我剛離開蘭倩的春節那段時間的話，一百枚比特幣能夠抵得上二十多萬人民幣了。

　　“但是有人卻一下子就給了我三十萬，原因之一就是我需要錢，所以我們簽訂了一個臨時合約，一切就是這麽簡單……呵呵，是不是覺得很熟悉，很夢幻，也很狗血?”

　　這一次我看到了蘭倩的笑容，很是乾澀，沒有了以往的仙氣，有著一種淡漠和自嘲，我回味著她的話語，腦海裡有著太多太多的奇怪想法冒出來，還沒來得及意會理清，就被淹沒在更大的風暴當中。

　　無論何時，我都只是一個卑微到什麽也做不了的傾聽者，陳秋比較感性，所以一點點小事情就要找我訴苦，蘭倩的性子太過僵硬，我不知道她要經歷如何的糾結與愁緒才會借由這一次的契機向我開口。

　　我有些明白了，小說裡的徐倩就是蘭倩，但霍東堯或許並不是林添緣，因為在徐倩和蘭倩的世界裡，霍東堯是早早的虛構出來、符合她們心目中救贖者形象的男神，而林添緣卻是突然插入其中的某個現實人物，他直接撕開了虛構的劇本，並且將蘭倩拉入了現實的奇異旋渦中。

　　協議結婚，這個橋段在男頻小說中基本不受待見，因為婚約是男主用來大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一次性消耗品，而在女頻中卻能作為主線並且頗受歡迎，高富帥男主因為某些緣故會和普通家庭的女主達成某種假結婚的協議，不只是小說，印象中火爆的韓國電視劇浪漫滿屋就是這樣的主題。

　　發生在小說裡的這種橋段，無一例外的結局會假戲真做，最終男女主兩人會日久生情，白頭偕老，這是廣大青春少女所向往的夢幻都市愛情，但到了現實中，顯然蘭倩對此並沒有那般的陽光開朗，從她斷更了自傳似的小說可以看得出來，她的迷茫一刻也不曾減緩。

　　這個時代一直強調著男女平等，我不能苛責男女方如果婚姻不順後離婚了，那就是女方被耽誤的，但目前的蘭倩對比於林添緣來說，是處在絕對的弱勢，她除了這份美麗，她還有什麽突出的方面?

　　即使我再不待見林添緣，但我也要承認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青年，和他交談的次數不多，我也無法挑揀出他在為人處世、生活作息和人格情感上有什麽錯誤的地方，我感覺自己就好像是一位老父得知了自己的心肝寶貝讓一位非常優秀的年輕人迎娶走了，那種失落，那種擔憂，那種迷茫，還有某種釋懷。

　　當我聽說他們的感情是弄虛作假的，我的失落加劇，我的擔憂更深，我的迷茫越深，我的釋懷崩塌。

　　我不了解他們具體的合約，我不知道他們彼此能夠付出多少真心，前路未知，前情未定。

　　剪不斷的思緒，斑駁樹影，細碎月光，伊人將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