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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

在外面站著始終不是回事，風羽也聽從徐老的安排，進入破落的道觀中休憩，守夜的事情則是由那遊俠會三人包攬。

“你說深林那些野獸聽起來怎麽像是慘叫?”

道觀裡的篝火已經搭建好，閃爍的火光在竊竊私語的幾人臉上忽明忽暗，道觀前破落的三清像上殘留著深褐色的斑點，其中道觀裡面的一間小門已經被屏風隔開，徐先生單獨坐在屏風外。

“興許是碰見更加凶猛的野獸打了起來吧。”另一人回答道。

坐在篝火旁的這幾人都是相同的服飾，灰衣配刀劍，就連灰衣上紋繡的圖案都一模一樣，這幾人一看見風羽走進來，先是警惕的將手放在腰間，見徐先生點頭後，才緩緩松開手。

“小少俠，來這邊坐坐，”徐先生開口招呼著風羽來屏風前坐，“不知小少俠前去金陵城是拜訪哪位名師?”

“是拜訪親戚。”風羽雙腿盤坐將劍匣放在腿上，腰間佩劍系下放在劍匣上。

“哦……，”徐先生撫著短須，若有所思，“金陵城姓趙的，可沒有幾家，除開金陵城最大的金陵王外，莫不是陵北趙家?”

風羽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徐先生隻當風羽默認，感歎一聲，“沒想到你竟然會是陵北趙家的人，家中的貨物以前還托過貴鏢局押送。”

“鏢局?”風羽一愣。

“小少俠難道不知道陵北趙家是金陵城最大的鏢局嗎?梧桐州三大鏢局其中就有陵北鏢局。”徐先生心中想著莫不是這小少年不是陵北趙家的人?不由得又多看了幾眼風羽，越看越覺得像是在哪裡見過一樣。

“不知，只是有人讓我來金陵城尋一家姓趙的人。”風羽搖搖頭，沒有將實情說出來，他總感覺暴露出自己是金陵王私生子的身份，會有什麽大麻煩。

“那就希望小少俠能在金陵城如常所願，”徐先生不再多問，而是低頭看著風羽放在劍匣上的佩劍，“這劍似乎是白玉城胡匠師所製?價值千金，小少俠可得小心保管。”

“價值千金?”風羽不經意摸著劍鞘，冰亮的觸感在風羽指尖流淌。

“胡匠師可是去過北冥州天匠城，可惜差一點就可以進入北冥州天匠城，拿到天匠城鐵匠的稱號。”徐先生不由得惋惜一聲。

“稱號?”風羽疑問道。

“各個地方都有造器之人，造器功夫登峰造極之人便稱作匠師，其中又屬天匠城的鐵匠名稱最為難得。他需要各個城的匠師現場造一柄鋒利的兵器，然後再用各個匠師的兵器互相攻伐，最後兵器完整度最厲害的就可以入駐天匠城，成為一名天匠城的鐵匠，”說到這裡，徐先生搖搖頭，“當時胡匠師造出的劍刃連斷三人的兵器，可惜最後還是輸給了另一柄劍，但胡匠師輸的並不冤，因為那柄劍經後來鑒定已經達到了玄品的程度，別說進天匠城，就說拿去天匠城爭取天匠這個稱呼都已經足夠。只是每一年的入城大比都只能第一人入城，胡匠師已經造出上品的兵器，仍然只能遺憾離場。”

“玄品……”風羽自語道。

徐先生還以為風羽是對於兵器品階不解，解釋道:“世間的兵器除了下品，中品，上品之外，還有玄品。雖說世間靈兵難尋，不免還是會有人會依靈兵而仿，玄品便是最接近靈兵的兵器。”

“但我聽說靈兵乃是天生地造的兵器，這種兵器又如何能仿造出來。”風羽不解道。

“正因為天生地造，世間罕見，所以才會有人想仿造。我聽說仿造的第一條件，就是要有靈兵的碎片為靈性，才可造玄品，”徐先生頓了一下，歎氣一聲，“說來可笑，我這一生除了在天匠城外見到過那柄玄兵後，你這柄劍是我見過第二好的劍了。”

“那第一好的劍是什麽樣的?”風羽不免有些好奇。

“是當初護送我到白玉城那位朋友的劍，可惜我眼拙無非分辨我那位朋友的劍究竟是什麽品質。”徐先生哈哈一笑望著風羽。

風羽自然心中明了，原來是徐先生朋友的劍，那就是府中人的劍，會是誰的劍呢?

“我以前也曾想像你一樣提著劍，闖蕩四方，”徐先生看著不遠處篝火的幾人，“可後來我明白了，江湖是什麽人都可以去，可是江湖路卻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走。說來也不怕你笑話，當初我提著劍走出城的第一天，就被人一拳打趴在地上，回去的第二天，我就把劍賣了，然後回到私塾繼續讀書。”

看著沉浸在回憶的徐先生，風羽也不好說些什麽，隻好靜靜地聽著徐先生說話。

“後來便來到了金陵城， 碰到了家主，便當了楊家掌櫃，”徐先生看著不說話的風羽，“這個故事我也跟那位朋友講過，如今倒又跟你講一遍，著實我有些囉嗦了。”

“沒事，我第一次聽。”風羽搖搖頭，示意徐先生繼續說下去。

“我有時候挺羨慕那些能咬著牙一路走下去的人，無論路是懸崖還是峭壁，都敢踏著步子往前走，而我遠遠看見那座斷崖，便不敢邁了。”徐先生卻有些不想說了，低頭往篝火裡添了些柴火，“你去休息吧，人老了話不免有些多。”

風羽看著落寞的徐先生，走到道觀的石像後，盤坐著腿微眯起來。

有些事情風羽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也無法在徐先生敘說以前的事情說些什麽，畢竟自己不是徐先生。

若是自己被別人一拳打趴，恐怕會站起來，拿著劍再挨一拳，直到自己站不起來為止。

因為風羽覺得只要走上這條路，哪怕路上有什麽妖魔鬼怪，奇難險阻，他都一定要看看路的盡頭有什麽東西。

就像這一路，無論他的丹田被碎，無論噬魂蠱怎樣撕咬他的內心，無論其他人如何待他，他都無所謂。

他只要能走到最後，看到路的盡頭，找到那兩個背影，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