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兩人隔著不知多遠的距離，但賈銘還是能在腦海裡清晰地勾勒出彥嚴肅的樣子，訕訕地答道。

　　沃利在一旁捂嘴偷笑，他可是很少見到賈銘這副局促的模樣呢，可他白亮亮的尖牙又豈是輕易能遮住的?

　　結束通訊的賈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用手不斷揉搓著沃利的腦袋。

　　左三圈，右三圈……

　　別說，手感還真挺不錯的，柔順的皮毛劃過賈銘的掌間，帶來一種微癢的爽感。至於沃利爽不爽……反正他是爽了，其他的事很重要嗎?

　　時間就在賈銘怒搓沃利腦袋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幾分鍾後，彥來了。

　　“你說的山洞呢?”她黑著臉，面前是一望無際的大冰原，一種被稱之為“罵娘”的衝動感覺油然升起。

　　不行不行，我是高貴美麗的天使，要有涵養，不能罵人，更不能“友好地”問候別人的親屬。

　　賈銘呆了呆，旋即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道:“那啥，我這就帶你去，別急。”他放下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髮型的沃利，心中暗道，都怪這家夥的皮毛搓起來太舒服，不然我怎麽可能會因為“玩物喪志”而忘了去找山洞?更不可能因此被彥用那麽恐怖的眼神盯著！

　　嗯，沒錯，都怪他！

　　賈銘回頭剜了沃利一眼，心情憤憤不平。這一幕看得沃利莫名其妙委屈滿腹，熊掌不停梳理著自己的髮型，心中哀歎，明明受害者是我，為毛他還生氣啦?人類真奇怪！

　　循著神識與慧眼探測到的路線，賈銘硬生生將初走變得輕車熟路起來，嘴角噙著一抹故作高深莫測的笑容。

　　彥跟在他身後，疑惑地看著他一點都不生疏的動作，心想，難道他還真的去過，而不只是推測?怎麽看上去對這裡這麽熟悉?可是我為什麽總覺得有些不對呢?

　　感受著背後傳來疑惑與好奇的目光，賈銘偷偷抹了把冷汗，還好老夫機智過人，不然今天豈不就栽在了彥這小娘子的手裡?

　　行不多時，賈銘和彥就已經來到了一座冰山的山頂，從這裡眺望，甚至能夠看見雪魔們在幾公裡外的山谷中進進出出，玩耍嬉戲，氣氛分外熱鬧。

　　“到了，接下來需要跳下懸崖才行。”賈銘回身囑咐了一句，然後也不多招呼一句，一手抓起沃利，果斷跳了下去。

　　“啊——”

　　沃利的慘叫聲不出意外地剛剛傳出便被賈銘用手死死捂住。

　　彥柳眉一皺，掃視了眼雪魔山谷那邊的動靜，發現並沒有引起什麽騷亂後放心地躍下崖頭。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跳下後的一瞬，遠處有一道黑影轉過頭疑惑地望了一眼。

　　以山頂為起點，往下三十丈遠的地方，彥終於看見了賈銘所說的山洞。

　　那裡雲霧繚繞，對視線的阻隔很大，無論從山頂還是山腳都難以看清山壁上的情形，雪魔一族又不會飛，仔細想來，這確實是一個絕妙的躲藏地點。

　　彥手提烈焰之劍，心中暗自提高警惕，如果這裡是阿托的老巢的話，或許會遇到一些難以避免的危險，這不可不防。

　　“賈銘，你在裡面發現了……呃，你怎麽坐在這兒不動?”

　　她錯愕地看著賈銘坐在離洞口不遠的地方，臉上的神色鬱悶至極。

　　“我?我在這兒死等阿托那家夥！”

　　賈銘咬牙切齒，在彥進來之前，他已經查看過一番，確信至少24小時以內阿托都還在這裡待過，

可是此時卻不見其蹤影，這委實令人有種功虧一簣的氣餒感。　　聽到賈銘使氣的話語，彥頓時明白了一件事，恐怕阿托並沒有在這。

　　當然，這也是很明顯的事情，如果阿托在這的話，賈銘怕是早就和他乾起來了，哪還會坐在這兒等她?

　　那麽，這裡是否是阿托住所呢?這個可能性也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洞察之眼開啟，彥的目光向洞穴的更深處探去，微微點頭:“阿托，不，應該說果然有人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如果這人真是阿托的話，那我們來得很不湊巧啊，難道他是又出去獵殺雪魔了嗎?”

　　“誰知道?”賈銘恨恨地跺腳，“我就不信那家夥如此大肆地屠殺雪魔，難道還能一直在外面浪不成?”言語間，仿佛已確定了這裡的主人一定是惡魔阿托。

　　彥撇撇嘴:“隨你吧，不過奉勸你別抱太大希望哦。且不說這人是不是阿托，就算是他又怎樣?一共四次天使與惡魔的戰爭，莫甘娜的惡魔戰士從來只有增加沒有減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賈銘被彥嚴肅的面色和語氣驚到，呆呆地問:“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每一名惡魔戰士都身經百戰，甚至體會過不止一次的死亡。”彥的聲音逐漸低沉，“理論上來說，天使基因要優於惡魔基因，但實際上，每次戰爭都不乏天使戰士隕落。”

　　“可這和現在這情況有什麽關系?”賈銘試圖爭辯，氣勢卻弱了彥不止一丁點。

　　“有什麽關系?”彥搖頭嗤笑一聲，像是在感歎賈銘未經戰爭殘酷的天真，“關系大了。你可不要小瞧了戰鬥經驗豐富帶給戰士的超高警覺性啊。我們一路上留下的痕跡太多了，他遲早會發現的，就算大意之下一時沒有發覺，他也會本能地感到事情有些不對。”

　　賈銘無言，他這才想起他們根本沒有掩飾自己的行蹤。

　　身為新兵蛋子，他沒想到這事還情有可原，但彥不一樣啊，她是宇宙間最頂級的戰士之一，不可能忽略這些事，除非……她另有打算。

　　驚愕之下，他抬頭看向彥，卻發現她露出了一個不加掩飾的得意笑容。

　　他驚呼一聲:“這都是你計劃好的?”說完，他心思電轉，又道:“你早就想好了要一點點地暴露行蹤，直到等阿托自己找上門來?”

　　“不錯。”彥面露欣賞地點點頭，“我們畢竟晚到費雷澤一些，已經失了部分先機，留下的時間又不充裕，地球正面露規模不小的星際入侵，引蛇出洞會是更好的選擇。”

　　賈銘失落地道:“所以我做的都是無用之功咯?”他自嘲地笑笑，臉上的苦澀是誰都能看得清的。

　　彥抿抿嘴，不忍地道:“也不算吧。至少，你拯救了白熊人族，不是嗎?如果沒有你主動參與的話，這一族恐怕沒多久就要滅亡了。”

　　“而且，你居然找到了阿托的之前的住所，這是我從沒想到過的。”彥目露奇異之色，盯著賈銘看了好久，“哪怕是我親身到了這山頂，也不會想到下面還有一個洞穴。”

　　“說起來，我其實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麽注意到這點的?”

　　“啊哈?”賈銘乾笑兩聲，撓頭道，“這個啊……其實是天意吧?我就隨便看了看……”

　　在彥目光的逼視下，賈銘聲音越來越低，最終住嘴不談。

　　“我看起來很傻嗎?”彥瞥了賈銘一眼，淡淡地道，“這種連你自己都不信的說辭下次就不用拿出來了。”

　　“想說，就說。不想說，就算了。”

　　賈銘嘴唇蠕動不停，良久後低頭道:“抱歉，我暫時還不想說這個。”

　　彥點了點頭，沒有再逼迫他什麽，學著賈銘的樣子坐下來，陪他等阿托或者是其他什麽人歸來。

　　……

　　雪魔山谷中，惡魔阿托和雪魔之王遙遙對視，彼此的氣息相互抵擋僵持，而在他們倆的中間，那隻被賈銘宰殺的雪魔屍體赫然倒在地上。

　　“你，什麽意思?”雪魔之王按捺住自己的脾氣，目光中透著凶戾。

　　他正和自己的族人在歡樂，這個長得好像蝙蝠成精的家夥就直挺挺地飛過來，扔下一具雪魔屍體。

　　這算什麽?公然挑釁他的威嚴?

　　出於對自身安全的重視，阿托並沒有落地，而是飛在空中。

　　單挑他是怎麽都不怕的，但群毆起來，結果如何可就說不準了。

　　“沒什麽意思，只是對一個即將滅絕的強大種族致以我內心最誠摯的哀歎。”

　　雪魔之王怒極反笑，聲音洪亮如鍾:“笑話！就憑你，也想滅了我雪魔一族?”

　　盡管口頭上不甘下風，但他的臉色還是不可抑製地陰沉下來。

　　怕當然是不會怕的，雪魔一族從來就不怕事大，不過真打起來，族人的大量死傷恐難以避免啊。

　　那麽……要不要請他出山呢?

　　短短幾秒鍾，他的目光變了又變，令人摸不著頭腦。

　　“這當然不會是我做的。”阿托微微一笑，“但這片冰原上的外來者可不止我一個。”

　　雪魔之王暫時收起自己的小念頭:“你是說……那兩個帶著神聖之峰上邊的熊崽子的奇怪人類?”

　　“不錯。”阿托心裡暗驚，面色卻是不改，“就是他們仨。”

　　彥和賈銘竟然已經和這個大家夥照過面了嗎?也不知道他們關系是好是壞。

　　不過不管怎樣，計劃已經開始並且實施到了這個地步，沒理由半途放棄。

　　“而證據，就是這具雪魔屍體。”阿托指了指地面，“如果你不信的話，大可以派一些雪魔誘騙他們中那個男性人類出手。”

　　“到時，將二者的傷口一對比，真相便大白於天下了。”

　　雪魔之王不作聲，原本他心中對於屠殺族人的凶手是阿托未必沒有懷疑，但是此時回想一下，賈銘三人的嫌疑確實要更大一些——至少，他曾在雪魔屍體的事發現場見過他們，而沒有見過眼前這家夥。

　　“可以試試，不過你要是敢騙我，那就準備付出代價吧！”雪魔之王應下了此事，但末了還是警告了阿托一句。

　　“自該如此。”阿托淡淡地道，心想，到時付出代價的，可指不定是誰，區區一個落後文明的種族族長而已。

　　“不過，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雪魔之王忽然問了聲。

　　“這個……”阿托搖了搖頭，“我倒是還不知道。”

　　“他們三人中的那個天使手段非常不凡，我還沒能捕捉到他們的行蹤。”阿托心裡罵了句，如果不是你們這些雪魔老是妨礙我的話，情況可能就不一樣了，“但是，我可以試著找找，只要你的族人不要隨意插手。”

　　“好。”雪魔之王笑了笑，露出一排比普通的彎刀還要大的尖牙，“三天時間，希望你能順利找出他們的消息來。”

　　阿托皺眉想了好一會兒，道:“可以，等著我的消息吧。”他急速升空，準備在冰原上搜尋一切可能的痕跡。

　　身為神聖凱莎左翼護衛的彥也許能做到滴水不漏地掩蓋自己的蹤跡，但賈銘就不一定了，更何況從雪魔口中得知他們中還有一隻笨拙的白熊人。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找到了彥等三人的一些蛛絲馬跡。但這還不夠，它們是如此的零散，斷斷續續得不成完整的章法。

　　這樣的線索在串聯起來之前很難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到底要怎麽將這些線索串起來呢?空間?他們的足跡幾乎在這片地區的各個角落多多少少都有點;時間?從腳印的深淺等方面來看的話……”阿托沉吟著，體內內置的計算機瘋狂羅列算式進行計算，解析每一種潛在的可能。

　　但以目前獲得的這些線索還不夠，留下的可能太多，他還需要更多，好做進一步的篩選。

　　“三天時間?有些勉強啊，只能盡力一試了。”

　　阿托隻休息了一小會兒就又開始尋找其他可能的痕跡。

　　“等等，如果同時以時間和空間為運算基點的話……”突然，飛行中的他腦海靈光一閃，將算式重新排列疊加，驚道，“他們原來是從神聖之峰那裡過來的嗎?是了，這樣也可以解釋雪魔之王口中那隻白熊人到底是怎麽來的了。”

　　“那麽，順著時空軸往外延伸，他們最後去往的方向是……”阿托根據算式的結果轉了轉身子，不斷微調，最終抬頭一看，面現愕然，“就在那邊嗎?可……我不就是從那邊過來的嗎?難道說，他們已經摸到雪魔山谷裡去了?”

　　他驚訝得幾乎無法言語，不過算式到了這一步已經無法解算下去了，因為數據不足，缺漏得太多。

　　“還有時間，我先自己悄悄找，不行的話，就只能告訴雪魔之王，讓他帶著雪魔一族一起找。哪怕是將這片冰原翻個底朝天，我也要找到那三個人。”

　　“彥?殺了我惡魔戰士沒有萬數，也有幾千了吧?這次你最好是栽倒我手裡，也算是為他們報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