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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隱遊》第26章 迷離撲朔 先辨淄澠


  水月州雪月城,灰蒙蒙的天空淅瀝瀝下著小雨,滴落在青瓦的屋簷之下,流蘇隨著微風輕輕搖晃,散發出悅耳的聲音,鏤空的雕花窗桕中飄進陣陣雨滴,淺藍色的衣袖覆蓋住書桌上的書籍,衣袖的主人微微揚起頭露出俊郎容顏,深邃的眼神中透漏出一股滄桑與平靜。

  “看來又有人過去了。”

  瑾國這座雪月城,地處九州水月州的最北邊,偏居一隅之地,背靠禹湖,再往北便是雪皚山脈,故這其中方圓百裡都劃為雪月城的管轄范圍之內。

  白齒青眉的俊郎少年抖抖衣袖,雨水化作水滴濺出窗外,緩慢的翻動書頁。

  “高下在心,川澤納汙,山藪藏疾,瑾瑜匿瑕。”瑾國立國之初本叫瑾瑜國,後因太宗覺得前朝楚,隋,皆是以一字立國,他便也要以一字立國,故而更名為瑾國,至於更名緣由昭告天下說是“雪皚以南,碧海以北,皆是瑾地,故稱瑾國。”

  但當時瑾國只有千裡余地是領土,其中也只有區區三座城鎮被太宗納入其中。瑾國四周還有古琥,紫紗,金鈴等國環繞,但自從去瑜為瑾後,當年太宗仿佛心靈通透,依靠著那三千黑甲鐵騎,十余年竟將周圍小國吞噬乾淨。再聯合當時江湖武林中的門派,連縱抗楚,並且推翻了楚國暴政,也創造了瑾國的偉業,也真正實現了那句諾言。

  “大荒以南,碧海以北,皆是瑾國。立而九州,劃分天下。”

  看完這最後一句,少年合上書卷,書卷名為《瑾國策》,眉間透著一股倦意,望著窗外的綿綿春雨與巨石林立的假山不知在想些什麽。

  “客官,書坊要關門了,如要在書坊休憩,您還需再加些銀兩。”

  “不必了,我這就走。”

  少年走出書房,揮揮手緩緩回應道。

  彎彎曲曲的廊道,溫柔細膩的小雨,略帶春意的綠色,偶爾有不時經過的儒衫書生拱手交談,和氣融融,只是那眉眼如湖水般深邃平靜,雙手背後的俊郎少年卻略微有些顯得礙眼。

  青苔厚重的石板上踏過忙碌的人群,自從去年雪皚山脈被禁立後,來往雪月城的商販走卒與遊俠武夫反而變得格外的繁多。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中土州的上等絲綢便宜賣啦!”

  “北冥州野獸的皮毛可是上好的皮毛,一口價不二說。”

  “誒,客官,你瞧瞧我這可是從梧桐州中運來的佛宗古物,你可仔細看看絕對不虧!”

  絡繹不絕的叫賣聲,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不時酒樓客棧傳來的喧鬧聲,少年歎了口氣,順著青石路,走過小橋慢悠悠地欣賞橋下的遊船,一步一步的走出城外。

  “跟著這麽久了,這地方也挺適合你們殺人滅口的。”

  少年望著人跡罕至的荒郊,頭也沒有回歎了口氣微微說道。

  “讓我想想,大約是我三天前進入書坊的那枚金幣讓你們起了歹心?”

  少年轉過身來眯著眼望著身後一名黑衣人。

  “人在江湖,財不露白已經是常識。”

  那蒙面黑衣人陰森森的說道。

  “就這點本事?”

  少年微微側身躲過暗鏢,雙手依舊背後,面帶譏諷笑道。顯然,一個少年的譏諷讓黑衣人有些惱怒,身形飄忽上前,袖中忽然彈射出一把短劍刺向少年。

  少年似乎被這架勢有些嚇傻了,呆呆站在原地,黑衣人蒙面的嘴角微微勾起,就算僥幸剁過我的暗鏢又如何,還是要死在我的袖劍之下。

  黑衣人正想抬頭瞧瞧少年俊郎的面貌露出驚恐的樣子,卻發現一雙攝人心魄的紅色眼瞳正在盯著自己,瞳孔之中恍若地獄。

  “這身子骨還真是弱啊。”

  少年蒼白的臉龐已大汗淋漓,乾裂的嘴唇嘟囔道,腳下踢著已經是死屍的黑衣人,眉眼間有些嫌棄,站立在原地,眼神低望著黑衣人的屍體久久未動。

  月上梢頭,皎潔的月光映耀著片荒蕪的郊外與慘白的少年顯得格外詭異,也不知等了多久,少年乾裂的嘴角終於上揚出一絲絲笑意。

  一縷黑影從黑衣人的屍體之中嫋嫋升起,逐漸幻化成人形,少年伸出修長的手指準備輕輕握住那道黑影,憑空中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出黑影。

  少年柳葉眉輕輕一挑,手掌傳來巨大的吸力,將那縷黑影吸入體內,蒼白的臉色終於有了微微紅潤,

  只是突然有一霎,少年的氣息似乎有些黯淡,片刻之後又一切恢復了正常。

  “呵,現在吸個內力都這麽難了。”

  少年低眉望著環繞手中黑煙自嘲道,心中卻不知在思考什麽,隨手往身後的枯樹一拍,漫步在月光中,踏入城內。

  而那枯樹之中浮現出一個手印,深入樹心。

  待少年回到城中,尋了一間客棧,在房間內望著昏暗不明的油燈,眼神模糊不定。

  瑾國雪月城雖不是瑾國都城,但道路便利,雪皚山脈雖被禁令入內,但仍有各地所修繕的那條官道經過雪月城城,而也通往海河州,故天蒙蒙亮時,便能聽到絡繹不絕的車馬聲和商人交談細細碎碎的交談聲。

  少年低眉看著窗下的旅人來來往往,心神有些飄遠。

  百年修武途,心為武道。除了煉武外資金再未注意過其他,無論七情六欲,貪嗔癡恨愛惡欲好像從記事起便已拋棄,故修武之中一路順風順水。

  無論是入門時的九品境,初登大堂的宗師境,還是步入中途的宗師靈境,最後位於逍遙境的第十樓都如同心隨意動般簡單,可自己總是感覺差了點什麽。

  雖說武道無情,可自己本就無情為何卻登不上那最後一步,去往那自在三境?

  突然少年有些自嘲。

  “自己這華天默,以無欲無求而入魔障,真是可笑。世人皆以七情六欲入魔,而我卻以無情無欲入障,落得幾乎身死,若不是遇到這奪舍少年,恐自己早就成為武道上的枯骨了。”

  少年抬頭仰臥著那初生的太陽,朝霞般絢爛與旭日蓬勃。但這一切與自己無關,縱然使用了秘術奪舍,若不成功盡快提升境界,恐怕鎮壓不住這腦海中的意識。

  “那聶滅的奪舍秘術,說到底便是將自己全身內力與記憶以特殊秘法醍醐灌頂在一個人的體內,但是這種事終歸有弊端,那點意識的殘留與記憶,如果本身能率先與內力融會貫通,驅散記憶意識,反倒是我做了這個少年的嫁衣。但是若是我在他之前境界提升重回逍遙境,那麽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少年雙手背負於後,自言自語道,雙腳仿佛懸地而起。

  “我們來比比,就是你是我,還是我是你。”

  竟騰空而起,不見身影。

  雪皚山脈的冬末鎮外,這個少年突兀出現在了鎮門口。

  .......

  雪皚山脈深處。

  “嘿,小姑娘還真當我教訓不了你不成?”

  剛落地的銀發男子瞧著白衣少女叉腰模樣,不由得氣笑了起來,剛才只不過一時走神便被她丟了出去,連力氣都沒有用幾分。

  只見銀發男子手指虛彈,一道耀眼的白光從他手中激射而出,射在白衣少女身上,將白衣少女轟進密林之中,不知轟斷了多少根樹木。

  一旁圍觀的男子神情一變,余光望向密林的另一邊那邊,密林另一邊仍然是一片平靜,男子這才舒了口氣。

  “庚金之體?你這怎麽還會是庚金之體?”

  黃塵漫天,樹木坍塌,銀發男子眉頭一挑,原地留下一道極深的劣痕,人已經來到白衣少女身邊。

  黃塵掩蓋之下,白衣少女豎瞳冰冷而立,臉頰上覆蓋著片片冰冷厚重的鱗片,寒霜附在白衣少女周遭地面,草木皆凝結成霜。

  “臭猴子以後有你好受的。”

  白衣少女調整了一下心態,指尖連點幾下胸口,一陣金光縈繞在白衣少女的身軀上,接著嘴角溢出猩紅的鮮血,抬眸之時銀發男子剛好來到了白衣少女身邊。

  銀發男子皺著眉頭一臉不可思議望著被自己轟趴下的白衣少女,還有縈繞在白衣少女身上的金光。銀發男子為了印證心中猜想,抬起手慢慢靠近白衣少女。

  臭猴子你要是敢輕薄於我,我本獸化也要把你打趴在地!

  白衣少女的眼神冰冷望著銀發男子靠的越來越近的手,就在白衣少女即將要發難的時候,銀發男子的手指離白衣少女身軀僅一寸的時候停了下來。

  他的中指和食指已經變成兩隻白猿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陣陣刺痛感覺,銀發男子才敢肯定這的確是庚金之氣。

  只是……

  庚金帶煞,剛健為最,極少出現在女子身上,怎麽現在一個她沐浴了異獸白蛇的血,吞了白蛇丹,怎麽倒出現了這種體質?

  銀發男子不再多遲疑,身形逐漸擴大,銀色毛發不斷在銀發男子肌膚上生長,遠遠望去就像是一隻銀色的白猿。

  虛空泛起一道道漣漪,波紋四散,一道纖細的身影突兀從空中出現,對著一旁圍觀的男子耳語幾句,男子面色不斷變化,最後輕吹了口哨,眾人的身影慢慢散去。

  日月星辰臨天,夜幕星河遙掛。

  水月州羿懾門。

  漫天星辰之下,群峰閃爍著奇光,夜幕遙掛的星河更是隱約能看見有人影。

  群峰若星。

  這便是蘇無心中的第一個感受。

  這些高聳的山峰,就像是夜幕上掛著的璀璨星辰,每一座都散發著讓人側目的光芒。

  有人行走在山峰之間,有人頓足在夜幕之中,群光飛舞,星光繚繞。

  “葉師兄。”

  一聲恭敬的聲音打斷了蘇無仰頭的瑕思。

  山腳下有一條蜿蜒向上的道路,左右兩側各立一位身穿與葉琅同樣青藍長袍的弟子,背上背著長弓。

  與葉琅不同的是,他們背上還有箭袋,箭袋之中有幾支泛著烏黑光澤鋒利的箭矢,腰間還懸掛著一柄精美短小的匕首。

  “他雖也過了羽風寶鑒,但是不能與葉師兄一起去震天峰,須先前往龍舌峰,根據自身體質,天賦,根骨,再看各峰長老們是否將他收為峰下,有了宗門身份,放可才能在門內行走。”

  左側那名青藍長袍弟子娓娓道來,絲毫沒有因面前的人是掌門親傳弟子便有半分語怯。

  “好。”

  葉琅平靜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蘇無,便踏步離去,身如箭矢,一步百米,不見蹤跡。

  “葉師兄這好像是快要到二流武者境界了?!”

  右側那名青藍長袍男子有些激動,搖晃著另一人的肩膀說道。

  “葉師兄這天賦…果然無人能及,他應是門內千年以來最快入二流武者境界的人了吧。”

  左側青藍長袍男子臉上浮現一絲敬佩與無奈,這樣的人真是讓人絕望。

  “賀曉,你馬上就七品境了吧?很快也不用跟我一起守山門了,若我在十八歲前還沒突破七品境,恐怕也要被驅逐去外門了。”

  被叫做賀曉的男子點了點頭,隨後寬慰道:“陳思,破境這一事本就急不來,你如今離十八一限還有三年,三年接受試煉,試煉若不過,也須被留在龍舌峰,三年再不過,才會被驅逐回外門。”

  賀曉與陳思兩人聊的倒是歡快,反倒是把蘇無擱在一旁晾了許久。

  蘇無倒是絲毫不介意,繼續仰頭觀望著剛才未看完的星辰群峰,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句話。

  去震天峰,去震天峰,去解開那鐵鏈!

  這句話來的蹊蹺,去的也蹊蹺。

  未等蘇無深思, 這句話便從他腦海中消散,再也思索不出任何痕跡,以至於蘇無原地埋頭苦思許久。

  賀曉在與陳思交談的時候,余光一直注意蘇無,本想著蘇無會有不耐煩,或者拂袖而去,又或者強闖山門的舉動,誰曾想他就仰頭看了一會天空,又低頭一直看著地面,不知在做些什麽,連上前詢問的舉動都不見半分。

  “賀曉,我們還晾著他嗎?龍舌峰那邊聽說還有長老在等著。”

  陳思眨了眨眼,聲音瞬間小了幾分對著賀曉說道。

  他二人自然不會無緣無故便將蘇無平白晾在此處許久,畢竟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今日也只是初見。

  奈何震天峰的聶師兄過來了叮囑了幾句,剛才又見同峰的葉師兄也並未對這人露出什麽好感,於是他二人本著不得罪的人的想法,硬生生晾了蘇無半個時辰。

  “差不多了,等他走過去也會耽誤時辰,那邊自會有龍舌峰的長老懲戒他。”

  賀曉回應道,接著與陳思兩人便讓開了身子,示意蘇無可以上山了,其實賀曉還留了一個心眼,若蘇無體質根骨頗好,還是能勉強趕到龍舌峰。

  沒想到埋頭的蘇無卻還是低頭站在原地,絲毫沒有看到賀曉與陳思的動作,也沒有半分緊迫感。

  賀曉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人究竟是來幹嘛的?不是入門為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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