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雁過芳華》第8回 荊北山中逃賊子 閩南寺裡問情郎
  金陵城中也有個“萬梅莊”,一個名不副實、卻又名副其實的“萬梅莊”。

  說它名不副實,是因為這“萬梅莊”不過是一所尋常宅第,府中休說“萬梅”、就是一朵梅花也見不著。

  說它名副其實,是因為莊主梅弄玉本人便住在此處。對於那些有求於萬梅莊的江南武林人士及平民百姓,莊子裡有沒有梅花並不重要,有沒有梅莊主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身為江南武林盟主的梅弄玉,今日也完全偷不出“浮生半日閑”來。

  第一趟進來的是個種棉花的鄉民。去年夏末,揚州忽遭風災,那時正是棉花待收之季,這鄉民收得晚些,被風災毀了大半。當時朝廷雖有下發賑災銀兩,但他前去領銀子時,卻被那發放的小吏怪他是自己耽擱了收獲,不但不給他災銀,還喊人把他亂棍打走。原來那銀子被各級官吏吞了大半,已不夠發放給所有災民,底下的小吏便想方設法責怪災民,扣發災銀。

  但這鄉民還真道種棉花的沒份――畢竟他確實是收得晚了,其他種棉花的鄉民大多已收獲完成,沒受什麽損害――隻好自認倒霉,把搶著救下的小半棉花賣了,好容易湊夠一家人勉強過冬的錢財,但此時春來,手頭既無好種剩下,也無余錢買種,隻好來梅弄玉處求助。

  可梅弄玉卻不是渾渾噩噩的鄉民,他又如何不清楚那些敗官腐吏的手腳?剛聽這鄉民說完此事,立即便拍案罵道:“一群狗官,災民就是災民,怎可能分什麽‘種棉花的’、‘種稻谷的’,便是啥也沒種的鄉親,若隻是屋子被吹倒,難道也算不得災民?狗官活得腦滿腸肥,竟不知受災鄉親的疾苦,連救命錢都要克扣!”

  那鄉民見梅莊主雖是為自己抱不平,但其竟對朝廷官員如此無禮,也不禁嚇了一大跳。那梅弄玉見鄉民被自己嚇得直打哆嗦,這才收斂住心神,安慰了鄉民幾句,喚人去帳房取了十吊銅錢給這鄉民,讓他去回去好好耕種,還說了句:“今年收獲必然更豐!”那鄉民這才感恩戴德、拜謝而去。

  第二趟進來的是兩個江湖中人,梅弄玉雖然都未曾謀面,卻也都聽過他們的名字――一位是長江第一大幫會、遊龍幫的八長老之首“飛龍”傅雄,另一位則是豫章武林世家、鄱陽嶽家的大公子嶽衝。

  原來燕唐國各州兵馬連日操演、近日又依馬躍天布置準備北伐,無力分兵再去做剿匪之事,早先藏匿起來的匪寇又日漸猖狂。尤其是那巢湖水賊,不但鬧得廬江、九江兩郡人心惶惶,竟還在太歲頭上動土,劫了遊龍幫的兩艘商船。遊龍幫幫主龍在淵得到消息,自是勃然大怒,便喚傅雄去料理此事。那傅雄既是遊龍幫的第一高手,水性也極為精熟,尋常水賊在他手裡哪討的了好去,十艘船五十余賊子,竟不敵他一人。但那水賊頭頭見勢不好,立即調轉船頭、丟下嘍羅逃命去了,卻正好在傍岸時撞見嶽衝,被嶽衝一刀結果了性命,又一刀梟了首級,拿去官府請了賞。

  傅雄殺了水賊嘍羅、卻尋不見那首領,本也隻好作罷。但數日後江湖中竟傳出了嶽衝除掉巢湖水賊的消息,那傅雄貴為遊龍幫長老,自是不會在乎那點賞銀,但對江湖名聲卻極為看重。他在樅陽的“如意樓”尋到嶽衝,要嶽衝承認殺水賊是他的功勞,但嶽衝年輕氣盛,不但不肯聽從,反嘲笑傅雄連個二流賊子都能放跑。那傅雄在遊龍幫又尊貴慣了的,見嶽衝一個晚輩竟對自己如此無禮,立即便想出手教訓。

  好在“如意樓”也是遊龍幫的產業,正由其幫中另一長老“金龍”羅進所負責。那羅進卻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他知嶽衝絕不是傅雄的對手,卻又不想惹得幫中和嶽家結仇,便建議二人去金陵找梅盟主。雖說巢湖已是江北地界、但畢竟所屬揚州,嶽衝當日的賞銀也是在金陵的刺史府領的,更何況二人本又都是江南人物,讓梅弄玉分個公正,正是一個極好的主意。二人心下也無更好的法子,便依言來了金陵城。

  梅弄玉聽聞了事情就裡,問了嶽衝一句:“嶽少俠認為自己一個人能除掉所有的巢湖水賊嗎?”嶽衝沉吟了半晌,終於搖了搖頭。他雖然人如其名、行事衝動,卻並非一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梅弄玉又問了傅雄一句:“傅長老自己能將逃掉的水賊首領尋出來嗎?”傅雄也隻好搖了搖頭,他當日正是以為那首領躲藏起來後便收了手,此時又如何能說個“能”字?。

  於是梅弄玉便說:“二位既均知自己一人無法將水賊剿盡,那水賊便是二位合力除去的,又何必如此相爭?”只見那梅弄玉故意頓了一頓,又正色說道:“更何況我輩俠義之事,是為造福國家、救濟百姓,二位如此搶要功勞,豈非本末倒置?”

  二人聽聞盟主教訓,均面有愧色,不知如何答話。但梅弄玉卻忽然又笑道著說道:“話雖如此,有功不賞,便是英雄也難免寒心。”說罷又喚下人去帳房處取了三張一千兩的銀票,兩張給了傅雄、一張給了嶽衝,一面給又一面說道:“傅長老獨力擊敗數十賊子、自是居於首功,但嶽少俠除去賊首,以免賊子東山再起,也是功勞不小。董刺史也恁是小氣,這鬧得我揚州雞犬不寧的賊子,如何隻值五百兩的賞錢?區區三千兩,算是我替江南武林犒勞二位的。”

  二人均稱謝接過。那傅雄雖並不會在意這兩千兩銀子,但見梅盟主都承認其功勞在嶽衝之上,自是十分受用。而那嶽衝早知自己是撿來的便宜,本就怕外人閑話,梅盟主這麽說,也是留足了他的面子。更何況他此次離家闖蕩江湖,他父親嶽風為歷練於他,沒給他多少銀兩,他會去找水匪的麻煩,也有一大半是為了盤纏。此時梅盟主雖把他的功勞算在傅雄之後,犒勞的銀子卻也較官府賞銀還多了一倍,他又如何能不滿意?

  只見二人來的時候還有種要拚的你死我活的模樣,此時隔閡既去,才發現對方性子和自己有些相似,二人“不打不相識”,竟找個酒家同去喝上三杯去了。二人一般心思,離開莊子時,均還不忘稱頌梅盟主“公正豪爽”。

  第三趟進來的也是一個江湖中人,是一個讓傅雄和嶽衝這一老一少在稱頌梅弄玉時,也不禁看直了眼的天仙般的少女。不必說,正是梅盟主的小侄女步盈芳。

  然而就是這個美若天仙的步盈芳,頭上卻纏著一條白布。在外人看來,倒像是哪家喪了親卻無錢安葬的姑娘,來找梅盟主尋求資助似的。

  但梅弄玉自然知道侄女是在為誰戴孝的,他要不是江南盟主,整日要會見許多不同的客人,他倒也想掛上孝布。

  為牛老丞相戴孝三日,本就是皇帝對燕唐所有臣民的要求,隻不過官府一般不會去約束江湖中人罷了,甚至就連劉淳傑這等至親之人,又或是雲太平那種以江湖人行事的當朝神捕,也並不是非戴這孝不可。

  步盈芳自然也是江湖中人。隻是她自幼聽姑父講牛賢季的《清平論》,又如何不十分尊敬這位素未謀面的老丞相?她自己雖更願做行俠仗義、快意江湖的善事,可尊敬不尊敬,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江湖善一人、廟堂善一國”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所以這陽羨到金陵還不到一日的路程,她卻花了四日才進到這邊的“萬梅莊”來,正是因為那日她帶著單家兄弟一進到金陵城,還未尋到姑父的宅子,卻先看到了牛老丞相的訃告。於是她當晚便喚單家兄弟一同齋戒,第二日就戴起孝布,直至這戴孝三日的最後一日,才將單家兄弟留在客店裡,自行前來拜見姑父。

  梅弄玉前日接到女兒的書信,得知了侄女二日前已上金陵之事,卻又一直沒見著人來。今日看步盈芳掛著的孝布,立即明白了怎麽回事。他當年會教三個都還不滿十歲的小女孩《清平論》這等深奧的治國之書,自是對牛賢季更為尊敬,止不住感歎一聲。良久,才點頭問道:“盈芳,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托姑父的福、盈芳過得還算不錯。”步盈芳也隻能這麽回答。她知自己姑父並不是一個時常嚴肅的人,若是往日許久不見,定是會說些“長得更俊俏了”這般的玩笑話。但此時顯然不是適合開玩笑的時候,二人便各自寒暄了一句廢話。

  梅弄玉點了點頭,指著右手側的座椅說道:“既然不錯、那便坐吧。”

  “是。”步盈芳說罷又鞠了一躬,便坐了過去。

  然後二人便又是一陣沉默。

  但梅弄玉畢竟事務繁忙,也不可能和侄女一同在這為老丞相身死哀悼一日,想了許久,終於說道:“盈芳,聽你師姐說,你是來向為師稟告長白山之事的。”

  “是。”步盈芳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龍門峰、紫霞峰、玉柱峰、孤隼峰眾賊均已成擒,天文峰、臥虎峰賊子負隅頑抗,為天池庵眾師太及弟子所殺。長白山六賊盡滅、其間詳細經過,靜雲師太想必已以書信告之師父,弟子便不再詳述了。”

  那梅弄玉也點了點頭,忽然問道:“盈芳,你知道為師為什麽不教你在我燕唐境內除滅匪寇,偏去那遠在雨真的長白山嗎?”

  步盈芳正色答道:“人即是人,雖分國族,不過樣貌語言之差別……既然牛老丞相都說‘人即是人’,那麽燕唐雨真,並無分別。”她前半句正是自己已能倒背如流的《清平論》裡的句子,此時見姑父發問,便援引了出來。

  梅弄玉又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那長白山禍害民眾的賊子中有我燕唐人、那天池庵心系百姓的師太也有他雨真人,就算是盈芳一路所見的雨真百姓,想必也與我燕唐百姓別無二致。此正是牛老丞相所說‘人即是人’之意。”只見他說到此處,突然歎了口氣,又接著說道:“但我朝的大多人卻都不這麽想。我朝居於五國正中,自稱中原之國倒也罷了,但對其余四國不稱其名,偏叫什麽‘東贏’、‘西隅’、‘北野’、‘南荒’,不是自覺高人一等,又是什麽?”

  步盈芳聽姑父說,面有愧色。她自幼學習《清平論》,從未覺得自己高雨真人一等,但她在稱呼上畢竟也耳濡目染,提到雨真人雖刻意避開了“北野”一稱,有時習慣使然,也難免用上意思相近的“番邦”。

  梅弄玉知她心裡所想,微微一笑,說道:“盈芳心中並非如此,口頭雖有習慣,卻也不是什麽大事,今後多加注意些就好。”說罷又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口頭習慣,心中也如此想,那才要命。像洛陽宮中的那個皇帝,分明是牛老丞相的弟子,所學《清平論》是牛老丞相親授的,如今卻還要和他爹做一樣的事情!”

  步盈芳楞了楞,半晌才明白姑父是在說十五年前的三國之戰。要知十五年前她才是個年方周歲的孩子,又能有什麽印象留下,於是便苦笑道:“或許皇帝爺是以為,把天下都平定了,全天下都成了我燕唐子民,那麽也就‘人即是人’了吧。”

  梅弄玉見侄女倒似在為皇帝說話,微一吃驚,便道:“莫非盈芳認為這仗該打嗎?”

  步盈芳搖了搖頭,說道:“倒也不是,在侄女看來,這仗嘛,自是永遠不打的好。但在皇帝爺看來,說不定又是另一回事。”

  她並沒有把話說完全。她雖極其尊敬牛老丞相,卻對《清平論》裡的一事也相當不解,那便是若隻一方要清平,另一方卻不要清平又當如何?牛老丞相雖在《清平論》開篇便說:“清平並非荒廢兵馬,他國入侵,自是要全力還擊。”但她江湖爭鬥都講“先機”,兵戰一事,更是如此。雖說她燕唐國強盛,除了胡桑海寇仗海勢時常侵擾,其余三國確是不敢妄動,但若是四國聯手相侵,燕唐國卻也未必抵敵的住。她此去雨真,雖明白了天池庵幾位師太及許多雨真百姓的想法,卻又如何能保證那雨真皇帝的想法?

  這也是為何她自幼學習《清平論》,如今卻隻想快意江湖的原因。這清平間的功過,帝王間的是非,她實在是理不清、想不明。

  但她終究沒把話說出來,她知道姑父和自己不同。自己是因為尊敬牛老丞相的人品心性,這才看重的《清平論》。但姑父卻正好相反,是因為極其讚同這《清平論》的內容,這才尊敬的牛老丞相。她數日前與表姐相爭,雖已認定自己心下的想法,卻又又何必與尊長起爭執。

  但要知步盈芳是那梅弄玉一手養大的侄女、教出的徒弟,他又如何會不知道侄女此時的想法。他見侄女其意甚決,隻好歎道:“罷了、罷了,侄女們長大了,但去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不妨,總好過不會自己尋思問題,姑父說什麽便做什麽。”

  步盈芳又是一陣沉默,她知道姑父既然用“侄女們”一稱,自是將姐姐那事包括在內。但她卻不願意同那個自顧自的姐姐相提並論,於是忽然起身,走回廳中給梅弄玉磕了三個頭,說道:“姑父養育之恩、師父授藝之恩,盈芳沒齒難忘。盈芳雖與師父、師姐想法有別,但絕非忘恩負義之人,師父有何吩咐,盈芳無有不從。”

  那梅弄玉見侄女如此,忽的想起一事,便道:“既然如此,牛老丞相此次身亡事有蹊蹺,你便去伏牛山走一遭,探查此事到底真是那言駿所為,還是凶手另有其人。”

  ……

  劉淳傑來到伏牛山腳下已是二更時分,他生怕惹得言駿查覺。便選在夜裡來探這“神羊寨”。只見他施展“驚鴻”,自一棵樹梢掠到另一棵樹梢,比真正的鴻雁還要靈活,尋常的值夜小校又如何查覺的了?

  那劉淳傑以樹代路、不行山道,不一時便到了那“神羊寨”的柵欄外邊,他不敢大意,又是幾個起落,像個夜行賊子般的從各寨子的頂上探查寨中情況,這模樣要讓他新認的義姐雲太平見了,指不定真會當他是打哪來的采花淫賊。

  但他這身輕功實是比一般賊子高明太多了,那“神羊寨”的寨子多是茅草屋子,他卻像是走在瓦房上一般,換成一般賊子,早便踩斷木椽、落入房中了。

  但等他真在寨中探查了一番過後,這才發現自己這一番小心翼翼竟全是無用功。他先前沒見著所謂的值夜小校、也沒見到寨中的燈火,還道是寨中人因雷動一事,埋伏相候,此時方才知道,這寨子壓根就成了一座空寨。莫說是一般的夜行賊子,就算是個絲毫不會武功的人來探查這裡,也絕不會被發現。

  但劉淳傑忽然又聽到寨子後面仿佛又傳來了掘地的聲音。

  這個聲音其實已持續很久了,隻是他先前所有心思都用在提防寨中埋伏,並未注意到這等輕微的聲音,直到現在放松下來,這才有所察覺。

  於是他便立即向山後奔去。

  他此時既不用再提防埋伏,自是已點起了火褶子。等他奔到聲音之處,借火光一看,便立即吃了一驚。

  如果說他自己隻是像個夜行賊子,那麽在他眼前的就真的是個夜行賊子。

  ……

  馬躍天是在初更時分來到神羊寨的。他既早知言駿已棄寨而逃,自是不會像劉淳傑那般遮遮掩掩,一開始便直奔寨中尋找牛府眾人的屍身。雖然也花了半個多時辰,還是找到了掩埋牛府眾人屍首的地方。

  等他把樂管家的屍身挖出來,燒到連骨灰都不分辨不出來的時候,劉淳傑剛好也到了神羊寨。如果他此時走了,劉淳傑連發現都不會發現他。

  但他偏偏還要把土給填回去。所以當他填到一半的時候,劉淳傑便已經趕了過來。

  好在他雖然進寨的時候沒有遮遮掩掩,一身裝束卻是遮掩至極。所以劉淳傑沒有看到他的臉,他卻看到了劉淳傑的臉。

  他雖然沒有見過劉淳傑,但也立即知道了來者是誰。除了回雁門的弟子,誰還能讓他連查都沒查覺便來到了他的跟前?更何況他正轉身要走,卻沒走上幾步,劉淳傑已掠到了他的身旁。他本來也對自己的輕功頗為自負,但此時見了劉淳傑的身法,才知回雁門那人人皆稱“天下無雙”的輕功,確實不是浪得虛名。

  於是他隻好回拳相迎。

  劉淳傑一掠掠到馬躍天身旁,正待像在回雁峰上對付雷動一般製住馬躍天,但他的右手還沒能拍下,對方的拳頭已迎向他的面門。看著就像是他把臉往對方的拳頭撞上去似的。他這才吃了一驚,知道遇上了生平前所未有的大敵,他衝的快,變招也快,突然身子一轉,左手畫圓,竟以手上的火褶子代劍,使出“回雁大九式”中的“雁字回時月滿樓”來。

  他這一轉身,馬躍天的拳頭自然是打不到他的臉上,但他平時不常以左手使劍,這招“雁字回時月滿樓”的威力也大不如他的右手劍。馬躍天輕松避開,拳法一變,竟使出一套市井武師人人會使的“魯提轄拳”來。

  原來馬躍天以他少林“波羅蜜多神拳”中最為精要的“空即是色”相候,卻被劉淳傑堪堪避過,此時便不敢再施展本門武功。他知自己便是拳腳功夫勝過了劉淳傑,但劉淳傑隻要一施展輕功而逃,自己當然也無計可施。他此番本就是來毀掉自己在樂管家屍首上留下的證據的,倘若在和劉淳傑交手中暴露了自己的武功路數,那真就是本末倒置了。

  那“魯提轄拳”雖以魯達命名,其實和那“三拳打死鎮關西”的拳法毫無關系,隻不過是托名而成,其中毫無精妙之處。但馬躍天偶將少林神拳的拳意蘊藏其中,倒也和劉淳傑用左手使的“火褶子劍”繃了個手平。

  只見二人不多時已交手了十數招,劉淳傑心下暗暗稱奇,他知自己左手使劍遠不如右手之快,但劍法畢竟還是那套精妙絕倫的“回雁大九式”,卻被這黑衣人這平淡無奇的“魯提轄拳”一一接下。更何況他雖沒看出馬躍天的武功路數,卻也知對方是在刻意隱藏。他忽然哈哈一笑,說道:“這位朋友,你我一道來這伏牛山做‘梁上君子’,也算是有緣。但你若再不使出真功夫,小弟卻要不客氣了。”只見他口中說著,右手往腰間一摸,立即便要將他回雁門那柄名震天下的“孤鴻劍”拔出。這“孤鴻劍”本就由回雁門衣缽弟子持掌,符俊死後便傳到了他的手中,但他既一直未出過江湖,除了獨自練劍,便也沒有用到這柄利刃的時候。此時他既認為馬躍天是生平前所未有的大敵,正是值得當作他使出這“孤鴻劍”的第一個對手。

  那馬躍天心下一驚,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忽然四下一暗,他見機不可失,立即便躍進了樹林之中。

  原來劉淳傑的“火褶子劍”揮了半天,自是燒得極快,不多時便熄滅了。他臨敵經驗不足,忽然見火光一熄,楞了一楞,馬躍天便已進了林子,待他追進樹林,哪還有馬躍天的蹤影。

  那馬躍天一進林子,立即使出了他少林的隱匿功夫“六塵無蹤”,此式和他最為精通的“波羅蜜多神拳”系出同源,正是化用《心經》中“無色聲香味觸法”一句。出家人講究無嗔無怒,倘若不小心同人起了爭執,便可以此招隱遁。馬躍天雖是俗家弟子,但他既精於神拳,那麽此式自然也是他之所長。

  劉淳傑那日連他義姐雲太平六扇門的隱匿功夫都沒能察覺,此時又如何能識得破少林神功。他幾次尋那馬躍天沒尋見,記起那日憂心之事,便收斂姿態,以防馬躍天偷襲。

  但馬躍天作賊心虛,時刻惦記著不能暴露本門功夫,如此畏首畏尾,又如何還會再挑起事端?待劉淳傑又尋了幾次,終於回到那埋葬牛府眾人屍首的地方查探時,他便立即起身,從樹林的另一頭逃下了伏牛山。

  ……

  建安是會稽郡南部的一個小縣,雖屬揚州,卻已毗鄰燕唐人稱之為“南荒”的排夷國,自是並非富庶之地。然建安少林寺雖遠不及嵩山少林寺規模宏大,但廟宇佛像的精雕細刻卻尤有勝之,可見當年穆雲出手之豪爽。若非如此,一門心思參悟“以法修功”的妙法禪師,又豈會答應收下並非出家之人的馬躍天來作為自己的關門弟子。

  這建安既是馬躍天的家鄉,又是他習藝有成的地方,四下自是不乏民眾歌功頌德之聲。不是稱讚馬大統帥年輕有為,便是感激馬大統帥四下剿匪。

  但梅蘭竹卻不是來這打聽馬躍天之事的。除非教她得知馬躍天便是殺害牛賢季的凶手、以及其殺害牛老丞相正是意在九鼎,否則她壓根不會對這位“馬大統帥”有半點興趣。

  她只會對兩件事感興趣,一是勝過天下所有男子,二是尋到世間某個男子。

  這個男子,自然是令她“見都沒見便傾心”的“飛狐”符輝。

  梅蘭竹二日前便來到了建安,然後幾乎把建安縣城的人家給問了個遍。

  但這建安的百姓果然不愧是“飛”、“輝”不辨,“符”、“狐”不分――雖然這也是那日她在表妹的提示下發現的唯一線索――她問了半日,有用的消息沒問出什麽,倒從鄉民的重複中聽到了一大堆什麽“‘飛福’胡輝”、“‘灰狐’符飛”以及“‘揮符’胡飛”的名頭,聽得她不禁直搖頭。

  她忽然覺得這符輝好像又不該是建安人,否則光是聽別人喊他的綽號名字都該累個半死。

  當然,這其實隻是她滿腹牢騷時的想法。畢竟官話不準的隻是建安的尋常百姓。那些武林大派、名門世家的人物,還是辨得明“飛”、“輝”,分得清“符”、“狐的。

  所以真正累得半死的隻是她自己而已。

  ……

  此處雖然並非武林中泰山北鬥的嵩山少林,梅蘭竹還是上了少林寺。她要詢問的本是俗事,本不願打擾那些高僧大德清修,但此時俗人既已問盡,她便隻好希望能從僧人口中得知一些事情。

  建安雖是偏僻,終歸也屬江南地界。少林雖是僧家,終究也是武林一脈。所以當知客僧聽聞來的是江南梅盟主的女兒之時,立即將其請入知客院坐下,又立即去報之妙法方丈。

  沒過多久,只見一個面黃肌瘦的老和尚快步走進了知客院。若不是門外眾僧喊了一聲:“方丈!”梅蘭竹還想不到,這位遠看好似弱不禁風的老僧,竟就是名動江湖的南少林掌門人妙法禪師。

  但正所謂“人不可貌相”,妙法方丈一走至梅蘭竹近前,梅蘭竹便感受到一股不威自怒的迫力。江湖人均知妙法為人隨和,更何況又是少林高僧,斷不可能故意以功力威懾後輩,那麽這股迫力,顯是其功力過於深厚,不小心便泄露出來的皮毛罷了。

  “晚輩拜見方丈。”梅蘭竹定了定心神,依江湖規矩給妙法方丈行禮。

  妙法方丈也當即還禮,待二人分賓主坐下,便說道:“老僧十數年前去萬梅莊賞梅,見過少莊主一次,那時少莊主還尚不滿五歲,想必已記不住老僧了罷?”

  梅蘭竹當然已記不得此事,否則方才又如何會沒認出這位高僧。只見她微微一笑,回答道:“方丈是世外高人,倒也能對晚輩及莊子這等俗人俗物記得如此清楚,那是晚輩的榮幸。”

  妙法方丈也微微一笑,說道:“老僧雖是參佛之人,既入江湖,便也不可能不過問俗事,僧不僧俗不俗,倒讓少莊主見笑了。”

  梅蘭竹雖勉強上得少林寺來,待見到妙法方丈威嚴,本想詢問的事情又有些不敢問出來了。此時聽其自稱“僧不僧俗不俗”,這才心中一喜,終於說道:“晚輩此次不請自來,正是有一極俗之事想要請教方丈,不知當問不當問?”

  妙法方丈既未接著梅弄玉書信,早知梅蘭竹是為私事前來,此時見其意甚誠,便又微笑道:“老僧近年並未再出建安一步,少莊主想要問什麽但問不妨,隻是老僧若答不上來,還請少莊主勿怪。”

  “晚輩既是來求教的,又如何敢怪罪方丈。”只見梅蘭竹頓了頓,便從其父親上金陵、有一身著紅鬥篷的男人暗助其萬梅莊擒拿陽羨城宵小鼠輩之事又說起,直說到她近日在建安附近尋問這“飛狐”符輝,卻又毫無收獲一事。隻是此處既是佛門清修之地,她那小女兒心思,自是隱去不提,隻推說是想尋到這“飛狐”符輝,以萬梅莊之名好好犒謝於他。

  但那妙法禪師是何等人物,雖說他自幼出家,沒嘗過男歡女愛的滋味。但正如他自己所說的“既入江湖,僧不僧俗不俗”那般,旁人的情愛之事,他也見識了不少。他聽梅蘭竹說自己親身前來建安隻為打探那符輝身世,提到符輝的名字又雙頰泛紅,如何不知其動了心思。於是便依然微笑著道:“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

  梅蘭竹見妙法方丈如此之說,顯是識破了自己的心思,不禁又是臉上一紅。隻是她雖也知方丈所頌的二句佛偈是出自《西遊釋厄傳》,卻不知方丈為何以此作喻,總不會是說自己這份愛慕之心也要如同學佛一般,“佛即心兮心即佛”的修心吧?或是說自己也需像那大唐高僧一般,要經歷那“九九八十一難”,才能尋得那“飛狐”符輝?

  她正在兀自煩惱,那妙法卻又念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此偈則正是《金剛經》中十分有名的禪語,梅蘭竹自也聽過。此時聽妙法方丈說起,這才明白方丈既不是要自己修心,也不是要自己修難。隻是說“三心”既不可得,便隻得一切隨緣。因緣到了,不須強求,因緣未到,強求不得。

  但她本是極為要強好勝之人,這符輝之事倒還罷了,另一事更可說是“逆天而行”,她又如何能接受這等“因緣天定”的說法。隻是妙法既是武林前輩,又是高僧大德,她既不便當場相辯,也多半辯其不過。於是她隻是站起身來,行禮說道:“多謝方丈指點,晚輩這便告辭了。”說罷便向院外走去。

  那妙法卻歎了口氣,他見梅蘭竹須眉之氣太重,雖顯現小女兒心思,卻仍掩蓋不了其中戾氣,便想試著講佛法消解。但要知習武之人本就極難不爭強好勝,他自己是大半生參禪之人,當年都因止不住執念才南下的建安,他的關門弟子馬躍天雖也讀佛甚精,妙辯無解,卻更不忘與人處處相爭,至於梅蘭竹這等與佛無緣之人,連佛法都聽不進去,就更別提作不作“如是觀”了。

  但妙法也知道,他若讓梅蘭竹這樣離去,此事反倒成了他自恃身份,教訓晚輩。沒奈何,隻得講明道:“少莊主稍住,那符輝確與我建安少林有些許因緣,隻是老僧曾答應過他,不得將他的事情轉告旁人。他並非建安人士,此時一出建安,少莊主在此處必然是尋他不著的了。他既肯相助少莊主,想必終會再度現身,少莊主只需回莊靜候因緣便是。”

  “多謝方丈指點。”梅蘭竹本已走到知客院院外,聽得妙法方丈如此之說,這才回過頭來深鞠一躬說道。她方才的“多謝”自然隻是不耐煩的客套話,此時的“多謝”,才是真正對這位高僧大德的感謝。

  但她卻依然不等妙法方丈回應,便又轉身快步的離開了。她當然是急著趕回萬梅莊,卻未必是回去像妙法方丈所說的“靜候因緣”。

  隻是她莊中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僅此而已。

  ……

  劉淳傑離開伏牛山已經有三個時辰了。

  他最後還是沒弄清楚,昨夜和他交手的那個黑衣人到底是誰,又是去伏牛山做什麽的。

  他雖回去仔細翻看了馬躍天挖出的那些屍首,但他畢竟和牛賢季已疏遠太久,雖然從裝束上猜到了這些人便是牛府的下人,卻並不知道裡面已經少了個老樂。

  而這些屍體便都是非常普通的被刀斧棍錘砍砸致死的了,他一直翻看到天亮,也沒看出個什麽端倪來。反倒是他在天亮後回到那“神羊寨”中,倒是發現了幾樣重要的、確切的說是他自認為重要的物事――一件彭蠡澤水賊寫來的書信,一塊刻著遊龍幫標記的令牌,以及一張印有丹陽郡郡守大印的告示。

  這些當然都是言駿偽裝自己逃去揚州所留下的證物,卻被劉淳傑給當了真。但這也實在怪不得劉淳傑,畢竟書信、令牌可以偽造,但那告示上面卻是個貨真價實的官印。換做別人倒也罷了,劉淳傑卻是相門子弟,自是一眼便分得出真偽。而他既然知道那告示是真的,那麽必然覺得是丹陽太守與言駿官匪勾結,則言駿如書信所說的逃往了揚州,也是理所當然。

  劉淳傑沒有想錯的是,這丹陽太守正是言千裡為官時的生死之交,言駿就是言千裡之事,朝廷中也隻有他一開始便知道。而這告示確然是他受言駿所托,命心腹以快馬交到言駿手中的。

  劉淳傑沒有想到的是,這丹陽太守也僅僅是將這份告示交給言駿而已。言駿既同程明一道往相反處的益州逃去,萬一這告示落在朝廷手裡,丹陽太守也大可推說言駿是從他治下某縣的公榜上弄到的。

  劉淳傑這幾日雖有所長進,卻也實在算計不到這步之上。

  所以此時已回到雉縣客店的劉淳傑,將幾日之事寫成書信,告之正在江陵為牛老丞相辦喪事的師父。然後他便同那店老板結算了房錢飯錢,離了客店,便走到U水邊上,打算雇艘船,走水路前往揚州。

  “船家,您這船去揚州嗎?”劉淳傑向著U水邊最大那艘船的船夫問道。

  那船夫是個四、五十歲的精壯漢子,聽到劉淳傑喊話,白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劉淳傑還以為那船夫是沒聽清他說什麽,又喊了一遍,但那船夫別說回答,就連看都懶得看他了。

  劉淳傑一頭霧水,隻好離了這船,又找了其它船的船家來問,他生怕是人家嫌船錢少,此時便又加了一句:“銀子無所謂,您開個價就行。”

  但他花了一個時辰,把這U水邊的船家給問了個遍。得到的答覆卻並無太大差別,脾氣好的船家,對他搖搖頭倒也罷了。脾氣差的船家,立即便向著他罵道:“有銀子了不起啊?你怎麽不用坐銀子去揚州呢?”

  劉淳傑更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說錯了啥話,惹到人家不快。

  但他總不能因此就不去揚州了。於是他打算態度再恭敬點,好生去找個船家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就在這時,他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了他,隻聽那聲音說道:“這位相公,你是要找船去揚州嗎?”

  劉淳傑聽到說話,回身一看,有兩個瘦長的男人正笑咪咪的盯著他,二人長得還算馬馬虎虎,隻是身上的衣服,都十分破舊。

  “是的,二位這是有船嗎。”劉淳傑也陪笑道。他生怕自己態度不好,又惹到人家,便做出一付十分謙遜的模樣。

  “咱叫田貴、這位是咱兄弟田富,這位相公貴姓?”只見左邊的那位漢子指著另一人說道,聽聲音正是方才叫住劉淳傑之人。

  “在下姓劉,劉淳傑,還請二位田兄指教了。”

  “指教倒是不敢當,嘿嘿,咱二人見劉相公在這附近轉了一個晌午,卻一無所獲,於心不忍,這才過來和劉相公說上幾句。”只見那田富笑呵呵的說道,“咱雉縣是個小縣,江邊都是些小船,休說去揚州,就是這南陽郡也出不得,劉相公莫說給多少銀子,就是給多少金子,那些船家也是去不了的。”

  劉淳傑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那些船家的對他的態度那麽不友善。船家們還當他是故意去消遣他們的。於是慚愧說道:“在下不通船事,倒惹的大家不快,實是過意不去。”

  只見那田貴也笑呵呵說道:“劉相公不必抱歉,那些船家脾氣一個比一個急躁,他們若是肯多問相公一句,不也就能知道相公是好意歹意了?”

  劉淳傑點了點頭,說道:“既如此,此事便也罷了。方才二位田兄說這裡的船都去不了揚州,那不知二位有何高見?”

  那田富也點了點頭,說道:“劉相公是個痛快人,咱兄弟二人也不拐彎抹角了。”只見他頓了頓,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破衣服說道:“劉相公也見著了,父母雖給咱兄弟起了個‘富貴’的名字,卻都隻有窮光蛋的命。咱兄弟見劉相公才是真正的富貴公子,卻還要親自忙碌這尋船之事,隻覺十分的不妥當,便自薦給相公當個幾日的管家。劉相公只需先給咱兄弟各五十兩,咱同去襄陽城裡尋個大船,等到得揚州後,再各給五十兩,這幾日間的一切事情,便都由咱兄弟包辦,劉相公隻管掏銀子就是。”

  劉淳傑這才知道兄弟二人的來意。他雖一直呆在回雁峰上, 卻也知這幾日便要一百兩銀子的管家是有些貴了。但他見兄弟二人說話率直,毫不遮掩,便心生好感。更何況正如二人所說,他自己此時已十分“富貴”,二百兩銀子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麽。他雖並沒有富家公子的毛病,並不討厭事必躬親,但他確實有很多世俗雜事不清楚,倘若之後還要他像今日尋船一樣白忙乎一個多時辰還惹得人嫌,那他也的確寧願請兩個暫時的管家。

  於是劉淳傑便從懷裡摸出兩錠五十兩的銀子,輕輕一彈,只見那兩錠銀子同時飛起,正好落入兄弟二人的懷中,但不一時便又聽見“丁”、“丁”兩聲,顯是那銀子又落在了地下。原來劉淳傑這手使得雖十分巧妙,他同時將兩錠銀子彈向二人,兩邊的力道都拿捏的分毫不差,但他卻忘記兄弟二人的衣衫已是破舊不堪,又如何還能兜得住銀子?

  但劉淳傑這一手還是震驚到了兄弟二人――盡管他自己此時是一臉尷尬――兄弟二人原先隻道尋到了個豪闊的公子哥,卻沒想到他手上功夫竟精妙至斯。只見那田貴趕忙把地上的銀子撿起來,那田富則陪笑道:“少爺神乎其技,讓小的們大開眼界,小的們衣著破爛,倒浪費了少爺的一番好意。”他二人此時既已算是劉淳傑的管家,自是立即改了稱呼,隻是以劉淳傑的年齡,稱其“老爺”實在是不大合適,便以“少爺”相稱。

  那劉淳傑卻並沒在意這稱呼,他還在為自己方才太過疏忽的那一手尷尬著,半晌才回過神來說道:“好罷,我們就先去那襄陽城,在下先送二位一套能揣住銀子的衣裳再說。”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