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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她說》第11章愛在哪兒家就在哪兒,你說是不是?
昨天晚上,剛好收工以後,開車從西邊往東邊的工作室走,經過燈火輝煌的金融街、長安街、國貿。

路上難得車也不多,我打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一些,突然想,一晃在這座城市也快20年了。當你在一個城市待了20年之後,其實也開始說不清到底哪裡才算是故鄉了。

我出生在青島。每一次想念青島的時候,閉上眼睛,棧橋的風箏,夏天的啤酒,隨處的海鷗,就出現在腦海裡了。

但是我回不去,還把爸媽也接來了,一住又是10年,有時候又覺得,這裡就是家了。

也許很多人都是這樣吧。

在某個地方出生,卻在另一個城市生活,久了,他鄉也就變成了故鄉。

身邊的朋友來來去去,有人從別的地方來到北京,也有人從這個城市離開,選擇去一個安逸的地方生活。

有人堅持留在大城市,堅持夢想、仰望星空,有人願意生活在小城裡,柴米油鹽,幸福踏實、細微。

其實,還有選擇的權力就已經是一種幸福了,身在哪個城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愛你和你愛的人,他們在哪裡,有沒有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有些人,他們拚了命地念書,拚了命地工作,把自己的家搬到大城市,就是為了帶著家人逃離家鄉。

有一位遼源的聽眾,在“何她說”公眾號的後台寫下了她自己的經歷。

她說,孩子剛上小學,她和丈夫都下崗了。

孩子他爹去深圳打工,他們娘倆留在遼源,住在一個小山包上。買東西都要走下山,夏天三四十斤的米和面扛在肩上,一步一步爬。”

因為沒錢,舍不得坐五毛錢一位的上山大巴。她背上勒得一道道血痕,孩子幫她拎瓶瓶罐罐的小手紅腫發紫,汗水一浸,火辣辣的疼。冬天還要一趟趟把幾百斤的蜂窩煤搬上山,汗都凍成冰碴了,刺骨的冷。

後來,他爹賺了點錢,讓她帶上孩子一起去深圳旅遊。她們去了野生動物園、去了歡樂谷,逛了沃爾瑪超市。

孩子見什麽都新奇,他興奮壞了,一個勁兒的喊:“媽媽,媽媽,世界上怎麽有這麽好的地方,怎麽有這麽多的零食? 怎麽有這麽高的樓?”

她都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她開始嫉妒,也開始恨自己沒本事。臨走那天,她收拾好行李,拉著孩子的手往賓館外面走。

沒想到,就在那個時候,那個剛上小學四年級,米和面都提不動的孩子,死死的拽著賓館的門不撒手。

他哭的滿地打滾兒腿亂蹬,可是一雙手,始終沒有離開過門!拽開了左手,他用右手去抓;拽開了右手,他又伸左手,從來沒有見過他有這麽大的力氣!

“媽,咱們別走了行嗎?求你了,我能在這上學嗎?” 他哭著問,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回過頭,看見孩子他爹背對著她,抱著頭蹲下來。她知道他也在哭,這麽多年,她第一次看見他一個大男人哭得不成樣子。

回到家,她報了夜校。白天在小診所打工,夜裡複習,拚了命考護士職稱,終於帶上孩子,連夜坐上開往深圳的火車。

那一個晚上,她連行李都沒怎麽收,一路逃命似的,要快點走,越快越好。

等孩子上初三那會兒,他們一家人終於在深圳租了一套房,能讓一家人都住在一個屋簷下。

那之前,孩子爸爸住在工地,她帶著孩子住在公司宿舍。晚上,大家喝醉了,一起唱呀,跳呀,半夜不睡覺,她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回想起最苦的時候,孩子夏天熱得睡不著,她到處找,才撿來一台別人不要的風扇。

孩子饞了,她一咬牙,帶他下館子。就在那,她看見兩個農村來的賣花姑娘,和自己孩子年齡差不多。

她問她們,怎麽這麽小就出來賣花啊,家裡人呢?她們說,爸媽都在這,這裡好,有高樓大廈,地鐵裡有電視,光是跟著電視廣告,就能認好多字。

她還記得那天,領著孩子走出小飯館,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為了孩子,多苦多難都得忍下來。

她說她遠離家鄉,留在大城市,就是為了能睜開眼看一看,讓孩子看到那些他一輩子也不曾見識過的五光十色。這樣,就足夠給她生活的希望,和奮鬥下去的勇氣了。

我也知道很多出走上癮的人,他們遠離大城市,踏遍天涯海角,不管大城、小城,哪裡都能留下足跡。

有一位女記者,叫馬金瑜。她跑遍世界,采訪了十四年。最後一次采訪,她在青海藏區,遇見了一個叫扎西的養蜂人。47天后,她留在那兒,嫁給了這個人。

為什麽?好多人問為什麽?消息剛傳來的時候,她的同事和很多老朋友,都以為她瘋了。即便是青海當地人,也並不完全理解。

他們管金瑜叫富婆。因為做記者的她,一個月稿費是一萬多。在北京,這不算高,但是在他們那個地方,一年種地才掙兩、三千塊錢,工資上萬,不是富婆是什麽?

金瑜遇見了扎西,回歸了自然。養蜂、收花椒、賣蘑菇,金瑜過上了沒有紅綠燈的生活。

結婚的時候,當地所有養蜂人都來了。扎西和大家開玩笑,說為了金瑜,自己也在北京呆過兩個月。

可是每天他都在問問題:“早上為啥地鐵上的人都在睡覺?為啥沒有一個人在笑?為啥這裡的肉這麽難吃?水這麽難喝?為啥天總是灰蒙蒙的?”

為了扎西,金瑜鼓起了勇氣辭職,離開工作14年的記者崗位。扎西一直特別害怕她失去“單位”,失去“工作”,他們大吵了一架。

可是金瑜說:“當你站在草原上,雪山下,茫茫一片草灘,起初是看不見路的,慢慢地,走著走著,你會看見牛羊,看見帳篷,看見背水的婦女和奔跑的孩子,看見放羊的人;慢慢地,你就能看到人走出的小道,牛羊踩出的蹄子印,摩托車和卡車走過的車痕……”她對扎西說:“我們總能找到路的,總能活下去的。”

金瑜,有點像三毛。三毛流浪,金瑜也在尋找,到了最後,因為遇見了一個人,她們都會在一個地方停下,一個能看得見星星,也看得見笑容的地方。

我還認識仍然迷茫著,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要怎麽辦的人。

他們在大城市打拚,每天加班到深夜,他們一邊羨慕網上那些說走就走的人,一邊心裡擔憂出走之後要靠什麽生活,走了以後,看到的世界是不是真的那麽好?

有一位網友說,他小時候,窮到食不裹腹。有一天,母親打麻將,在外面輸了九十塊錢,大晚上背著他走回家。最窮的時候,他們一個月隻有三十塊生活費。一天一塊錢買個發糕,兩個人分著吃。

他氣得離家出走,走了一圈菜市場,就又回去了,因為外面,並沒有容身的去處。後來,母親不知跟誰學的,開始存錢去旅行。每次攢夠一點錢就去報團,報最差的團,經歷最多的消費環節。導遊各種威逼利誘,他們就是不買東西。

他嫌丟臉,可回來之後又覺得不虛此行。畢竟,第一次看見了那樣的山,那樣的水,第一次聽見那麽多外地的口音,第一次看海,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那麽近的看到太陽。

他問母親,為什麽那麽窮,一存了錢,還要去旅行?母親說, 以前老打麻將,是為了忘記生活有多難,自己有多無助。

日子久了,覺得壓抑,想著就算不能脫離困境,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也是好的。後來越走,眼界越開,越能看到希望,看到未來,母親就把麻將戒了,日子越過越好。

再後來,母親說,既然看到了未來,就不用非得去旅行了,她開始存錢買房,說要多為孩子打算。

他還記得收房的那一晚,母親拿著鑰匙,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再也不用流浪了。”

有時候,我們不喜歡這個城市,也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其實出去走走總是好的,但出去不是為了逃避。

當某一天,你有了更好的打算,看見更好的未來,遇見更想去照顧的人,或許那個時候,離開或者留下,都不再是個問題。或許,我們真正迷茫的,並不是身在何處,而是為誰而活。

有一首吉普賽民歌,歌裡唱著:時間是用來流浪的,身軀是用來相愛的,生命是用來遺忘的,而靈魂,是用來歌唱的。或許,有人去遠方,就是為了聽一聽靈魂的聲音,即便一無所有。

大城也好,小城也罷,我相信,能留住你的,一定不只是這座城,而是你心裡的願望:為了自己,和所愛的人。

未來要去哪裡,也聽一聽靈魂的聲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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