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雨?”黃發國師道,“呵…你們難道不知道嗎?整個卡雷特國的雨水,都是由本國師負責的!哈哈哈哈……”
“這……”“還望國師大發慈悲,賜我們些雨水!”“國師菩薩,求求您,賜些雨吧!”“再不下雨,我們…我們…唉!”可憐的村民紛紛乞求道。
天上,雷聲轟隆。
“降雨在天亦在人,雨不是求來的。”關河洲自語道。
“你小子在說什麽?”黃發國師耳目靈,他聽見了關河洲的話,不悅道。
“呵……”關河洲不語。他見這國師品行不端,也不多言。
“哼!依我說,這有錢有雨,沒錢沒雨!不交保護稅,你們一個人也別想沾到雨水!”黃發國師嘴裡說著狠話,其目光始終注意著周圍。他十分害怕昆侖奴。
“求求國師!”“求求國師!”村民們苦苦哀求。
“跪天跪地,你們跪他幹什麽!”“就是!這種人,揍他就完了!還跪他!”崔嵬和墨守成喊道。他們去攙扶村民,村民卻死也不肯起來。
關河洲看著村民,心中不忍。他閉目掐指,淡然道:“午時下雨乃天數…人順天而為,可改其數。大家都起來吧,巳時不到,定會有雨。”
黃發國師見關河洲說得堅定,心中不快。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唯一能主宰天地的大神,豈容他人“放肆”?他不開口,天上的雨也不許降落。國師不屑道:“哼!巳時不到,定會有雨?呵…呵哈哈哈哈!笑話!大言不慚!本國師不發號施令,誰敢降雨?誰敢?就是那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一聲霹靂,驚斷了黃發國師的鬼話。
“出鞘,布陣!”關河洲喃喃道,“玄冥寒冰陣……”
寶劍飛出,落地成陣。破神劍一飛衝天,沒入雲端,不見了。
寒意侵襲,冷氣如龍飛卷,扶搖直上,連接各片雨雲。
“這小子在幹什麽?”黃發國師心道,“算了,不管了,老子先放出那四條倀龍再說!哼!我有倀龍在手,可掌控天下!哼,看你小子能玩出什麽鬼把戲!”
黃發國師默念咒語。他取出四張奇怪的黃紙符籙,用掌心火燒了,祭出星靈之力來。
空中,似有神龍飛動,若有若無。龍影隱隱現現,仿佛在吞吐雲氣。
“那是什麽啊!崔大哥!不會是龍吧!”“還真像是一條龍,和書裡的一模一樣!”墨守成和崔嵬驚道。
“那應該也是星靈俠骨…符籙系的俠骨!”關河洲道,“這俠骨乃是後天生成的…從破鱗劍的反應來看,這俠骨…很可能跟一種神秘的動物有關…這俠骨,邪門得很啊!就這麽一會兒,天氣都變了!”
“啊?天氣變了!那還能下雨嗎?”崔嵬驚道。
“能,一定會下雨的!”關河洲胸有成竹,他笑道,“天命如此,凡人豈能違抗?呵……”
“哼!天命?狗屁!縱有天命,本國師也要逆天改命!我不讓下雨,就是老天也得靠邊站!我要逆天!”國師癲狂般吼道。
一聲雷鳴驚天地,一道閃電劃過。那閃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黃發國師的頭上。
黃發國師須發焦黑,渾身冒火,他嘴裡吐著黑煙,似哭非哭道:“這…這叫什麽事啊!”
“糟了!”關河洲心道,“我剛才只顧著說話,陣都擺錯了!我怎麽把‘玄冥陣’給擺成了‘引雷陣’!還好沒造成傷亡,要不然…呃,這個國師…呃…隨他去吧!誰讓他要逆天,太能裝了!不被雷劈一下,他都不知道老天的厲害。”
“命可改,天不可逆!人生於世間,猶如胚胎生於母體,逆天之人,豈能有善果?要逆命而行,唯有順天,順應這天地間的自然法則…”關河洲道,“這個村子的命運,也要改改了!人豈可不順從天地,而屈服於權貴?雲騰致雨…降!”
雷聲驚走了黑暗。閃電劃過,天地都亮了。
先是淅淅瀝瀝。之後劈劈啪啪,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大雨傾盆,好似龍王傾倒四海水。
百姓們個個喜出望外,他們仰面張嘴。雨水滴在他們乾裂的嘴唇上,這是大自然的饋贈!
“哈哈!”“太好了!”“多謝國師!”“多謝國師!”村民們的膝蓋依舊牢牢地黏在地上,不曾稍離半步。有些人左顧右盼,猶豫不決,他們想要回家再搬點盛雨的器皿出來,卻都不敢動。
黃發國師鐵青著臉,一言不發。他心中暗罵道:“一幫泥腿子…這雨落在你們身上,真是浪費了!”
“噗!”破神劍飛下,關河洲也噴出了一大口血來,玄冥寒冰陣散了。
這玄冥陣借天地之威,極是耗神。關河洲的氣血本來就不旺,方才虛耗過多,此刻再也支撐不住了。
“關兄弟!你沒事吧!”“關兄弟!”崔嵬和墨守成趕緊上前,他們一人一邊,扶住了關河洲。
“沒…沒事……”關河洲無力道。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虛弱。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會下雨!為什麽…我有四條倀龍在手,可以控制一切!為什麽還會下雨!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黃發國師發了瘋似的喃喃說道。
關河洲順天地之法則,用劍陣將極強的冷氣傳送至雲層,雲中的水汽凝結,自然就會下雨。這是世間事物的道理,人不能更改。那國師的後天俠骨再強,也不過是借得了幾分天地的力量,哪能篡改大自然的法則?人逆天而與天鬥,必死無疑。在大自然的面前,自大之人連蚊蠅都算不上!有識之士,必當順天,而與命鬥,方能其樂無窮。
雨水衝刷,可以洗世上的汙穢,卻洗不淨人心的肮髒。底層人民的奴性,“上面”權貴的貪欲,世人追逐潛在的規則,一切封建的壞傳統,全都扎根在各個階層之人的心中,萬世不改。誰能萬歲?奴隸萬歲,封建萬歲,人心不改,惡習難除。無論官民,誰不以惡為榮,誰不以善為恥?遵紀守法的“傻子”,往往最容易被世俗拋棄。
八劍回鞘聚靈力。崔嵬和墨守成也各運內功,幫助關河洲調理內息。很快,關河洲的體力就恢復了。
黃發國師心中怨恨。現在,他唯一的選擇,就是速速離去。昆侖奴就在附近,就算再借給黃發國師一百個膽,他也不敢妄動胡來。
崔嵬三兄弟看著都城上方的巨大紙傘,目光堅定。
“還記得…”崔嵬道,“咱們跟‘北俱鏢行’冠總鏢頭打的賭嗎?”
“就是咱們前幾天遇到的那個長胡子鏢師?記得記得!哈哈!”墨守成笑道,“一個乞丐去他的局子裡托鏢,讓他拔掉豎在卡雷特國的保護傘…長胡子沒有答應,是咱們接了這趟鏢!哈哈!”
“現在去嗎?”崔嵬道。
“去!什麽保護傘!咱們這就去打爛它!”墨守成興奮道。
關河洲也點了點頭。他道:“上面保護傘,下面…是黑暗…保護傘,保護的是剝削,是壓迫;傘下沒有平等,沒有自由。百姓為奴隸…我既然加入了西牛鏢局,那咱們就一起去拔掉它吧!任何妄圖複辟,想要恢復奴隸制度的家夥,都應該被打倒!”
三兄弟進了都城。城內,一片黑暗,黑如這社會。“上面”的官吏如猛虎,會吃人,這比強盜、土匪更可怕。
黑暗的角落裡,總是隱藏著幾根被吃剩下的人骨頭,血淋淋的。
越向城中心靠近,越是明亮。權貴的府邸,都充滿了光明。在特供陽光的照耀下,“上面人”的房屋更顯奢華。
富麗堂皇的外表,完全遮掩了裡面的肮髒不堪。在台面上,“上面的人”都是絕對的正人君子。
城中的百姓,屋子也多為漆黑。
華夏,是一個萬歲爺。他屹立五千年而不倒,世上唯一。在這西域的鏢綢之路上,奴隸和封建,也都是老而不死的萬歲爺。絕大多數的百姓,總是難逃淪為奴隸的命運。民生多艱,底層的百姓尤為如此。
為民服務殿近在咫尺。可它的頭上,卻有一把十分奇怪的保護傘。這傘無根而有憑,飄在空中,遠離群眾。這把傘撐著,看似與百姓無關,實則遮住了所有的陽光,讓百姓生活在黑暗之中。
保護傘傾斜著,恩澤的陽光,穿過它的每一個漏洞,巧妙地投入了有權有勢和“聰明”投機之人的家中。在剩下的黑暗中,無法無天之人,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剝削百姓,壓迫人民。
流氓、土匪是黑的,那捕快呢?“為民服務”的捕快又是什麽顏色的?不知道。反正,捕快們在愉快地勾結匪類之時,它們也是黑色的。唯有地上百姓的鮮血,一直都是紅色的,這和旗幟的顏色一模一樣。
實踐告訴人們,地方的捕快,有時會比土匪更黑,比奴隸主還要暴力!而現在,卡雷特國都城內的捕快,已都轉行做了最專業的流氓。它們掌握著國家的暴力,欺壓百姓,大有欲搶奪土匪飯碗之勢。
頭上巨傘如烏雲,蓋在百姓頭頂上。地上,一個個貪官汙吏爭先恐後地大喊著“為百姓服務”。他們喊完之後,還要忙著去為吃喝拚命。
都城黑暗處的哭聲,不可說,不能說,不敢說。因為,那些都是必須掩蓋的真相。卡雷特國潔白無瑕,官吏清正廉明,國內一片光明,怎麽會有黑暗,怎會有百姓的哭聲?
三兄弟走過幾條街,心情壓抑,很難開心得起來。
“我一定要打破這把保護傘!”崔嵬堅定道。
“我也是!”墨守成恨聲道。
前面的街上,光線充足。牆邊,聚集了許多鏢客。
牆上有皇榜,上面說,卡雷特國王正在招募鏢師,他有一件寶貝,要送去鄰國。這趟鏢非常重要,非武藝高強、智勇雙全之士,不能勝任。
“這趟鏢…咱們也接來試試吧?”崔嵬和兩兄弟商量道。
“好啊,肯定很好玩。唉!這裡……”墨守成忽喜忽悲,他乃性情中人。
馬賊呼嘯,捕快吼叫。那些鏢師聞聲,有的迅速拿出紙傘,有的立刻準備好兩份銀錢。賊來了,“合法”地拿走一份“保護稅”;捕快來了,又合情合理地取走了一份孝敬銀子。
馬賊和捕快一齊走了過來,他們並肩而立,也不用避嫌了。保護傘下,他們可以“合法”掠奪財物,這對他們來說,是光榮,哪知廉恥?這些小人相交,看似甜蜜,其實心中卻都在互罵著“去你娘的”。
兩隻手伸了過來,一個是馬賊的臭手,一個是捕快的髒手。
“幹什麽!”“幹什麽!”崔嵬和墨守成皆怒道。他們的大唐話,賊與捕快聽不懂。可他們的“惡劣”態度,已讓保護傘下的“大爺”們動了怒。
“怎麽了?”關河洲平靜道。他新學了西域話,正好派上用場。關河洲外冷內熱,他也是熱血的青年,面對邪惡,他心中的業火明滅不定。。
“給錢!保護稅!”“對!孝敬錢!”馬賊和捕快齊聲嚷道。他們那流氓的樣子,就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給!我們捕快,憑什麽給你們錢!我是沒給衙門交稅,還是拐走你們土匪的老婆了?不交!”不遠處,一個鏢師不服道。
賊與捕快刀劍齊下,頓時就將那鏢師砍成了七八段。
“這叫殺雞儆猴!你們不聽話, 敢反抗,就跟他一個下場!本事不大的人,脾氣就別那麽大!”一個捕快舔著刀尖上的鮮血,神情異常可怖,變態感十足,就算是那些專業的流氓見了,也要自愧不如。這個捕快,還真是選錯了職業。
賊手和捕快的“正義”之手就在崔嵬三兄弟的面前。
“沒有錢…”關河洲正色道,“即使有錢,我們也不會給你。”
屠刀舉起。關河洲沒有動,他身後的寶劍卻蠢蠢欲動。
墨守成一把綽住刀背,再用力一扯,便將那舉刀的馬賊拉下馬來。馬賊頭臉著地,吃了一嘴的泥土,模樣十分狼狽。
一個捕快正要動手,崔嵬的千牛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們!你們要造反嗎!我們可是捕王保護傘的人……”捕快們紛紛嚷道。
“別說了,惡心。你們身為捕快,不覺得自己很髒嗎?”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你竟敢侮辱捕快!”捕快們怒吼道。
“侮辱,就是因為你們這樣的人太多,才侮辱了捕快這個行業!我,就是捕快!”這冷酷的聲音中,殺氣極強。
“咯咯咯……”城牆上,公雞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