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銘龜縮在不知多深的地底,心中也很是鬱悶。
想他堂堂一位超級天才,注定的未來強者,居然被一隻小小的惡狼逼到這般地步,實在是可恥可恨。
念頭及此,他一時不禁悲從中來,揮掌拍擊石壁。
轟隆!
山搖地動,一道手掌大小的裂縫橫貫數十米遠,幾乎堪稱一條小且短的隧道。
幸好這裡深在地底,哪怕動靜再大,地面上的狼神也難以察覺。
賈銘訕笑著收掌,一手搭在下頷,似在沉思。
他深知,自己和狼神絕不可能善了,必然會有一番攸關生死的龍爭虎鬥。
至於屆時究竟是誰勝誰負,誰生誰死,便只能各憑手段,搶奪那難得的一線生機。
他只是在想,到底要不要先下手為強,主動出擊剪除狼神的黨羽。
雖然目前來說,他們並沒有對他出過手,但總體而言,大家遲早都是死敵。
那麽問題來了,為了必然發生但還未現實發生的危險而對目前為止尚為無辜的人下手究竟是否可行?
賈銘在糾結,非常糾結,不是一般的糾結,但最終還是沒糾結出一個結果。
這太難了!
他無聲地抱怨。
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出手也太難為像他這樣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的社會主義青年了,雖然他們遲早敵對,但可是,可但是……畢竟還不是敵人啊。
賈銘無奈地低歎。
這有時候貌似扭曲,有時候堅定的三觀讓他也只能攤手,完全沒辦法啊。
“罷了。那就麻煩一點,我一個個看去,若是為惡,那就殺了,若是並未作惡,那就暫且饒過一命。”賈銘沉吟半晌,忽而開口。
但他隨即又搖頭:“不妥不妥。我這一遭本就是為了削弱狼神的勢力,怎能婦人之仁輕易放過?饒命可以,但卻要對他們有所限制,至少……不能讓他們在我和狼神決戰時隨意跑出來搗亂。”
他目光深邃,望向地面上,眸中仿佛有日月流轉,天地翻覆。
“最後一戰,不遠了。”
冥冥中的直感告訴他,這一次的旅程遠未結束,但黑暗星雲之旅已然瀕臨完結。
“就讓我親自來看看,這究竟是否是我所想的那個時代,那些後世傳說中的神祇又有多強。”
賈銘嘴角上揚,顯得無比自信。
他胸中有大氣魄,要踩著眾多神祇上位,君臨後世的那個宇宙,庇護地球萬年。
萬年的安穩時間,如果這還不夠地球發展到足以自保的話,那也太辜負他的期望了。
他一路遁地,配合慧眼和神識捕捉地面上的景象,保證自己不會錯過狼神的屬下。
很快,第一個目標出現了。
“這應該是蛇吧?”
賈銘摸著下巴,決定從他開始觀望,只要他表現不夠好,那就出手摧毀之。
這個條件聽上去十分主觀苛刻,但其實不然,敵強我弱時,能逃得一條命已是萬幸,又豈能奢求更多?
地面上,蛇神不禁同時打了個寒顫,疑惑地看向四方,並沒有發現絲毫危險。
這,這不應該啊?我可是變溫動物而且實力這麽牛逼,難道還會感冒?特麽不科學啊!
他生得不似狼神麾下其他神祇,人身蛇尾,肌肉大塊大塊地隆起,頭髮如一隻隻小蛇盤旋,吐著細小而猩紅的信子。
蛇神生性謹慎,不敢如先前一般放肆,雙手似松非松,蛇尾扭動著前進,
眼神卻不曾放松片刻。 賈銘亦悄沒聲息地隨之而動。
對別人來說,地底危險萬分,地熱恐怖至極,可於他而言,這簡直和回到家裡沒啥兩樣。
“狼神也太小題大做了。那道爆炸的威能連我都抗不住,何況是個憑空冒出的小家夥?恐怕他連渣都不剩了。”蛇神一邊挪移,一邊抱怨,蛇類特有的嘶嘶聲不絕於耳,“居然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要到哪裡去找?憑空生造一個?真真是瘋了,不可理喻!”
賈銘遠在地底,自然聽不到蛇神的聲音,但他可以看見蛇神的口型,以此揣摩,倒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狼神竟然對我存活下來抱有這麽大的信心嗎?”他笑了笑,“真是看得起我呢。”
“不過,這樣的話,想必他應該又將屬下都派出來了吧?省了我不少工夫啊。”他感歎一聲,遽然皺起眉頭,“不,事情有些不對。狼神明知這些家夥不是我的對手,也應該猜到我有很大可能會對他們下手,不會如此不智。那麽……他是在引蛇出洞?”
賈銘眯了眯眼,縫隙中透出利劍般的目光,令見到的人不禁遍體生寒。
“可,這麽多屬下一齊外放,你能顧得過來?我下手可不需要太多時間……”
他微微一笑,本該使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此時看來卻不然,反而顯得有些冷冽。
時值正午,當是用餐之時。
蛇神雖已為二代超級戰士,但卻依舊保有這個習慣,也許是因為這個時代的技術尚有瑕疵吧?
他折向一處峽谷,裡面住著幾戶人家,大都是長者與婦孺,很少能看見青壯年。
他們裸著身體圍坐,神色麻木而不知羞恥,僅有的兩三名男性仿佛皇帝一般享受著供養,興致上來便肆意同在場的女性行苟且之事。
然而,即使是在乾那事,女性們的臉上也沒有絲毫表情變化,像是例行公務般刻板,而男性就要相對好上一些,至少目光仍有一絲享受。
地球上的家畜恐怕也不過如此。
賈銘慨歎一聲,心中沒來由地有些阻塞,似乎有什麽東西橫亙在胸口。
蛇神很輕易地找到了這裡,口中的嘶嘶聲愈發大了起來。
這其實就是他建立的臨時“糧倉”,除了這一處以外,還有更多。
一聽到這個聲音,正躺著享受的男人不禁臉色煞白,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身體顫抖仿佛篩糠般。
蛇神刻意加大的那道聲音其實就相當於他要進食的信號。
他和他們約定,每當他發出這樣的聲音時,所有的壯年男性都要站出來供他挑選。
蛇神身體前傾,仔細挑選著今日份的口糧,分叉的舌尖不時吐出,在眾男子身上舔來舔去,偶爾咂嘴,似在回味。
身處地底的賈銘不禁歎了口氣。
說起來,如果蛇神不是二代超級戰士的話,他還真沒什麽立場可指責的,人吃獸可以,獸吃人自然也無不可。
但你已經是二代超級戰士了啊,進食完全不是必須的活動,為何還要如此?
當然,他最該死的,或許是不幸碰上了同為人族的賈銘。
至此,一個星球上有兩種智慧生物的尷尬之處體現得淋漓盡致,如果恰好有個強者與敵對種族有親,那更是苦不堪言。
賈銘只能慶幸,還好地球上的生物大多處於蒙昧,不然……
話說回來,這會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聖母呢?
他的思維忽然脫韁野馬般跳脫起來,不知何故竟想到了此事。
不,應該不會,肯定不會!我只是生性多慮而已。
賈銘嘴角一抽,努力“催眠”自己,他可不想平白被扣上一頂帽子,還是這種風評不太好的帽子。
哢嚓!
一道輕微的骨碎聲傳入他的耳中,使得賈銘面色霎時大變。
他抬眼望去,地面上,蛇神一口吞下其中一名男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不絕如縷。
我敲啊!你這就吃上了?也不怕被撐死咯?!
賈銘瞪了瞪眼,右手憑空向前抓去,左手手指輕顫,仿佛勾連著絲線般的事物。
轟隆!
山搖地動,宛如末日的浩劫降臨,一隻遮天蔽日的石手從峽谷谷壁上探出,掌心緩緩按向蛇神,恐怖的威勢逼得在旁的眾人面色煞白、兩股戰戰。
蛇神到底不是普通人,關鍵時刻,他咬舌以刺激精神,一掌將尚未完全吞下的男子拍成兩半,抓起其下半身向前扔去,自己則迅速後退。
砰!
那男子的下半身幾乎沒有起到半點阻礙作用,瞬時化為齏粉,血霧濺開,仿佛虛空中生出的一朵妖花,紅得熱烈而鮮豔。
見狀,蛇神心中大駭,根本生不出半點反抗的想法,就欲避開這片注定要被毀滅的區域。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的尾部莫名被幾道堅硬的石鎖扣住,以他的力量,短時間內難以掙脫,而石手的攻擊卻只在頃刻間。
“不!”
蛇神驚恐地大吼,右手豎掌成刀狠狠地劃過他的蛇尾。
斷掉的半截蛇尾噴出碗口粗細的血泉,神經病般不停抽搐抖動。
蛇神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向石手籠罩的區域之外走去,摻雜著泥屑的血水糊到其全身,汩汩的血水不絕。
“求生欲望還挺強?”賈銘挑了挑眉,這可真說得上是壯士斷腕般的舉措,“可惜,做了不該做的事,惹了不該惹的人,終歸是要付出代價。”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抓,眼中閃過厲色。
地面上。
巨大石手的速度忽然暴增,向蛇神處橫挪半尺,宛如泰山壓頂一般垂落下來,威勢凌厲霸道駭人至極。
地面為之顫動,無數道裂縫往四面八方而去。蛇神的身體堅韌遠超常物,但賈銘發出的石手更是不凡,兼有千鈞不敵之力,生生將之拍作一團肉泥,血水一灘灘地墜入縫隙中。
賈銘雙手合十, “哀歎”一聲:“施主走好,阿彌陀佛。”
地面上幸存下來的幾人呆了呆,臉上欣喜與悲苦皆有之,可說是五味雜陳。
賈銘搖頭晃腦地離開了這裡,一邊走,一邊不住地歎氣。
他的貿然插手對這顆星球來說究竟是好是壞呢?和凱莎那樣以自我為中心的強權壓製又有什麽分別呢?
這些問題太沉重,沉重到他平日裡都不想去思考。
但這顯然又是無法避開的一個問題,無論是為了這顆星球的未來,或是成就真神。
他現在真的很迷惘。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惡魔沒有錯,饕餮也沒有錯,文明進化的路線確實應該被好生規劃。
然而,當他回到地球人的角度時,他的想法又變了。
這讓他恐懼,他擔心自己做不到初心不易,會變成曾令自己厭惡的那一類人。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想起一句話: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
那麽,他將來會是另一個凱莎、莫甘娜或者卡爾嗎?
賈銘不知道。
可他都不知道的話,那就誰都不會知道。
所以他在做。
他在試著將自己的想法變作現實,也許這也是一條出路。
不過他忘了一件事。
如果他的想法被徹底踐行,那麽,他的善惡豈不就是這顆星球的善惡?
……
離賈銘很遠很遠的某處。
狼神負手站在山巔,眸光淡淡地掠過面前的錦繡山河,心中感慨萬千。
“第一個,蛇神。”他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