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雞寺的後院,有一口枯井。井中,哭啼之聲不止。
井邊,放著一堆繩索。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什麽人在哭泣?真可憐!”墨守成說著,丟下繩索,就往井下爬去。
“誒!墨兄弟!小心!”崔嵬為防不測,也趕緊跟了上去,以便互相照應。
關河洲怕中計,隻得在井邊守著。他拔出七劍,擺好劍陣。
六劍成陣。唯破神劍飛舞,躍入了井中!
果然,不遠處的樹後有人手持匕首,正在鬼鬼祟祟地偷看。關河洲見了,也隻當沒瞧見;他要做的,就是守好繩索,保證二位兄弟的安全。
井內,一片漆黑。
崔嵬和墨守成一到達井底,嗚咽之聲立止。
“嗡嗡嗡……”
“嘿!關兄弟的破神劍也跟來了!”墨守成興奮道,“哈哈!崔大哥,咱們到井底啦!真好玩!”
井底寬闊,有如廣場。幾聲機關響動,石門大開,裡面別有洞天。
耀眼的燈光自石門後射出。崔嵬和墨守成也不害怕,徑直地走了進去。
“墨兄弟!咱們要不要留一個人在外面?”崔嵬和墨守成商量道。
崔嵬的話音剛落,石門便關上了。
“噢!門關了!”墨守成道,“哈哈!崔大哥,咱們一起去玩吧!”
嗚咽之聲再起。崔嵬和墨守成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喀拉”一聲,哭泣之人的脖子被拗斷了。
石道的盡頭,是一個大廳。廳內,一個臉戴面具的神秘人端坐於石凳之上。桌子底下,還躺著一具屍體。
“你們來了?”神秘人冷冷道。
“啊?是啊!我們來了!”墨守成高聲應道。
“你們不該來!”神秘人依舊裝腔作勢地說道。
“啊?不該來!那我們走好了!這裡一點都不好玩!我們還要去找那個哭泣的人呢!”墨守成道。
“誒!別!”神秘人急了,他也終於能好好說話了,“你們可是傳說中的‘西牛鏢客’?”
“呃,我們就是西牛鏢局的人!怎麽了?”墨守成道。
“你們誰是大當家?我有話要跟他說!”神秘人道。
“我崔大哥是!”墨守成指著崔嵬道。
“好了!從現在開始,不相乾的人,可以退下了!”神秘人說道。
在場的,只有三個人,外加一具屍體。墨守成四下看了看,沒有人退下。
神秘人轉過身來,盯著墨守成,乾咳了幾聲!神秘人口中那“不相乾的人”,指的正是墨守成!
“大叔!你傷風了嗎?”墨守成道,“咦!你的面具上有一條神龍,真好玩!”
“你有什麽事?”崔嵬問道,“我鏢局三兄弟同生共死,猶如一體!你有什麽話,就說吧!”
“這…”神秘人仔細地打量著崔嵬,心道,“他們真的沒有搞錯?西牛鏢局的老大,就是這麽一個小鄉巴佬!唉!”
破神劍“嗡嗡”作響。
“我聽說…”神秘人道,“大名鼎鼎的星河財王…居然是被你打敗的!這是真的嗎?”
“不是!是我們三兄弟和其他許多人,一起努力打贏的!”崔嵬坦言道。
“嗯…那也還行!”神秘人點頭道,“財王的事,與我無關!可是,據我所知…你們鏢局一進入昴國的境內,就連續搶走了三件‘國寶’!這事……”
“國寶?”崔嵬道,“是那些乾屍嗎?是我們乾的!”
“對!是我們乾的!我們既然接了人家的鏢,就要把它完成!”墨守成道,“還有,那些看守乾屍的貪官汙吏們很是可惡,不揍不行!”
“有人托鏢?什麽人!是什麽人委托你們的!”神秘人的聲音有些激動。
“是……”“嗡”的一聲,打斷了墨守成的話。
“無可奉告。”破神劍上,竟然傳出了關河洲的聲音。
原來,關河洲借由寶劍,可以千裡傳音。而他也可以清楚地聽到崔嵬他們的對話!
“是關兄弟的聲音!”墨守成看著破神劍,兩眼放光,他感到十分有趣。
“哼!你們膽子真肥!”神秘人道,“我問你們,你們可知道,那具乾屍生前…是什麽人?”
“不知道。”
“昴國國王!”神秘人道。
“噢。”“噢。”崔嵬和墨守成面無表情地應道。
“嗯?你們怎麽沒反應,不覺得意外嗎?”神秘人道。
“啊?”“啊?”崔嵬和墨守成十分不解。他們怎麽也想不通,一個國王和平民百姓,到底有什麽不同?
“真是小鄉巴佬!”神秘人嘟囔了一句,又說道,“那你們知道,現在的國王是誰嗎?呃…算了,問了也是白問,還是我來告訴你們吧!現任的國王,還是‘他’!”
“啊?”“什麽!龍頭大叔!你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啊?還有,你的大唐話說得…也太不標準了吧!你這都是什麽口音啊!好奇怪!”崔嵬和墨守成道。
“呃…你們!”神秘人深吸一口氣,這才說道,“想那國王,乃是本朝的開國皇帝…誰知後來,他卻被自己的結義兄弟…給弑殺了!國王的那個結義兄弟易容假扮成他的模樣,全盤接收了整個昴國!還有那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呐!三年了,三年了!嘖嘖嘖……”
“大叔,你說的這個故事…早就爛大街了!沒有新意啊!”墨守成直言批評道。
“什麽?你這小混蛋,我讓你來聽故事了?老子說的可是真人真事!”神秘人十分激動道。
“你把這事說給我們聽,想幹什麽?”破神劍上,又傳來了關河洲的聲音。
“呵…沒什麽!”神秘人道,“既然…有人曾托鏢於你們…呵…老子也懶得管他是誰!這樣,我也托一趟鏢給你們!你們…做是不做!”
“什麽鏢?”崔嵬問道。
“我要你們把國王的乾屍,拚湊完整,然後再送到咱們昴國的……”神秘人道。
“不接,”崔嵬道,“別人托的鏢,和你一模一樣!而且,她托鏢在前,我們不能再接你的鏢!這會壞了鏢行的規矩!”
“一根筋!愣頭青!”神秘人在心中暗罵道。
“運送國王的乾屍,是要將他葬在祖宗的陵墓旁嗎?”關河洲借由破神劍傳聲道。
“呵…埋葬?恰恰相反!”神秘人道,“我也不怕告訴你們!我準備要復活昴國國王!”
“死人復活?這可能嗎?”崔嵬奇道。
“當然可能!”神秘人道,“這事,只有我和那個‘冒牌貨’知道,昴國國王他身懷‘先天星靈俠骨’——九轉俠骨!當日,那個‘冒牌貨’逼宮,親手殺死了國王!誰知…沒過多久,國王的傷口竟自己愈合了!國王又活了過來!那‘冒牌貨’以為見鬼了,他連殺國王七次,國王次次復活!後來,他得了我…呃…得了高人的指點,這才將國王的身體分成幾部分,分別藏在昴國的各處,並用符籙鎮壓,直到現在!因此,只要國王的俠骨未斷,他的乾屍一旦拚接完整,就能重新復活!”
“你知道得真清楚!”關河洲笑道,破神劍“嗡嗡”,“所以,你想請我們再次逼宮?我們既然能打敗財王,那麽…呵……”
“聰明人!你不簡單呐!”神秘人也笑道。
“非要這麽做嗎?”關河洲問道。
“當然了!”神秘人慷慨激昂道,“你們想想!要是你們的家,被別人給佔了;要是你們的老婆,被別人給睡了!你們……”
“我沒有家,也沒有老婆。”墨守成喃喃道。
“別打岔!我這是假設!”神秘人道,“假如,有一戶人家,男的被闖進來的強盜殺了!這個家,也被強盜佔領了!你們說,這強盜該不該殺!”
“該殺!”墨守成乃是性情中人,思慮單純之至。他一不小心,就被神秘人的情緒所感染。
“你們說!咱們要不要復活國王,幫助他重奪王位!”神秘人叫喊道。他的樣子,已經有些瘋狂了。
“要!”墨守成也忍不住喊道。
“你這趟鏢,我們接不了。”關河洲冷靜道。
“呃!不接!既然我關兄弟開口了!那就不接了!”墨守成忙改口道。
“你說什麽!”神秘人道。他的熱情被一盆冷水澆熄了,心中難免有怒氣。
“不忠不義的事,我們鏢局不會乾。”關河洲不卑不亢道。
“不忠不義?什麽不忠?什麽不義?”神秘人道,“身為江湖好漢,替天行道,難道不應該嗎?輔佐明君,助他重登大寶,這是多麽……”
“可恥的事!”關河洲接著神秘人的話說道,“依靠暴力來改朝換代,哪次不需要流血?”
“可恥?”神秘人道,“將士不流血,哪來的千秋偉業!你傻了嗎?”
“國家,是所有國民共同的家,不是野心家的玩具!我們鏢局再差,也絕不會保護一個無恥政客的野心!”關河洲道,“我們從昴國的邊境處,一直走到這裡,也經過了好幾個村莊、鄉鎮。除了蓮花城那無法無天的地方,其他的村莊,百姓安居樂業,富足安康,就和那世外桃源一般!我聽百姓們說了,三年前,國王就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他在朝勵精圖治,對民減免賦稅;三年來,一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人民過上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生活!而三年前的那個國王…呵…我們為什麽要幫助一個奴役全國百姓的獨夫!”
“這個臭小子!他現在…在百姓堆裡,居然有這麽高的聲望!呵…想當年…他還是一個……”神秘人喃喃道。
“國王的位子,是讓真正為民服務的好漢坐的!他一旦坐上這個位子,他就是全天下人的奴仆!”關河洲道,“讓舊國王複位,把昴國重新變成貴族的玩具?”
“傻子!”神秘人不屑道。
“舊國王觸犯到某些人的利益了吧?”關河洲道。
神秘人聞言,身子一震,如遭霹靂。
“舊國王要想活著,有時候就必須和死人一樣。現在,他‘死了’…呵…這一回,新的國王,又觸犯了誰的利益?”關河洲道。
過來半晌,神秘人終於開口了:“你這是找死,你知道嗎?”
“這就是找死嗎?”關河洲道,“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從你說出國王秘密的那一刻起,你就已動了殺機。我們不接鏢,你會對我們下殺手!我們若接了鏢,與你合作;等事成之後,你為了封口,也會想辦法殺了我們!”
“你真的很讓我討厭!”神秘人怒道,“你們鏢局,到底誰才是老大!這事,是由你說了算的嗎?”挑撥離間,小人本色畢露。
“是啊!關兄弟他是我們鏢局的軍師,這事當然由他說了算!”“就是!”崔嵬和墨守成說道。他們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隨時準備戰鬥。
神秘人的手上,黑氣聚攏。一時間,大廳內真氣縱橫,勁力霸道無匹。崔嵬和墨守成都能感覺到神秘人那強大之極的內力!
“呵…你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打著官腔,平時習慣了吧?呵…你打官腔的樣子,我也很不喜歡。”關河洲道,破神劍沒有發出聲音。
現在,一個白衣少年足踏寶劍,就站在神秘人的面前!
“關兄弟!”“關兄弟!”崔嵬和墨守成驚喜道。
隨即,崔嵬又盯著關河洲仔細地看了起來,口中喃喃道:“關兄弟?”
“你!”神秘人大驚。同時,一個尖銳的物體正抵著他的後腦杓!
“你的門沒關好,我就進來了…”關河洲淡然道,“別動,破鬼劍就在你後面!”
“好小子!不簡單呐,能破我的機關。”神秘人道。
“我們鏢局的人,你一個都不能動!”關河洲認真道。
楊玉山說過,身為鏢客,首先要有自保的能力。
“哈哈哈哈!”神秘人大笑道,“乳臭未乾!還想跟我動刀子!別以為你們擊敗了財王,就能……”神秘人說著,身子漸漸淡去,變得有如清水一般!
身如開閘水,勢如九天落。神秘人移形換位,瞬間出現在了關河洲的面前!他雙掌齊推,猛地打在了關河洲的胸口上。
“關兄弟!”“關兄弟!啊!我跟你拚了!”崔嵬和墨守成同時吼道。
“快跑!”關河洲的聲音,從破神劍上傳出。
崔嵬先是一怔,隨即就拉著正要拚命的墨守成,飛快地逃出了石廳。崔嵬用力地扯住墨守成,他們沿著繩索,爬出了枯井。
“誒!崔大哥!等等!關兄弟他還在下面呢!咱們要先去救他!”墨守成大叫著,就要跳下井去。
“你看這是誰!”崔嵬快要拉不住了,著急地喊道。
枯井邊上,關河洲一襲白衣,書生臨風,有如玉樹。他守在井邊,還是好好的,只是少了幾把寶劍。
“啊!怎麽有兩個關兄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兄弟大笑了起來。
“呃!嘶……”井底的石廳內,神秘人的雙掌打在“關河洲”身上,他自己的手卻破了!
白霧散去,五官模糊的“關河洲”又變回了寶劍。剛才,神秘人的雙掌就拍在了寶劍的利刃之上。
“這是假人!可惡!真可惡!”神秘人捂著傷口,氣急敗壞地吼道。
神秘人正要去追殺崔嵬他們,周圍劍芒忽起,形成了一道氣牆。神秘人撞在氣牆上,一時竟衝突不破。
剛才,破鬼劍指著神秘人的後腦。神秘人若是肯罷手,對兩家都好。可是神秘人非要對“關河洲”出手,他這才陷入了劍陣之中,又踩到了劍陣的“傷”門!神秘人被困在陣中,一時難以出去。
“劍陣!”神秘人又驚又怒,“剛才……啊!我被這臭小子算計了!西牛鏢局!這些家夥,究竟是什麽來頭!”鏢帥傳奇